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谷。那时昭昭才十五岁,宋瑾这畜牲,我要去杀了他!”陆清和气得面色不匀,这时候又将自己当成正义的长兄。
“你才是畜生!他真心想教我,才没有龌龊心思!”我说着幡然醒悟,将桌子一同踹倒,骂道:“”从前我以为宋瑾待人苛刻,是个自命不凡的混蛋,后来才知道他是真君子,而你才是卑鄙小人!”
陆清和忽然间冷静下来,眼神阴沉,语气却轻快:“也是,他若是真下手,昭昭从忘尘谷回来,我岂会不知。”
我道:“同样都是上古神剑,二十三岁就步入元婴期的天才,宋瑾对得起瑾瑜君这个称呼,而你根本不配为人!”
陆清和嗤笑一声:“还瑾瑜君。如今宋瑾的经脉全断,泡在水牢里,与蛇为伍,怕是活不长久了。
从前还敢笑我被心魔所困,现在他要活命,还得跪求我,真是可笑。”
我了解宋瑾,他绝不会为了活命,向陆清和下跪,这些都是陆清和故意说来气我。
陆清和见我不接招,于是将那枚镜子拿出来,让我看清宋瑾的境况。
漆黑的水牢里,宋瑾半边身子浸在幽黑冰冷的水里,手臂和腹部伤痕累累,碗口粗的铁链穿过肩胛骨,钉死在两边的墙壁。
他的头发凌乱,粘在一起,犹如枯草,垂头看不清面容,
皮肤泡得惨白,经脉却透出暗紫色,仿若诡异的纹身,应该是中了毒。
水面涌动,隐约瞧见几只蛇藏在水底下,会不断地啃咬他的血肉,注入毒素。
而承影剑被禁锢在一个紫色盒子里,不断地泛出银光,似乎是想唤醒他的主人。
可宋瑾看起来毫无求生的意志,纹丝不动,宛如尸体。
陆清和道:“新上任的宋氏家主托了我的福,对我唯命是从,谁也救不了宋瑾。”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很难想到是从前一剑贯穿蚀月冰蛛,在雪地里宛如月光般的宋瑾。
“不过宋瑾知道你叛逃魔界,自己却无能为力,已经不想活了吧。”
宋瑾是个倔强的人,他收我为徒,就会下意识地想管我。自从禹州一别,他应该对我失望透顶,不想面对。
“话又说回来,那时昭昭要是跟宋瑾去青州。我可真拿你没法,或许你们已然成了神仙眷侣,为世人所称赞。宋炔就是宋瑾,在瑜林时昭昭好像很喜欢他。”
那时陆清和也用十方禁圄困住我,宋炔和叶淮洵同时来找。
“苏云昭坚韧顽强,还有符道天赋,一直希望凭借自己的努力闯荡出广阔天地。
清衍君却将他当做娇花,终日圈禁在窄小的庭院里,他只会郁郁寡欢。”
宋炔质疑陆清和的话,猛然在耳边回响。
儿时我想学剑,人人看见我没天赋,都劝我放弃。
陆清和更是如此,只希望我别受苦,安心等他学成剑,好保护我。
只有在忘尘谷遇见宋瑾,他真心想教我,严苛残酷,坚信我可以唤出本命剑,后来更是想探索出没有本命剑的修炼方式。
“宋炔是你何人,你非要他的遗物和灵牌?”
记得这句话,宋瑾问了几遍。
人只有在不满意答案的时候,才会反复追问。
我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骨,轰然倒塌,再也直不起身。
腹部传来剧痛,宛如万蚁噬心,疼得我嘴唇发颤,冒出冷汗。
好疼......
陆清和见状,连忙坐下来,将腹部盖住,施法缓解痛楚。
我抓住他的手,用力将指甲嵌进去,抓出血痕,呐呐道:“陆清和,你真狠毒!”
陆清和急得手都在发抖,连声哄道:“昭昭,都是我的错,你快平复心情,否则急火攻心,会伤及性命。”
我瞥向地上的镜子,鬼使神差道:“他应该很疼吧。”
陆清和这回不再怨怼,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轻声道:“我现在就命人将宋瑾放出来,好生治疗,再给他丹药。昭昭别难受了,快想些高兴的事情。”
我道:“同你呆在这个院子里,日日俱是煎熬,哪有值得开心的喜事。”
陆清连忙用灵气,当着我的面写下放过宋瑾的信,化作白色的灵犀飞鹤送出去。
他的眼底有妒意,可还是担心我的理智占上风,愿意暂时放过宋瑾。
这人阴毒又心软,矛盾不堪。
虽然觉得他恶心,但我这时已想到脱身之计。
我看着信上的字,知道陆清和这时不敢惹怒我,试探道:“我方才快疼死了,真不敢想孩子出生那日能不能活着?”
陆清和忙道:“当然能,我会好好地护着昭昭,绝不会让昭昭出事。”
我道:“没有灵气,我连自保都做不到。你让我如何信你?忘尘谷,你都到不了,更何况是孩子出生。”
陆清和沉默了。
我的眼泪不断掉落,哽咽道:“我在忘尘谷被万俟仇等人合伙欺负,差点丧命于蚀月冰蛛之下,是宋瑾救了我。
幼时,我被魔俘获,你只能眼睁睁地看我被欺负,还是陆叔叔救了我。
后来我在文家被宣长老责罚,是叶淮洵说服长老,饶过我。瑜林更是如此,我差点被玄蛇吃了,褚兰晞及时赶到。
陆清和,你扪心自问,哪一次我陷入危难之际,自己能赶到!我去魔界,是为了摆脱你。你个废物,不能护我,还屡次给我带来磨难!”
陆清和被我骂得垂头,宛如丧家之犬,不敢反驳。他自己也清楚,才要刻意针对我身边的人。
我道:“待孩子出生之日,我就等死,这样不必看到你,心里也好受。”
陆清和猛然抬头,眉心紧蹙,强硬道:“昭昭不会死的,别说这种丧气话。”
我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将他推开:“指望一个废物,无法自保,当然只能等死。”
说完,我又装模作样地抚摸腹部,轻声道:“其实孩子大了,也打不掉。我与他有了感情,希望他能平安降生。
女修生育时,都有自己的灵气护体,才能顺利产子,而我什么都没有,只能赌了。”
良久,陆清和总算被说服。
他解开了一个封印,让我得以吸收些许灵气,大致恢复到筑基期的修为。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天衍玄镜预言我到达化神期的时候, 曾说过一句“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肚子疼到快要昏死过去时,猛然想起这句话,就想到一个尚未完成的魔族禁术。
这禁术是千年前的魔族绘制, 只完成了一半, 剩下一半想不出来。
据记载,完整的禁术可以让魔脱壳重生,从而保证十年内达到化神期。
魔躯强大,使用这个禁术伤害不大。
要是换成修士,就需要在濒死之际,吸取天地灵气,塑造新躯。再用新的身躯修炼, 更快达到化神期。
生产时阴阳轮转,宛如去了趟鬼门关,恰好就符合禁术发动的条件。
可以借此摆脱陆清和,还能谋求化神期的修为。
到了化神期后, 天底下的修士都得屈服于我, 届时陆清和只是区区的元婴后期,岂能与我争锋。
但完成禁术的剩余部分, 还需要花费一些时日。
我每日都趁着陆清和外出,用树枝在院子的地上绘制符文,推演禁术的剩余部分。
可肚子大了,不好蹲下,就换成坐在茶桌上, 用茶水在桌上推演。
该死的陆清和不给我笔和纸, 只能用茶水和桌面凑合。
等我推演完禁术, 成功脱身,定要他也尝一尝这生育之苦。
然而怀孕后, 肚子总是会压迫到某处,打断我的思路。
我感觉到痒意,手指都虚弱无力,没法继续绘制符文,连忙将桌面擦拭干净。
脸颊发烫,有种难以启齿的隐秘感在悄然而生。
我本想驱散这股邪念,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却越发地强烈。
算起来,都有好几个月没做那件事。
每每想起,就会下意识地缩。
真是奇怪,难道怀孕后都会这样?
我可以内视到腹中的胎儿,分明是乖巧蜷缩成一团,飘浮在半透明的胎水里,并没有醒来折腾我。
到底怎么回事?
要是不解除掉这股念头,如何能继续推演剩下的禁术!
必须想法子解除。
我换了好几本可以静心清欲的经书,都无济于事,反而加重了痒意。
没有蛇毒发作的时候那样猛烈,但也是一阵又一阵地袭来,让人难以忍受。
我绝不能被这种东西影响神智,得尽快解决!
思来想去,也只能自己动手了。
我将门窗全都关好,躲到被子里去,想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才不能让丑态被人看见。
然而在被子里太闷了,还是怀着孕,并不是很方便,无异于隔靴止痒,没法直达病灶。
更诡异的是,卧房内居然多出了淡淡的香味,细闻之下,居然是奶味。
怎么会?
我正疑惑着,被子忽然被掀起,紧接着就看到错愕的陆清和。
我下意识地挡住,呵斥道:“滚出去!”
陆清和最近怕我生气,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站在原地询问:“昭昭,你这是?”
我重新用被子将自己卷起来,愤恨地瞪他:“让你滚就滚,不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