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闻声突然有种预感,从他们今天说清楚这件事以后,他和覃敬川即将泾渭分明,彻底回归到属于彼此的世界中。
所以在那时,他故意选择了最暧昧不清的答复。
覃敬川的车停在路边,直到那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一个看不清的黑点。
柯闻声是个聪明又漂亮的omega。
所有和他有过短暂接触的人,都会下意识这样评价。
覃敬川也不例外。
他的思绪逐渐回到几个小时前。
“原来这样算刻意接近呀。”狐狸眼的主人唇边那颗痣随着嘴角上扬,故作懵懂天真的笑颜在此刻尽数变为风情。
“既然在覃先生眼中我是这样的人,那你应该再好好想一想,除了臻臻以外,会不会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漂亮的omega托着腮,微微翕动的嘴唇似乎极为温软。
他像是在故意挑衅,扬起的脖颈又细又直,明明已经使用了抑制贴,但覃敬川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素的气味。
那冰凉的,散发着丝丝清甜味道的源头,像攀着一株细嫩的,刚长出几片叶子的小薄荷。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是微信消息弹窗。
Naoao:回来啦。[小兔鞠躬]
……
这两天一直都是阴天。
雨水打湿了柯闻声的裤子下摆,他收了伞放在走廊里,寝室里安安静静的。
覃臻又熬夜了,吃了饭就又开始补觉,拉着床帘睡得天昏地暗。
他点开微信,又一次打开和覃敬川的聊天框。
自从上次吃饭以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最近一条聊天记录停留在小兔子的表情包上。覃敬川的动态仍然空白,一条朋友圈都没有发过。
柯闻声想了想,转账试探对方有没有把自己删掉,发现确实还在那个人的列表里。估计男人的工作很繁忙,根本不会特意想起来删除哪个联系人。
他在打字框里删删减减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主动发了一条微信。
Naoao:最近忙吗?
雨下了整整一晚,第二天终于放晴了,很快就出了太阳。柯闻声还有兼职,找了件耐脏的衣服出门。
节假日花店的工作更繁忙,除了要刷洗在冷库里的桶和各种瓶瓶罐罐,还得剥花和打刺。
和在酒吧做服务生的感觉完全不同,远离嘈杂吵闹的环境和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目之所及是各种鲜活的花卉草木。
柯闻声很享受在这样较为私密的场所做自己喜欢的事,重复性极高的动作不需要思考,可以专注也可以放空,避免了很多消耗精力的社交。
除了就是需要点力气与手段……
他看着飞出去的打刺钳,默默捏紧了手里的卡罗拉。
在得知柯闻声兼职的地方是花店后,某小少爷还有些天真地评价道:“这工作我觉得很好啊,又不累,还能天天看到各种各样的花。”
对此柯闻声只是微微一笑,表示孩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这家花店不仅线下营业,也开通了线上外卖店铺,做完日常花材打理,还得准备各种订单和手写贺卡。
前两天店里又爆单了,柯闻声腰酸背痛,一个星期都不想打包花束。
和他同样兼职的还有个二十多岁的男性beta陈景文,是前阵子刚来不久的,似乎也是个大学生,主要负责给花换水和随时清洁卫生。
“我是不是失忆了?”陈景文脚步虚浮地从冷藏室回来,满脸颓靡之色,“怎么会有这么多预定单,不是刚过完七夕吗?”
“可能是因为……教师节又快到了吧?”柯闻声凝眸沉思,“坏了,是不是又得准备郁金香和百合了?”
在连续包了一百三十几朵玫瑰后,柯闻声勃然小怒了几分钟。
“送送送,一天到晚就知道给人送玫瑰花。”
他表面笑嘻嘻的,内心却咬牙切齿地给包装系上蝴蝶结丝带。
“唉,谁让我们店在大学城附近,小情侣最多了。”陈景文从仓库里又给他找出一副新手套,“你左手食指的地方破了,小心花汁弄手上,这玩意好长时间都洗不掉。”
柯闻声连声向他道谢,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变得黑黢黢的手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客人刚预定了99朵粉色玫瑰花束,下午五点来取。”店长姐姐大手一挥,“来了个大单哦。”
“这么土豪,”陈景文微微讶异,“甚至还是打电话来预定的?”
“而且……你说他没用某团某饿的优惠券?”柯闻声表示痛心疾首。
“这个世界上的有钱人多我一个又能怎样?”提着两个花篮过去的插花师表情忧郁。
“那贺卡呢,需要写什么内容?”柯闻声撸起袖子,最近这段时间都是他在写祝语,一手漂亮的瘦金体颇得顾客欢心。
店长立刻在线上平台单开了栏口味选择:“你的花束贺卡谁来写?”
其中【柯师傅写】这一选项已经达到了惊人的月售999+。
“顾客没有贺卡的需求。”
“那就是单纯送人?”柯闻声伸了个懒腰,“也对哦,如果求婚肯定要选红玫瑰的吧。”
早上的时间过得很快,陈景文下午有课就先回去了,剩下的订单都是柯闻声帮忙打包的。
他在这里做的是小时工,店长姐姐结账非常爽快,去一次当天晚上就打钱,久而久之柯闻声只要没课就主动过来,到了下班的时间也是打扫完卫生才离开。
柯闻声把那束包好的粉色玫瑰放在柜台上,顺手将丝带打了个极为漂亮的蝴蝶结。
他确实有点好奇,这个买花的顾客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第12章 这束玫瑰花要送给谁?
还有最后半个小时就下班,柯闻声把外面架子上需要挪进去的花盆全部收走,一个一个摆放进店里。
“那几盆大的太沉就不动了。”店长吩咐道,“晚上锁门的时候围起来就行,下面小的你再浇一点水吧。”
“我知道了,姐。”柯闻声顺手挽起袖子,咬着皮筋将脑后的头发扎成一个小揪。
等到他背对着门口的绣球花浇水的时候,一辆车已经悄然停在了马路对面。
“取花,谢谢。”男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好,您的预约号码是多少?”柯闻声下意识偏过头来应答,却觉得声音无比熟悉。
“279号。”覃敬川站在他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柯闻声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米色透肤衫,腰间还系着店里的深绿色围裙,在日光映照下的侧脸透着层淡淡的光晕,每一缕发丝都被笼罩在夕阳余晖之下,低垂着眼眸的表情是那么恬静美好。
他蹲在蓝紫色相间的绣球花丛里,放下手里的水壶,转过身却与覃敬川对上了视线。
某瞬间晚风拂过,在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覃先生。”
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他,却在这里和男人相遇,柯闻声的心情突然雀跃起来。
“你在这里兼职?”覃敬川礼貌地略一点头,和他客套地讲了两句话。
“是啊,最近晚上都没怎么去酒吧了。”柯闻声勾起唇角,“在学好呢。”
他略有些轻佻的态度不知为何并不招人厌烦,眯了眼的笑像只努力披着兔子外皮的小狐狸,勾得人莫名心里发痒。
“臻臻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逃课或者迟到早退?”
果然是家长查岗最标准的起手式。
柯闻声笑意不减,替小少爷打马虎眼道:“挺好的,他的作息一直很规律。”
如果每天晚上坚持熬夜到两点,这怎么不算作息规律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店长姐姐低头确认信息:“279号覃先生,九十九朵戴安娜玫瑰对吗?”
柯闻声嘴角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
再度见面后的喜悦心情逐渐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沉沉的失落。
裹着报纸的玫瑰花束都是他一支一支选出来的,剔除了扎人的硬刺和多余的叶子,含苞待放的浅粉色花瓣灿若云霞,垂下的细闪蝴蝶结丝带在此刻晃得他眼睛生疼。
“九十九朵?”
不知道为什么,覃敬川的语气好像也有点迟疑,打开手机在屏幕上打字,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对,是您早上打电话过来下的单。”店长极为善解人意,“太大了不好拿吧,小柯你帮这位顾客抬到车上。”
男人扫视着眼前的玫瑰花束,片刻后提出要求:“换个颜色的丝带吧。”
花束上包装纸的丝带是柯闻声亲自选的,他没抬头,只“嗯”了声。
浅粉色的缎带不小心在指尖滑了一下,柯闻声不由得又攥紧了些,指节却逐渐泛白。
这是覃敬川送给谁的花?
他为什么会送九十九朵玫瑰花给别人?
又是为什么非得在学校附近买花?
他慢腾腾地绕着缎带,每一圈都扯得格外紧,以前觉得好闻的花香味此刻却像细小的针,扎得人胸口发闷。
柯闻声长舒一口气,强撑着若无其事继续和他交谈:“这是送恋爱对象的吗?”
他期望着能从男人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可事实却与他的期待恰恰相反。
“是。”男人随手指向外面的车,面色淡然,“就放后备箱里吧。”
……
那一段路好像格外漫长。
柯闻声后来恍恍惚惚地想起来,只记得抱着花束的双臂无比麻木,玫瑰甜香的味道钻进鼻腔,却无端酸涩得让人难受。
店长拍了拍他的肩:“发什么呆呢,水还浇不浇了?”
柯闻声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水壶,壶口还在往下落着水,溅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飞速摘下围裙从里间拿走自己的双肩包,向女人解释道:“姐,里面的卫生已经打扫干净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