直到下半学期,覃臻搬进了他们寝室。
“我不习惯睡上铺,柯闻声,你跟我换一下吧。”他大大咧咧地坐在自己的床上,染得床单被罩都有股玫瑰花的味道。
覃臻的信息素实在太香了,柯闻声重重打了个喷嚏。
“不换,下来。”他叉着腰看向娇纵的小少爷,“我的床没有允许谁也不能坐。”
就这样,覃臻再也没给过他好脸色。
不过柯闻声在寝室里待的时间也不长,几乎很少跟覃臻起正面冲突,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两个星期前,他却在打工的地方遇见了覃臻。
Old Vinyl Bar离学校不算很远,但因为在大学城的圈子里,晚上来玩的年轻人最多。这里不分ao区,没有性别限制,更不用刷磁卡,来往人群一直鱼龙混杂。
柯闻声每天晚上兼职前都要拆一包新的抑制贴,腺体上贴两个,口袋里还得装几个备用的,不仅如此还得提前喷除味喷雾,这样才不会被里面的信息素干扰。
他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在这种场合简直如鱼得水,只要往吧台那里一坐,一晚上能有七八个人来找他搭讪。
其中搭讪的alpha最多,但因为感受不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总是将他误认为beta。也不乏有几个又甜又乖的小o,喝了两口酒脸就红扑扑的,有点羞涩地向他要联系方式。
柯闻声熟练地递上一杯刚冲好的蜂蜜水,摸了把那小o的脑袋,轻声调笑道:“小可爱,我们撞号了。”
……
那天是周末,他比平时多待了一个小时,却在卡座见到了被几个alpha围在中间的熟悉面孔。
就算他们关系一般,柯闻声也不得不承认覃臻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总在外面惹事,大家都选择包容,而不是一拳打在他脸上的原因。
“不好喝。”覃臻尝了一口杯子里五颜六色的果汁,大声怒喝,“拿开啦。”
他半醉半醒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猫,脸颊也透着粉,嘴唇红润润的,身上的玫瑰香又甜又勾人。
几个人中有柯闻声依稀记得的熟面孔,倒是经常在这里搭讪路人,还有两个人像覃臻的朋友,边嘻嘻哈哈地聊天,边给他杯子里倒酒。
这小少爷傻得可爱,被灌得连说话都颠三倒四的,整个人连同脖颈到耳根都染上了薄红,还义薄云天地举起手里的杯子,仰头喝酒的动作倒是极为利索。
柯闻声看了一会,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他在酒吧兼职覃臻没少在背后叽叽歪歪,那些风言风语他不是不知道。
“啪——”
覃臻突然站起来,一个巴掌就打在了往他身上乱摸的男人手背上。
“你有病啊,摸我干什么?”
那男人被打得手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阴沉了几分:“哟,脾气还不小啊,不小心碰一下又怎么着了,又不是故意的。”
他故作玩笑地举起双手,作势又要往男孩的腰间去探:“这样才是故意的呢。”
覃臻本来就喝得晕乎乎,被这不怀好意的玩笑一激,扬手就要再打过去。
这次动静极大,扫落了桌子上好几个杯子,玻璃相互碰撞时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好了。”柯闻声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这位先生,他喝多了,还是早点送回家吧。”
柯闻声个子不算矮,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脸上带着营业的礼貌微笑。
被这样的大美人主动搭话,那男人倒是收敛了些,旁边两个跟着起哄的也没再继续闹。
“……柯闻声?”覃臻醉醺醺的,见到是他立刻甩开了手,因为站不稳还晃了两下,仰起下巴冷哼道,“关你屁事啊,我爱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家。”
“行。”
柯闻声面色冷淡的转过身去,直接回吧台继续收拾。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自己好心给覃臻出头,反倒像多管闲事似的。
酒吧里的夜生活还没结束,他已经换好衣服准备下班,走出大门的瞬间,初秋的冷意拂面而至。
颈后的抑制贴已经盖不住味道了,丝丝缕缕的清凉薄荷气息散在空气里,在气味越混杂的地方,抑制贴的效果挥发就越快。
学校离这里还有两公里的路,他穿上外套往共享单车的地方走,转过街角时,余光却瞥见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覃臻显然完全醉了,脑袋歪在肩上,手脚软塌塌的没什么力气,被那几个人架着往巷子深处走,完全不是回学校的方向。
三更半夜一个omega被一群陌生alpha给带走,柯闻声赶紧拿出手机,飞快地按下了110报警。
看得出来覃臻不是完全动不了,他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却因为被几个人死死拽着胳膊,连挣扎都是那么徒劳无力。
这是个单行道,柯闻声悄悄跟在他们后面,他知道自己贸然上去没把握把覃臻抢回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尽快把警察叫来。
可他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抑制贴会失灵得这么快。
颈后的腺体温度烫得惊人,柯闻声的过敏反应来得又快又猛,只是几秒钟胸口就闷得发疼,眼前开始一阵阵眩晕。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他能感觉到那些混杂着酒气的alpha信息素像针一样扎进鼻腔,每次呼吸都带着被撕裂般的痛楚。
警笛声越来越近,柯闻声蹲在地面痛苦地喘息着,人类赖以生存的空气彻底变成了致敏的毒药。
匆匆赶来的警察已经控制住了那几个alpha,覃臻的酒被吓醒了一半,空气中浓烈的信息素让他也感到极为不舒服,可他看到反应如此剧烈的柯闻声,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
“叫救护车,快送他去医院!”慌乱中覃臻拉住了那个年轻警察的袖子,因为过于害怕,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没事,没事,别怕。”叫楚远帆的警察拍着他的后背,“我现在就开车送你朋友去医院。”
第5章 你给他发微信报备吧。
从他们开始说话的时候,柯闻声就在后视镜里看到了男人投来的目光。
与那双沉静的凤眼对视了几秒,他突然有些心跳加速起来。
那是一种在探究、似乎是判断着他合乎某些标准的打量。
路边的景色逐渐陌生,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覃先生,这条路不是回学校的路。”
封闭的车内空间将男人的信息素全部收束在其中,愈发清幽的竹叶香让柯闻声有点心慌,前不久从医院病床上醒来的前车之鉴,让他越来越畏惧发病时的痛苦感受。
覃臻大大咧咧的偏过头:“都十一点了,学校大门早就锁了,你去我家住呗,多一个人又不是住不下。”
他说的是覃敬川前两年在宁市某别墅区买的房子,是个复式的平层,除了覃敬川自己的房间外,还在二楼给覃臻留了一间,装修布局都是按照小少爷的喜好来的。
“不用了,就把我放在路边吧,我找个酒店住,就不叨扰你们了。”柯闻声有点焦虑地摸了摸自己颈后的抑制贴,在覃臻耳边小声解释,“主要你小叔叔的信息素味道好可怕哦。”
他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有点不敢去存在alpha信息素的密闭场所。
“哦天呐,我差点忘记这件事,那也行吧。”小少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又是同类型的植物信息素,他早就已经适应了这种感觉,“小叔叔,你不用管他了。”
车缓缓停在了路边,柯闻声以为这是让自己下去的意思,松了口气就要打开车门,却发现把手怎么也扳不动。
覃敬川道:“坐着。”
他的语气并不带有命令的意味,但柯闻声却下意识收回了手,不知所措地和他目光相对。
男人开了车门走出去,转身进了旁边的药店。
覃臻吸了两下鼻子,像小狗一样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是你身上的味道吗?怎么一股下雪天的凉味?”
“有吗?”柯闻声忙低头闻自己的衣服,“我怎么闻不到?”
覃敬川进去得快,出来得也很快,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子,上车关门后伸手递给柯闻声:“你的信息素漫出来了,抑制剂。”
柯闻声的脸色瞬间发红。
他几乎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因为他的腺体发育并不完全。
柯闻声从小就患有APAS综合症(全称为Alpha Pheromone Allergic Syndrome),这是一种基因病,目前国内没有什么治疗手段。
他几乎对所有alpha的信息素都过敏,如触碰到他们的汗液、唾液或高浓度信息素残留的物体,甚至吸入空气中散播的信息素,都会导致腺体红肿、呼吸困难,严重时会过敏性休克。
为了能够融入正常社会生活,他常年佩戴各种抑制贴,外喷信息素隔离喷雾,这才能把自己的腺体给保护起来。
因为几乎不能接触alpha信息素,这导致他的潮期十分混乱,经常控制不住腺体散发的气息,偏偏他本人还感受不到。
等到他感到异常难受的时候,汹涌的发情热已经不能避免了。
那天他在酒吧外面报警,就是因为抑制贴失去了作用,腺体接触到了空气中的高浓度信息素,这才被警察送进医院。
在一个陌生alpha面前一刻不停地释放着自己的气味,恐怕在覃敬川眼里,他已经变成那种轻浮的人了吧……
柯闻声不想他误会自己,弱弱跟对方解释:“覃先生,其实我带了抑制贴的。”
话音刚落他又觉得失言。
既然有抑制贴,还让人家下车去给自己买,那岂不是更加增添误会?
“这么晚了,你一个omega不安全,别在外面自己住酒店了,明天早上我让人送你们去学校。”覃敬川倒没有显露出不耐烦的态度,依然是彬彬有礼的模样。
“对哦,你害怕alpha,那和我一起睡不就好了嘛。”覃臻傲娇地扬起了下巴,仿佛柯闻声该跪地叩谢此等殊荣。
柯闻声还没说话,却被男人打断了。
“不行。”覃敬川轻咳一声,欲言又止道,“有客房。”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和柯闻声在寝室还是上下床呢,他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小少爷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
“你们还是室友?”覃敬川面色逐渐古怪,看向他的眼神更加锐利。
柯闻声倒吸一口冷气,默默伸出手捂住了自己胸前的开叉。
汽车一路开进小区,夜晚的花园景色丝毫没受到影响,暖黄色的明亮灯光格外温馨,就好像步入另一个世界。
这是柯闻声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除了喧闹场地的灯红酒绿之外,瑰丽却寂静的繁华。
喷泉涓涓向外淌着水,修剪整齐的花丛姹紫嫣红,散着一阵清甜如桂花般的香气。
覃敬川驶进地下停车场后把柯闻声和覃臻放在了电梯口,他自己却调转车头,没打算和他们一起回去的意思。
驾驶位窗户缓缓降下半边,覃敬川依旧嘱咐:“我去还车,今天晚上不回来了,你把你男……同学安置到客房,明天早上我让人来送你们上学。”
言毕,将自己手里的钥匙和电梯磁卡递给他,再次强调:“不准瞎胡闹,记住了,分房睡,早点休息。”
柯闻声感觉覃敬川说这句话的语气极为沉重,不像是在嘱咐侄子招待好自己,而是……有点防备?
虽然他今天打扮得的确不良家,但他和覃臻可是两个omega啊,就算真有事,最多就是亲个嘴摸一摸什么的嘛,又不能干什么。
至于这么如临大敌吗?
“知道了知道了,小叔叔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啊?”覃臻撇嘴,“不会过两天又要出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