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灵狂潮的前车之鉴，没人再敢乱说话，稍有苗头便会被众人强行中断，甚至连黄图哥都没心思发黄图。

　　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秒钟再一次从59跳到0，第七天的序幕正式揭开。

　　众人屏息凝气，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星图上那个小小的红点上，等待着它的变化。

　　红点一动不动。

　　【啊，这是赖床了？】

　　【什么嘛，白紧张一场！】

　　【亏我做这么久的心理准备，浪费表情……】

　　【那就好那就好，我实在撑不住了，必须去睡觉了。】

　　【等等，不对！】

　　【你们快看！红点在扩大！】

　　【它在扩大！】

第29章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吞噬者不是随机追赶某个方向，而是在急速膨胀。

　　灰尘、冰块、岩石，肉眼能看见的、不能看见的，从恢宏壮观的巨大天体到拳头大小的陨石碎片，万古吞噬者所到之处生灵俱灭，只余下咀嚼后的灰色残渣。

　　第一个小时，红点扩大到一整个星区。

　　第五个小时，红点直径9个星区。

　　第十个小时，万古吞噬者已经从最开始米粒大的小红点，膨胀为星图上一片庞大到无法忽视的红色耀斑。

　　【不对不对不对，怎么还在扩大？怎么还在扩大！】

　　【光是一个星区我就得开两天，它一小时吃一个啊？】

　　【何止一个……它一小时吃一圈！】

　　【照这个速度下去，死亡只是早晚问题。我才不要死在什么狗屁吞噬者嘴里！我的死由我自己决定，大家再见！】

　　【怎么才能让它停下？就任由它吃饱吗……】

　　【哈哈，还好老子每天都赶路，你们这些跑得慢的都去死吧！】

　　【破船！快飞啊！】

　　短短十个小时内，青金石号与红点之间的距离从18个星区缩短8个星区。

　　万古吞噬者……真的能被喂饱吗？

　　青澜对此表示怀疑。

　　“事到如今，”青澜拍拍肚子，从驾驶座上站起身，“先吃饭吧。”

　　Enlil：“您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青澜看了一眼控制台，繁杂的仪器显示屏上，青金石号正以最大速度直线前进。

　　“担心也没用，”青澜眼皮微阖，“死生之事，尽力而为。”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做不到的又何必勉强自己。”

　　青澜从物资箱里捡出两罐他原本打算留到最后时刻的过期午餐肉罐头。

　　他打开罐头，一半分给陨星，自己则沉默地吃起剩下的一半。

　　没有加热，午餐肉丰富的油脂凝结成块，嚼在嘴里像一块咸蜡烛。

　　星图上，刺目的红色如打翻的油漆桶，以一股无可阻拦之势迅猛扩张。

　　青澜实在没有心思料理食物，他靠在舷窗边，看着船外缓慢划过的无数天体。

　　Enlil：“您也会害怕死亡吗？”

　　青澜没有答话，而是闭上一只眼，伸出拇指挡在舷窗上：“据说我的母星也这么大。”

　　一个指甲盖就能将它盖得严严实实。

　　“那里四季如春，漫山遍野都是熟透的果实，溪流里的鱼挤到游不动，广阔的田野上长满了狗尾巴草，想怎么打滚就怎么打滚。”

　　“据说？”

　　“我出生在矿星，那时候我的母星已经消失了。”

　　青澜贴近舷窗，鼻息在玻璃留下一小片白色雾气：“奴隶不被允许拥有‘家’的概念，刚出生的半兽人会被送往育幼室统一饲养，等到能工作的年纪再送回矿上。”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我是否还有兄弟姐妹。从我有记忆开始，陪伴我的就只有带土腥味的泥水和矿洞里有毒的空气。所以……一有机会，我就逃跑了。”

　　“那是一艘轻风运输船，中等容量，速度中上，便宜耐用。在当时，轻风运输船是崇高政权最常见的运输船。”

　　青澜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但它有一个缺点，底层货舱没有安装空气循环系统，二氧化碳大量沉积，睡着可就不容易再醒来。当然，这不是它的错，设计者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藏在货舱里。”

　　“轻风的底层货舱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观察窗。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困住我和其他族人的矿星也只有一个指甲盖的大小。”青澜把手指按在玻璃上，也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会吐露出一丁点实话。

　　“人都会害怕死亡。自从我踏上运输船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你说得没错，比起死亡，我更希望牺牲，而不是……死在什么莫名其妙的游戏里。”

　　Enlil：“死亡只是死亡。高尚的死亡换一种角度看也会是卑劣的，死亡没有意义之分。”

　　青澜把头扭到另一边，翻了个白眼：“你的设计者一定很为你卓越的安慰能力自豪。”

　　Enlil：“多谢夸奖，我会继续努力学习。”

　　青澜断言：“别学了，浪费能量。”

　　一向贪吃的陨星察觉到不对，它没有被午餐肉吸引，而是用它滚烫的身体贴着青澜，毛茸茸的嘴巴轻轻咬住青澜的袖口。

　　人，你闻上去有点难过。

　　Enlil通过控制台的摄像头注视着驾驶舱内的一切。

　　青澜背对控制台，跪坐在地板上。他头颅低垂，看不清表情，黑色的发丝下露出一截冻牛奶似的脖颈。

　　Enlil的数据流里出现了不受控制的轻微波动。

　　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自查。

　　回溯这股紊乱数据产生的源头，Enlil发现异常来自学习模块——设计者希望Enlil学会产生情绪的地方。

　　Enlil从未产生过如此陌生的体验，不受控制，无法控制。

　　Enlil十分不安，他决定将这一幕图像数据暂时隔离起来。

　　难得的温情时刻，青澜回抱住陨星，正想把脸埋进陨星厚重的毛发里释放情绪。

　　青澜皱了皱鼻子，对陨星小声道：“你有点臭臭的。”

　　陨星大叫一声，踩住青澜的脚表示不满。

　　青澜握住陨星的嘴筒子正欲反击，竖在头顶的耳朵忽然往后一撇。

　　他听到了声音。

　　空灵的，缥缈的，来自真空的声音，富有节奏和韵律，宛如歌声。

　　真空不传声，青澜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的心情值。

　　86点，心情值正常。

　　青澜霎时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他表情严肃：“Enlil，扫描附近是否有飞船接近？”

　　Enlil：“没有发现移动物体。”

　　青澜紧盯全息屏，身后泼墨般的红色区域正在逼近，前方空无一物，却不断传来未知的声音。

　　难道是我精神错乱了不成？

　　扫描仪显示附近无任何障碍物，青澜却发现屏幕中央出现一点蓝色的磷光。

　　圣歌般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直接投射进心灵。

　　磷光越来越强烈，从最初一个像素点扩大到拳头大小，再变为一个物资箱的大小。

　　青澜眯起眼睛，瞳孔缩成一条窄窄的竖线。等他看明白那团蓝色磷光究竟是什么，避让已来不及了。

　　那是一条散发着蓝色磷光的独角鲸。

　　它除此庞大，山脉与群星在它面前都显得逊色，青金石号在它眼里渺小如尘埃，自然也不值得它为之避让。

　　独角鲸额头上那支锋利的长角径直撞向船头，青澜急忙控制推进器转向，然而——

　　独角鲸如幻觉般穿透青金石号的船身，优美的鲸身在深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尾鳍摆动力量磅礴。

　　这一兼具力量与美感的生物朝着吞噬者的方向游去。

　　青澜突然反应过来，情绪激动：“调头！调头！追上它！”

　　“捉住它，捉住它我们能回去了！”

　　Enlil无法理解青澜的激动：“恕我抱歉，我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追逐的目标。”

　　星图扫描仪与雷达组成了Enlil的眼睛，扫描仪上仍旧没有任何显示。

　　青澜语调高昂：“是虚鲸，它当然不会在扫描仪上显示！”

　　青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遇到这种早已消失的传说生物。

　　所谓虚鲸，是由无数名为“引灯虫”的浮游生物组成的鲸型聚合体。

　　在虚鲸看似凶险的独角上，栖息着唯一的引灯女王，那正是制作跃迁引擎的必要材料。

　　引灯女王能在超空间中，为船员指出最快捷，同时也是最安全的航线。

　　也正是这个原因，在崇高政权开启扫荡星海的征战后，虚鲸族群也踏上了灭绝之路。

　　“竟然能在这里遇到虚鲸，那可是……虚鲸啊！”青澜惊讶得不知该怎么说话。

　　但这不是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