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覃敬川青春期的时候,两个人便偶尔观念不合,时常发生冲突了。
覃母的性格比较温和,但却在各方面都不擅长照顾人,她嫁给覃父的时候年纪小,跟老公的关系却特别好,一般充当和事佬的角色。于公会习惯性站在丈夫那边,于私还是会去安抚自己的孩子,覃敬川评价她有时候比较缺乏主见,不太像那种标准意义上的母亲角色。
两个人聊了一会天,不知怎么又聊到做饭炒菜的那些事,一时便发了狠忘了情。
看得出来女人对厨艺很感兴趣,拉着柯闻声问东问西,聊了好几个在这方面的问题,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
覃敬川却煞有介事道:“妈,你听听就行了,你做不出来他说的那个味道。”
他是真怕覃母三两下被柯闻声哄开心了,一回家就又要下厨捣鼓某些黑暗料理,上次烧坏锅的事情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你管得着吗,平时你又不回家。”覃母反驳。
可情到深处嘛,她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给问了出来。
“孩子,你喜欢我们家臻臻吗?”女人满脸好奇。
“奶奶!”覃臻连忙想要阻止她的八卦行为,“我真服了,我不是都说过好多次了嘛,我和柯闻声是好哥们啊!!”
说起来他也有点郁闷。
明明他才是和柯闻声先认识的那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含金量懂不懂啊,他都在幻想两个人日久生情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被柯闻声当朋友,光哄不爱的那种。
覃母微微挑眉。
“......阿姨,我都已经有男朋友了。”偷瞄了一眼坐在前面的覃敬川,柯闻声难得有些脸红。
“哦,原来有对象了啊。”覃母有点小小的遗憾。
她看见坐在前方一言不发的覃敬川,想到自家儿子到现在还没任何动静,不禁有些郁闷。说起来覃敬川的条件绝对也不差,她自认是公平公正的判断,不带有任何老母亲的滤镜。就是儿子眼光实在太高了,介绍的那些男孩子女孩子就没一个能让他满意的,今年更是过分,就连相亲都不去了。
她向来心直口快,随口就对柯闻声道:“本来我还在可惜我们家臻臻是omega,可我又想到我们家敬川是alpha啊,不知道当初要是把他说给你,你嫌不嫌他年纪大?”
她喜欢这个漂亮孩子,也没想太多这样问礼不礼貌,张口就说了两句逗弄他的玩笑话。
柯闻声脑袋里轰的一声,感觉像是同时开了一排暖风机对着脖子里吹,耳尖简直红得都能滴血。
覃敬川却绷着脸反驳:“什么叫我年纪大?我今年三十了还是四十了?”
虽然他的确是比柯闻声大六岁,也不至于被说得这么老吧。
他有些狐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难道是这几年工作太忙碌了,他也明显见老了不少吗?
“......小叔叔怎么能算年纪大呢,我感觉他现在正好。”小男友柔柔的声音从后座传来,“阿姨,我就比较喜欢稍微比我大几岁的伴侣,会照顾人。”
这句回复简直不亚于当着几个人的面偷偷跟他表白,覃敬川脸上虽然没表现出什么,心情却瞬间好了不少。
算他有眼力见。
“这孩子,臻臻叫小叔叔是应该的,但你按岁数来说本该叫他哥哥才是。”覃母轻笑。
柯闻声心跳得厉害,却还是眨着眼睛,满脸无辜道:“好,敬川哥~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这句称呼带着些许试探,似乎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坐在前面的覃敬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覃臻和覃母都没有感觉出不对劲来,可两个当事人却都高兴了,其中以面无表情的男人为甚。
——下车的时候,甚至还绕到他们这边开了车门。
......
柯闻声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天然温泉。
和脑海里所想象的多人浴场不同,几乎相当于进到了独栋别墅的院子。
整座院落的装修极为古朴雅致,大概是借鉴了日式布局的缘故,房屋家具都是木质结构的,内间用几扇屏风隔开。
放眼望去,一片极为开阔的温泉池旁坐落着假山石头,还种了四季的花草树木。
只可惜现在是在冬季,不难想到春夏的时候景观能有多好看。
柯闻声被安排到了覃臻隔壁的屋子,进去时发现房间里也有小浴池,适合不喜欢交际的人自娱自乐。
这样的氛围他很喜欢,尤其是站在窗边就能欣赏到院落的风景,那片竹林就在他们窗户这侧,风起时竹叶阵阵轻晃。
到地方收拾好东西,差不多就可以准备吃晚饭了。
饭桌上的那些面孔柯闻声差不多有印象,上次覃臻过生日的时候都见过。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人具体是谁,但见面微笑点头问好一气呵成,倒也没有过于尴尬。
还有个和他们差不多岁数的女性alpha,看得出来应该是覃臻的表姐之类的,几个年轻人都坐在一旁说话,倒是聊得极为熟络了。
女孩浅笑:“哦,原来你是覃臻的同学,上次看到你坐在叔叔旁边吃饭,我妈妈还跟我说你应该是他的男朋友。”
虽然柯闻声很想说妹子你真相了,但他还是谦虚道:“没有,你们误会了,我和敬川哥不太熟呢。”
第77章 发现秘密の臻臻。
也许是在度假村的缘故,今天晚上的菜式多以特色海鲜为主。
柯闻声长这么大,海鲜里也就只吃过带鱼、鱿鱼和海水虾,看到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菜式,竟也不敢贸然动筷子。
扫视了一圈,现在唯一放心吃的就只有蒜蓉扇贝了。
眼下本不属于蟹类的最旺季,想吃到特级品质的必然要提前预约,才能及时从国外空运过来。转眼帝王蟹早已被拆解完毕,分与桌上每人一只精致小碟,另配姜末鲜醋若干。
覃臻小声对他道:“你不尝尝海胆蒸蛋么,我感觉味道还好诶。”
柯闻声摇头:“谢谢,我比较喜欢吃米饭。”
餐桌上那道龙虾捞饭比较贴近他的日常饮食习惯,倒不会有太大的抵触心理,其他的东西他还不敢踏出这一步。
不过最让柯闻声意外的还是海鲜拼盘里的甜虾和北极贝,他从来没有吃过生食,尝试后竟然感觉味道还挺不错。
入口肉质紧实鲜甜,与他想象中的腥膻味天差地别。
餐桌上几个长辈又开始聊天敬酒,说来说去果然话题还是拐在了小辈的婚事上。
首当其冲被拉出来批斗的果然是覃敬川。
覃父喝了点小酒,往日里严肃的面容倒是多了几分情绪:“今年都虚岁三十了,也不知道在外面搞什么名堂。”
“孩子大了,这种事也就只能替他们操心,但急不得。”有人慰藉道,“你们家敬川还不够有出息吗,我看他工作也是蒸蒸日上的,搞出的名堂大着呢。”
几个小辈里年龄最大的不超过二十四岁,倒都是极为司空见惯的模样,毕竟每年都有覃敬川这个小叔在前面顶着火力,他们都能短暂松一口气。
“这个虚岁到底怎么算的?”小少爷没忍住跟他咬耳根。
“比方你今年实二十,虚二十一,毛二十二,即二十三,将二十四,晃二十五,要二十六,就二十七,快二十八,约二十九,其实已奔三十。”柯闻声面色淡定地回答。
覃臻:!!!
他本以为小叔叔又要在饭桌上装耳聋,这也是平时应对催婚最常用的一招,然而这次对方却慢条斯理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就连几个小辈都抬起头看他。
柯闻声也被吓了一大跳,用力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他没想到覃敬川居然现在就把这件事讲出来。
最惊讶的莫过于覃母,她下午才抱怨完覃敬川的情感生活,突然却听见自己儿子说出已经有恋爱对象这件事,眼睛瞪得圆圆的。
“本来我想下次带人回来前再跟你们说,但我觉得现在讲明白也挺合适的,我特别喜欢现在的男朋友,以后也不会再考虑除他以外的omega伴侣。”覃敬川礼貌道谢,“感谢各位长辈对我的事这么上心。”
这件事一说出口,从最开始的催婚瞬间变成了打听情况。
柯闻声把脸埋在盘子里继续吃饭,却时刻留意着那边的动静,覃敬川正在跟几个长辈介绍他的基本情况。
虽然模糊了很多关键信息,但听到他在人前夸自己,柯闻声还是感到有点小得意。
小少爷却满脸唏嘘的模样:“你看我怎么跟你说的,我就说小叔叔肯定有情况,从现在开始请叫我名侦探吧。”
他喜滋滋地奖励了自己一片三文鱼,随后却想到对于他来说也没得到什么好处,于是噘嘴道:“柯闻声,你说像我小叔叔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恋爱对象,才能让他讲出这样满意的评价?”
语气里疑似有几分酸溜溜的意味。
柯闻声迟疑:“……你希望他找到喜欢的另一半吗?”
其实在隐瞒关系这件事上,他一直都有种愧疚感。
对于覃臻来说,不仅作为朋友的自己谈恋爱隐瞒了对方,就连恋爱对象都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小叔叔,要是后面他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又要爆发冲突?
如果他真的准备见家长,应该提前把小少爷叫出来说明白才是。
“这个问题……”覃臻也像是被他问住了,筷子在纸巾上敲出几个油点。
“如果说实话,我肯定是希望小叔叔幸福的。”小少爷咬唇,“但是小叔叔对我很好,如果以后他有了更喜欢的人,会不会就只爱他,再也不爱我了?”
这句话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会显得幼稚,但柯闻声却很能理解覃臻的想法。
就像他唯一的母亲闵女士,也只能把自己的爱都分给柯闻声。
覃臻没有父母,对他最好的人是他的小叔叔,那么他也习惯了成为独一份偏爱的感受,或许多一个人就会让覃敬川全部的爱变成二分之一或更少。
他有些怜爱道:“怎么会呢,你小叔叔的爱人肯定也会喜欢你啊,以后就有两个人对你好,你应该拥有双份的爱才对。”
小少爷微愣。
柯闻声的这个角度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只是习惯性用抱怨这种方式来掩饰内心的失落。
他轻咳:“谁要那个人的爱了,哼。”
晚饭虽然比较可口,但并不太对柯闻声的口味,他吃了个半饱就不再动筷子了。
也许覃臻是受到了即将迎接小婶婶到来的刺激,直接化悲痛为食欲,柯闻声就在旁边给他剥虾,这一贤惠的行为却遭到了来自覃敬川的呵斥。
“你为什么让柯闻声伺候你?”男人面无表情道。
“这个壳炒熟吃也扎嘴。”小少爷闷闷不乐地将虾肉塞进嘴里,“我又没逼他弄,是他心甘情愿给我剥的。”
柯闻声也笑着解释:“这些都是小事,正好我现在也闲着。”
然而覃敬川却皱眉:“你吃饱了吗,我看你没怎么动筷子。”
装得还挺像是个热情招待客人的长辈。
“真的吃饱了,谢谢敬川哥。”柯闻声脸不红心不跳地刻意加重称呼的三个字,嘴里塞满东西的覃臻却没忍住啧了一声。
虽然这个称呼是覃母下午才纠正的,可他怎么听都觉得黏糊,尤其是柯闻声这样叫他小叔叔,他竟然听出了一种奇怪的意味。
——好像是介乎肉麻与礼貌中间的,带着点调笑和撒娇的感觉。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两个人身上,然而那种奇怪的感觉并没有消散,他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小叔叔和柯闻声去吃饭,小叔叔去酒吧接柯闻声,小叔叔送柯闻声回家,以及在小叔叔家喂猫的柯闻声……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多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