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得踩他的脚,严肃教导:“知道错就好,下回看见主人要摔,就得扶。无论主人是打是骂,你都得受着。”
宋炔盯着巨瀑沉思,根本不听,完全没把我当回事。
我偏要将他教好,又要去打骂。
这时一股强风袭来,将我吹得往后倒。
宋炔及时揽住腰,又让剑绕过此处,到了远离瀑布的地方才停下。
强风都聚集在瀑布近处,哗啦的水声犹如山崩地裂,周围还有个屏障,没法靠近。
看来,这巨瀑并不好查探。
我正想着,又感觉到宋炔搂着腰的手太烫,骂道:“谁让你搂的,松手!”
宋炔收回手,半是无奈半是愤怒,骂道:“阴晴不定,真难伺候!”
昨夜我就是靠在他怀里,这时被搂就会想起那事,耳尖不由得发烫。
我又不愿被他看出心思,偏头去看别处,骂道:“我自小就被当成家主之子,千娇万宠地长大,当然难伺候。
哪里像你这个低贱之辈,都没被人伺候过。”
宋炔没回我,专心御剑绕着巨瀑飞。
我这才想起来,找他御剑升空是为了观察水囚,可不能耽误正事。
等我出秘境,定要宋炔知道厉害!
我暗暗盘算出去后如何整蛊他,这才仔细查探。
这巨瀑流动不止,却一直在原地,宛如静止,找不出什么符文。
太虚真人是符修,肯定是用符文布置秘境,就像梨林里表达“火”的梨树。
难不成,还是要在小岛上找线索?
绕了巨瀑几圈后,我要求宋炔绕着岛四处飞,穿过绿林,山脉,湖泊,就想找到文字。
然而忙活了很久,还是一无所获,肚子还饿了。
我就打发宋炔去找吃的,要求都是蕴含灵气的甜果,有助于我恢复。
宋炔将我送到洞府附近,就穿进林中找寻。
我嫌弃洞府沉闷,于是沿着湖泊散步,吹凉风。
未到子时,红日还是悬在天边,并未升起。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却发现湖水依旧湛蓝,居然没倒映红日。
这湖水不对劲!
木囚是靠梨树布阵,水囚应该是靠水布阵。
我立即跳入湖水中,下潜到底部。
水底无鱼,也没有水草,清澈透亮,底部只有些厚重的沙,以及一堆乱石。
我看着这些乱石,发现它们形状各不相同,或是长方,或是正方,或是球。
应该都是人为切割好,沉入湖底。
我试着搬动一个石球,发现足足有千斤重,难以搬起,而且水流里还有禁制,阻止我搬起石球,只得放弃。
这些是上好的料子——千均灰岩,许多修仙世家都会用来修建藏宝阁,施加阵法,保存历代流传下的法宝。
我粗略观察一圈,推断出千均灰岩应该跟某种阵法有关,只要搬动到正确位置,就能启动。
阵法可以回去想,至于搬石头的体力活,就交给宋炔。
我往上游去,浮出水面只觉得疲惫不堪,要坠回湖底。
恰好宋炔捧着一堆果子在岸上走,我想都没想就让他滚过来帮忙。
宋炔先是将果子放好,紧接着施法将我从湖水里托起,轻轻送到岸边的草丛里。
我也不管身上的湿衣服,同他说起湖底的千均岩,要他沉入湖底,将每个千均岩的数目和方位都记下来。
宋炔没等我念完,就强行打断道:“你先回洞府换件衣裳。”
我垂眼去看,发现昨日玩太狠,那两处居然格外晃眼,连忙抱手遮挡。
可他是仆从,我是主人,怎么能慌乱。
我顾及到脸面,就义正言辞地训他:“自古修剑道最讲究冷静,你心性不坚,总是注意这些细枝末节,难成大道,现在就去给我反思!”
“你!”宋炔哑然,无可奈何地跳入湖水中,似乎不愿再看我。
我赶紧起身,去换了一件衣裳,又带着纸笔回到湖边。
笔就是根木头,沾点朱砂就能作画。
我先是在纸上画下圆表示湖泊,接着就让宋炔记下每个石头的方位,画在圆里。
宋炔这个蠢人,每回只能记一个,所以得不断地潜入浮起。
直到子时,才记了十五个石头的位置,还有剩下十三个。
日已升至高处,光芒大盛,异常刺眼。
我抬手挡住,退至树荫阴凉处休息。
宋炔还在水底记石头,像只丑乌龟浮潜。
真是好笑!
我在一张纸上画了只乌龟,又将宋炔的名字写上去,笑了好一会儿便觉着累,抱着纸笔睡过去。
醒来时四周昏暗,是在洞府里。
我挥手点燃烛火,就看到宋炔坐在椅子上熟睡,桌上放着纸笔。
走近了才发现,纸上有了二十八个石头的方位,剩下十三个都是宋炔补上去的。
看来他在我睡着后,也不敢偷懒,还算听话。
就是那张画着乌龟的纸不见了?
我翻遍桌上的纸都没找到,疑心是被宋炔烧了。
罢了,看在他听话,就不同他计较。
我拿起画满石头的纸来看,忽然灵光一闪,在另外一张纸上画了二十八星宿图。
水囚里无黑夜,自然没星辰。可能湖底就藏着原本的星辰,而这二十八星宿就是离开的关键。
我回忆好几个有关星宿的阵法,全部都画下来,到时候用来比对。
可是才画到一半,就感觉热。
蛇毒又来了......
我几乎站不住,只能勉强抓着桌沿,不断呼出热气。
痛楚再次席卷四肢百骸,堵住灵脉,丹田随之滞涩。
我难受得发抖,不由得看向旁边的宋炔。
宋炔仍旧在熟睡,呼吸沉重,看起来暂时不会醒。
可惜我现在没力气去画个昏睡符,不然准贴他脑门上,才好放心用。
我向来不爱吃苦,尝到甜头就容易沉溺,此刻也不想强撑,于是朝着宋炔走过去。
这人现在是仆从,随心所欲好了。
我坐下来,扒着椅背两侧,效仿昨日那样。
岚/生/宁/M果然要比一人好,不多时痛楚就得到缓解。
但这并不能完全压制住蛇毒,还需要更久才能让其消退。
这宋炔像块粗糙的石像,倒是好用。
慢慢的,就完全沉浸,没有意识到周围的变化。
突然,有种熟悉的突兀感。
我抬头,就对上宋炔那双在昏黄烛火下阴沉漆黑的眼,不由得想往后躲。
宋炔却用力按住,不让我乱动,咬牙道:“苏云昭,你竟如此.......”
我听到后面的词,恼羞成怒,抬手去打,大骂道:“你就是个奴隶,怎么敢直呼其名!”
宋炔冷着脸不说话,宛如一座静然矗立的大山突然遭遇地震,起伏不定。
虽然还是隔着,但已经感觉到恐怖的威慑力。
我慌张搂住他的脖子,骂道:“宋炔,你,你不能.......”
这太可怕了,仿佛地动山摇,飞鸟走兽都忙着逃命,要离开此地,谋个安全之地。
我也想逃跑,可是无处可逃。
宋炔的手心宽大,单手就能制住,而且只动不说话。
我愤恨地想去打他,却没力气。
宛如一滩岩浆,被烈火浸烧,顺着山脊往下滑。
快到底又被接住,再次往上。
我将宋炔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希望他去死,却被他堵住嘴。
这混蛋,怎么敢的?
他是身份卑贱的奴仆,就该听我的话,乖乖当个工具,怎么能.......
我恨他,又被邪恶的蛇毒坑害,只能顺势沉溺。
宋炔再出声,已然变得低沉:“你不就是想解毒,别乱动。”
这瞬间,我仿佛看到某个人,居然被喝住。
其实我应该痛骂他,将他推开,再毒打一顿好好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