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都没心思想别事。
时而在升云端,时而坠深谷,不久就昏过去。
梦里还没从温泉里逃出来,耳边永远都有褚音。
既让人愤怒,又会害怕。
等到我睁开眼,已是阳光炽盛的午时。
我正身处一个窄小的木房,应该是临时搭建的住处。
房里除了床,再无其他。
窗外有片碧蓝色的湖泊,岸边盛开星星点点的白花,偶尔会有鸟落地觅食,一派祥和。
感知不到妖气,难道离开了瑜林?
我疑惑之余,又感觉到强烈的疼意,不由得痛骂褚兰晞这个畜牲。
他昨日竟然干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荒唐事,我定要他以死谢罪!
房内不见他的身影,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我想下床去找,却根本没法起身。
甚至隐隐还有种滞涩感,好似褚兰晞还在。
这贱人,真该活剐了!
我骂了好几句,忽然听到脚步声,抬头去看。
褚兰晞正捧着一堆瓜果站在门口,朝着我笑道:“云昭哥哥,你醒了。”
我想拿东西砸他,忽然想起来旁边没有杂物,只好挥出一道强劲掌风,怒喝:“滚!”
褚兰晞居然没被我的掌风震退,反而往前小跑,将瓜果递过来:“云昭哥哥,你再气也得吃东西。这些滋补气血,于肾大有益处,吃了会好些。”
我看向那些瓜果,发现都是补肾的稀罕之物,怒火更甚,抬手就将其打落在地,骂道:“你还有脸来见我!
往日那些人都说你是断袖,我不信,直到昨日才看清你的真面目,真是心肠歹毒!”
褚兰晞噗通一声就跪下来,垂头哀戚道:“云昭哥哥,昨日蛇毒已侵入骨髓,我不帮你,只会爆体而亡。
我这也没办法,还望云昭哥哥念我救人心切,勿怪。”
那蛇毒确实厉害,解毒丹都无用,转瞬间就让我失去了神智,若是遇到了旁人,也会发生此事。
我不由得想到相貌平平的宋炔,忽而庆幸他昨日突然消失,没有见到我的那副丑态。
可就算蛇毒厉害,褚兰晞也不能让我,我在下。
他生得这般好看,看我中毒,应当主动磁伏才对。
我的眼前顿时浮现出褚兰晞倒伏在地,脸颊微红,头发凌乱的模样。
呼吸不由得急促,差点又要起。
连忙压下邪念。
从前我救了褚兰晞一命,他就应该主动献身,乖乖帮我泄.火,而不是以下犯上。
我气急,从储物戒中拿出法宝,朝着他的脚砸去,骂道:“我现在不想见到你,滚出去!”
褚兰晞被砸中脚,疼得嘶叫一声,也不起身,歪着脖子,抬眼看我。
他生得白,一截颈白皙如瓷,墨发滑落,朱唇轻咬,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可昨日受苦被折腾的是我,他怎么有脸摆出这副凄苦的模样!
我翻出一个沉重金鼎,高高举起,想要从他的头顶砸下去。
褚兰晞见状,立即闭上眼,低声道:“只要云昭哥哥能消气,兰晞绝不能躲。”
这金鼎足有千斤重,砸下去不死,也会头破血流。
届时脸全是血,定然非常骇人。
也不是可怜褚兰晞,只是舍不得那张脸,于是将金鼎换个地方砸下去。
这回褚兰晞及时躲开,只是被金鼎砸中膝盖,疼得脸色一白。
我盯着那处,咬牙切齿:“还说不躲,骗子!”
褚兰晞有些难为情地看我,讨好道:“云昭哥哥,你砸断此物,日后我就不能好好伺候你。”
说到“伺候”二字,他还刻意咬重,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顿时想到昨夜的情景,气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褚兰晞却忽然红了眼睛:“云昭哥哥,昨日种种皆是为了救人,逾越之举并非兰晞本心。”
我没出声,静静地看他要如何编。
褚兰晞说了很多好话,见我无动于衷,于是扑过来抱住我,啜泣起来:“云昭哥哥,你是最重要的人,不要怨恨兰晞,兰晞会难受。”
我感觉到肩上有湿意,正是褚兰晞落的泪。
他哭得太过伤心,不断地发抖,还开始剧烈咳嗽,整张脸都红起来,好似生了重病。
仿佛只要我不搭理他,就能一直哭下去,直到眼瞎泪干。
寻常人演戏尚不如此,我更是做不到。
褚兰晞应该是真伤心。
我道:“想要我原谅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褚兰晞停止哭泣,呆呆地看向我,眼眶微红,鬓发凌乱,倒是个痴美人。
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得让我上回去一次,才算扯平。”
答应,说明他心智不高,昨日真是情急才出此下策,并无恶意。
拒绝,他便是城府深沉,蓄意谋划,我从此就跟他划清界限,再无来往。
褚兰晞听到我的话,怔愣片刻便答应:“好,等云昭哥哥先养好伤。”
还算懂事。
我和褚兰晞皆为男子,发生这种事,再多的怨怼都是枉然,只有讨回来一次,心里才平衡。
想到褚兰晞眼红求饶的模样,我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既想狠狠欺负,更想疼惜。
等我恢复好,我定要让褚兰晞知道身为男子的厉害。
褚兰晞被砸伤多处,见我不骂人,这才拿出丹药吃下,又在伤处涂抹药膏。
我见他手臂腿上皆是淤青,脸侧更是有血痕,看着比我伤势严重,气也慢慢地消了。
反正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欺负这傻子,现在刻意为难也没多大意思。
我叫他将地上瓜果处理掉,再去寻些吃的。
褚兰晞果然听话,很快就寻来新的,大都是滋补的肉和药材。
好似将我看成了患病的可怜人,又像是高估自己的实力。
我嘴里吃着果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褚兰晞个蠢货,昨夜能有多厉害,我身体强健,才用不上这么多滋补的食材。
不过这果子色泽艳丽,味清甜,还算美味。
眨眼间,我就吃光了果子,肚子撑起来,懊悔不已。
修仙之人,应该克制进食,可不能像今日这般放纵。
我又怨气撒在褚兰晞身上,骂他蠢笨无能,就知道找些无益的果子,坑害我。
褚兰晞没脾气似的,任由我打骂,从不回嘴。
等我累了,便默默地在我旁边旁边坐下来,拿出一个青色扁圆的器皿。
打开后,就能看见器皿里装着白皙细腻的膏药,还散发淡淡的香味。
他同我说,要涂药才能完全消除蛇毒,不然会留下余病。
余病会影响修行,轻则多修炼几年,重则灵脉寸断,再也无法修仙。
我最看重修行,连忙催促他用药。
褚兰晞让我先趴下来,才好用药。
我心有疑惑,担心余病的危害,还是照做。
可是下一刻,就感觉到凉意,竟然是.......
我扭头去看,依稀看见褚兰晞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用指头沾了药膏涂抹。
蛇毒在脚上,这家伙居然敢乱来!
我正想挣扎,却被按住,大声骂道:“褚兰晞你松开,想死吗!”
褚兰晞蹙眉,忧心道:“云昭哥哥,不涂药很难好。对不起,我昨日一时高兴,没了理智,才害得你这般难受。”
这家伙是想吹嘘自己的技术吗?
气得我心口都堵了,想痛骂他,却感觉到了熟悉的滋味,顿时说不出话。
或者说,我现在根本不敢张嘴,只能咬住枕头,免得丢人。
上药哪有这样上的,褚兰晞不会搞鬼吧?
我愤恨不已,可又怕发出声响,像个不知羞的小倌,只能强行忍着。
还好这破药膏有用,不消片刻就没了痛感。
褚兰晞帮我盖好被子,将药膏收进袖子里,眉眼低垂,拳头攥紧,似乎在隐忍。
我微微偏头就瞥见某处,顿时明白了他的怪异是何缘由,不由得涨红了脸,骂他不知羞.耻。
褚兰晞看我一眼,迅速离开木房,跳进湖水里,试图清醒。
还好他走了,不然我定要削断那物什。
我抱紧枕头,后悔昨日粗心,竟然让一只小蛇伤到,才有了后面的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