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沉重的锁链和体内尚未代谢干净的镇定剂,大大限制了甘菊的行动,他每挪动一步都无比艰难。
甘菊刚爬到门口,就被赶来查看情况的沙尘客头领一脚踹下楼梯。
哈莫德不满地大吼:“人呢?搞什么!这畜生都爬到门口了,赶紧拖进去锁好!”
甘菊被拖回牢笼,锁芯发出脆响的同时,他眼里的希望也消失了。
直到身旁的同伴凑过来舔他的脸颊,甘菊才找回一点意识。
“你快听!”
同伴的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他们好像打起来了!”
果然,甘菊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混乱的枪声。
是内斗?
但哪又能怎么样?
就算沙尘客换了新的头领,他们也还是待价而沽的商品,处境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嘎吱——”
生锈的牢门再次打开。
又来了。
等等……这味道是——!
甘菊瞬间弹起,往门口奔去,途中却被锁链狠狠拽倒。
不要、不要、千万不要!
甘菊嗅到了花花的味道。
眼前看到的一幕惊得甘菊睁圆了双眼。
花花衔着钥匙,叮叮当当,一步一步来到他的跟前。
牢房里顿时骚动起来,猫叫声此起彼伏。
甘菊惟恐引来沙尘客,他压低了声音,焦急喊到:“花花!你没事吧?外面发生什么了?”
花花叼着钥匙开锁,没用功夫回答问题,只能胡乱点头摇头。
然而,情况直转急下——
一个人形黑影出现在牢门口。
来者身披斗篷,上面沾满血迹,手里还拿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刀。
甘菊立即催促道:“快走!花花你快走,别管这破锁了!”
花花仿佛没有察觉身后有人,只管开锁,任凭身后的黑影逼近。
黑影越来越近,他举起手中的长刀,眼看就要砍向花花头顶——
“不要!”
甘菊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咔嚓。”
青澜举起生物钢长刀,下一秒,三指厚的合金锁如豆腐般裂成两块儿。
青澜踢开挡路的锁头,朝黑足猫们说道:“沙尘客已经被我解决了,你们自由了。”
黑足猫们挤做一团,听到青澜说的话后没有任何反应。
什么?
他在说什么?
甘菊怔怔地看向身旁的同伴,却发现同伴的脸上同样写着“不敢置信”四个大字。
花花从青澜双脚的间隙里挤了出来。
他挺起小小的毛胸膛,对族人们介绍道:“这位是巨猫大人,他是来救我们的!沙尘客的尸体就在外边,快、快,我给你们把锁链解开,你们自己去看。”
锁链声哗啦哗啦响,金属枷锁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甘菊仍处于震惊中,他不自主地后退两步,失去枷锁的限制,他都快忘记身体上一次如此轻盈是什么时候了。
甘菊试探地踏出牢门,他与花花碰了碰鼻子,又蹭了蹭脸,一边回头观察去给单独关押的母猫开锁的青澜,同时身体向前跑去。
牢房的位置比沙尘客喝酒聚餐的地下室大厅更低,需要爬上一个小楼梯。
甘菊还没看见地下室大厅的全貌,只见一汪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楼梯蔓延下来。
大厅里歪七扭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甘菊在其中看见好几个眼熟的沙尘客。
直到亲眼看见沙尘客的尸体,甘菊这才敢相信这一切并非幻觉。
他们自由了!
青澜清点猫头,公猫十五只,母猫六只。
沙尘客抓这些黑足猫是为了拿到黑市上卖钱,公黑足猫们大多受的是皮外伤,再加上长期挨饿造成的营养不良,只需好好喂养一阵,就能恢复活力。
但母黑足猫们的情况不容乐观。她们被抽了太多血,身体虚弱,连睁眼都困难。
青澜解开斗篷,把伤势严重的小猫轻轻包裹起来。
见有人靠近,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的黑足猫条件反射地弓背哈气,直到看见青澜头顶软乎乎的猫耳,整个猫呆傻在原地。
青澜把猫们打包好,花花那边也解开了所有猫的枷锁,一群长相相似的小黑足猫挤成一团,全都歪着脑袋,目不转睛盯着青澜的头顶看。
“他怎么有耳朵?”
花花得意洋洋:“因为他是巨猫大人!巨猫大人还有一条超级大、超级蓬松的尾巴!”
“真的好大……”
花花摇头晃脑:“因为他是巨猫大人!当然大!”
“是巨猫大人杀的沙尘客吗?巨猫大人好厉害!”
花花眉飞色舞:“因为他是巨猫大人!当然厉害!你们是没看到,当时我和巨猫大人一起……”
“巨猫大人救了我,我以后要跟着巨猫大人!”
花花瞬间变脸:“不可以!我才是巨猫大人第一个救的猫,只有我才能跟着巨猫大人。”
“那你排第一,我排第二就是了。”
“我第三!”
“我也要,我也要!”
黑足猫们咪咪喵喵吵得青澜头疼:“打住,打住,我还没有同意让你们跟着我。正事要紧,你们在绿洲有没有据点之类的地方。这里尸体太多,不适合安置伤员。”
甘菊第一个跳出来,拖着病体都要抢先花花一步:“有的!巨猫大人跟我来。”
黑足猫们在月亮绿洲的据点,竟然是……一间肉铺?
青澜抱着一兜子猫:“好吧,想想还是挺合理的。”
黑足猫是绿洲上声名显赫的顶级猎手。
猎手打完猎,发现猎物太大,吃不完该怎么办?
当然是卖掉。
黑足猫们在每个绿洲都有长期合作的肉铺。
说到这里,甘菊语气里透出一丝狠戾:“都怪我疏忽大意。没想到肉铺老板竟把我们的行踪透露给沙尘客!”
青澜:“那我们现在去肉铺……”
花花亮出锋利的指甲:“巨猫大人放心,发现他们与族人失踪有关联后,我已经在第一时间将泄密者处理干净了。岩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甘菊领着青澜拐入肉铺后院的一栋三层小楼:“我们在绿洲补给时,通常都在这里休息。”
安置好伤员,青澜从背包里取出足量的绷带和能够加速伤口愈合的仙人掌凝胶,又放了两大桶甜豚乳和燕麦片在桌子上。
青澜指着桌上一大堆物资:“这里有食物和伤药,你们饿了太久,第一顿不能吃太多。你们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青澜让花花留在肉铺,照顾受伤的黑足猫,自己随即离开。
沙尘客的据点还等着他去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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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把尸体摆放整齐,这边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
Enlil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哈莫德却吓得两腿战战,抖如筛糠。
通往地面的大门就在哈莫德身后,他连扭头看上一眼都不敢。
哈莫德佝偻着腰,在Enlil的指挥下,将地下室的尸体集中到一起,用地毯盖住。接着他又拿起一块抹布,跪在地上擦拭地板上的血迹。
等到青澜再度返回地下室时,这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混战后的痕迹。
反观哈莫德,大汗淋漓地缩在角落,一副虚脱的模样。
青澜对Enlil投向赞许的目光:“干得不错。”
Enlil后退半步,为青澜找来地下室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为船长效劳是我的分内之事。”
经过Enlil身侧,青澜忽然脚步一顿。
他皱了皱鼻头,像是闻到了什么,凑近Enlil颈侧仔细嗅闻。
温热的鼻息洒在Enlil颈侧,他一时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Enlil紧张得散热器呼呼响:“有什么不对劲吗?”
Enlil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不是某种具体的花香、果香,更像是……体香?
青澜形容不出来,只能更加贴近地嗅嗅:“你……”
察觉到不对劲,青澜后退半步,认真打量Enlil:“你的衣服呢?”
Enlil身上的斗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