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病,我没有及时发现。”盛嘉树紧抿着嘴唇,过了会儿,说,“也没照顾好你。”
原来是为这个。林雀摇摇头:“没事,你不用为这个道歉。”
除了家人,别人其实也没义务照顾他,而且别说盛嘉树了,就是林雀自己也没发现自己生病了。
林雀心中的“你”和“我”分得太清楚,冷漠得明明白白、毫不掩饰。盛嘉树面色僵硬,硬生生忍住了没发火。
这个木头是他喜欢的,是他要追求的,喜欢的人要捧在手心,盛嘉树不该再对林雀大喊大叫,不该再惹他生气——就算盛嘉树再自我、再喜欢乱发脾气,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盛嘉树单方面原谅了林雀的冷漠也哄好了自己,沉默地走了一段,忽然说:“我把陈姨辞退了。”
林雀微微意外:“为什么?”
盛嘉树看着他:“她对你不尊重。”
盛嘉树心里惦记着林雀耳朵很冰,脸色也似乎白得不正常,却抽不开身,只能叫陈姨去帮忙看看林雀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陈姨去了两次,也只告诉他林雀在睡觉。
放在以前,盛嘉树不会对陈姨有意见,但陈姨错就错在不该在盛嘉树明确警告过她“不管怎么说,林雀现在都是我未婚夫”的情况下,还对林雀这样疏忽大意、敷衍了事。
他们这样的人家,在家里做老的管家某种程度上来说跟心腹也差不多,辞退管家不是件小事,但戚行简当着盛家夫妇的面闯进盛家抱走了昏迷不醒的林雀,几乎是把盛家的面子扔在脚底下踩,即便盛家夫妇对林雀再不关心,也不能容忍陈姨的失误。
但陈姨素来妥当,本来夫妇俩还有所犹豫,盛嘉树冷冷道:“难道我生了病,也要一个人躺在房间昏迷不醒却只被当成是睡觉么?”
于是陈姨就彻底留不得了。
但这个过程不重要,盛家夫妇俩心里怎么揣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盛嘉树想跟林雀暗示——我以后会尊重你。
林雀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奇异。
要说谁最对他不尊重,除了面前这位,还有别人么?
盛嘉树敏锐地扭过头:“看什么。”
林雀收回视线摇摇头,想了想,还是说:“你是在……”
他斟酌了下用词:“跟我示好么?”
盛嘉树语气僵硬:“你可以这么认为。”
“好的,我知道了。”林雀点点头,目光很认真,“只要你不给我找事,我以后也会对你好的。”
盛嘉树还没来得及为这句“对你好”感到愉悦,就听林雀继续道:“这样我们完全可以相安无事地度过剩下三个月,然后一别两宽,你好我好大家好。”
盛嘉树脸色瞬间木了。
真的,不说假话,此刻他看着林雀这双黑漆漆的、认真专注的眼睛,连生气都不会了。
偏偏林雀还好像认为自己特别正确一样,朝他微微露出了一点笑。
那一点轻渺的笑意在他苍白的脸上一闪而逝,轻淡得像一个幻觉,随即林雀就继续往前走了。
盛嘉树木然地跟着他走了几步,然后慢下脚步,猛地转身,狠狠一脚踹在了旁边的树上。
旁边的男生们蓦地停下,吃惊地望着他。樱花树一阵晃动,花叶簌簌,啪嗒啪嗒给林雀掉了满头雨水和花瓣儿。
林雀茫然地抬头看了看,抹了下脸上的雨水,没有风也不是突然下大雨。林雀回头望向盛嘉树:“你干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干。”盛嘉树若无其事,快走两步和他并肩,抬手拿掉了他头发上的樱花瓣儿,“走吧,去吃饭。”
林雀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棵樱花树,紧接着就被盛嘉树握着肩膀不由分说推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盛嘉树:我不能对木头发脾气,还不能对木头发脾气吗?!
一只暴躁又爱叫的比格犬悄悄碎掉了。
第105章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悠给林雀带了个好消息——他的助学金申请通过了,只需要再提交几份表格,就能在下周拿到一笔金额不小的助学金。
林雀的小金库中又添一笔,开始琢磨着给林书找学校。
在学习室的电脑上翻找中心区公立中学资料的时候被沈悠看到了,知道是为了林书,就说这事儿交给他来办。
林雀说:“不用,我自己——”
“别拒绝。”沈悠温声含笑,道,“只是举手之劳。我父亲有很多这方面的人脉,保准比你自己找的更好。”
林雀微微迟疑。要是别的事情还罢了,可这事儿关乎于林书的前途。沈悠比他阶层更高、人际关系更优质,也比他更熟悉中心区这些学校的水准……
有这样好的人脉关系,为什么不用?
林雀没犹豫太久,说:“真是麻烦沈哥……”
“不麻烦。”沈悠笑道,“那些人巴不得我家能用到他们,不过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林雀抬头望着他,眼神很认真:“沈哥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你尽管开口。”
“好啊。”沈悠眼睛一弯,说,“我还真有件事儿,正想找你帮忙呢。”
“好。”林雀先应后问,“什么事儿?”
两个人都特别干脆,沈悠笑意愈深,扶了下眼镜:“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咱们学校很快要办‘春日会’了吧?”
这个林雀知道,也是长春公学的老传统了,每年四月春花最盛之际,学校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集会,名叫“春日会”。
春日会连办两天,各类学生社团展示才艺,或举办展览,或做义演、义卖,并进行草地聚餐、与外校学生进行沙龙交流等多项活动,林雀从没参加过,但听起来也觉得有意思。
林雀问:“沈哥想要我做什么?”
沈悠镜片后的眼睛含笑看着他:“我想要你……做我的模特。”
这是林雀没想到的:“模特?”
“是。”沈悠颔首,“我们素描社团计划组织一场义卖,我需要交两幅画,现在大概构思有了,可惜没有合适的模特。”
他微笑望着林雀:“小雀儿可以帮我这个忙么?”
假期除他以外都一窝蜂跟去林雀家的事儿,以及前天林雀生病却被戚行简照顾那个事儿给他敲响了警钟。林雀成功拿到了银领带,最紧要的“留下来”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所有人都开始按捺不住,蠢蠢欲动,想要进步了。
沈悠敏锐地察觉到现存的平衡与虚假的和谐将要被打破的信号,这时候再不出手,恐怕以后也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但他不是傅衍、程沨那种有事没事儿都能跑去腻着林雀,还脸不红心不跳的人,又比戚行简失了先手,比盛嘉树更不用说。这样一看,沈悠竟然成了寝室里最落后的那个人。
沈悠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他必须要行动了。
然而寝室里这些人,色相气质各有千秋,目前也看不出林雀更青睐于哪一种;心机谋算基本上也是旗鼓相当,各有各的手段,光指望其他人自己拉垮犯错、惹了林雀的反感更是不可行。
就只有争先恐后,先下手为强。
但林雀身边的人太多了,一窝蜂簇拥到他身边,反而显不出谁特殊,那就只能自己寻找机会、制造机会、利用机会,争取获得尽量多的和林雀独处的机会。
眼下,这机会不就来了。
林雀没想到那么大的人情这么简单就能还,感觉到一点疑惑:“就这个?”
沈悠微笑:“就这个。”
林雀想了想,说:“我还报名了声乐社团的义演节目……”
“不会耽误你排练的。”沈悠朝他眨眨眼,“那就这样说定了?”
林雀点点头:“好。”
沈悠丹凤眼微微弯起来,眸底掠过一抹幽幽的光。
·
沈悠说完要请他帮忙做模特的事儿,但迟迟没有开始,林雀病好得差不多,就琢磨着想去做兼职。
现在他有盛家给的钱、打比赛赚的奖金和学校发放的助学金,也算是有不少钱了,可对于在中心区这种烧钱的地方供养一位老人和一位要治病要上学的小孩来说,还是太少了,远远不够。
或者也别说供养家庭了,就是他累死累活打比赛赚来的那点儿奖金,连林雀自己下一个学年的学费都不够。
而且盛家的钱是要还的,那笔钱林雀尽量不想动。
这么一想,其实能用的钱也没多少,林雀抽空去美食城问了一圈,兼职倒是有几个,时薪也不少,可实在是杯水车薪,勉强只够平时生活费这样子,赚更多的钱是别想了。
林雀焦虑得上火,做梦都是天上哗啦啦直掉钱,醒来发现是梦,起床气更严重,一个人抱着被子蜷在那儿,每一根头发丝儿上都散发出浓重的怨气,整个宿舍里头静悄悄的,连盛嘉树都不吭声了,没一个人敢这时候惹他。
没想到的是,头一个赚钱的路子,竟然是格斗课教练给他带来的。
林雀想钱想得心烦意乱,埋头把沙袋打得砰砰响,好几个男生想跟他搭话都没敢开口,教练叫了他好几声,林雀都没有听见。
教练忍不住笑,摆手示意别人不要打扰他,等林雀打到精疲力尽自己停下来,扶着沙袋低头喘气时,旁边男生才试探着叫他:“雀神啊不林同学……老师叫你呢。”
林雀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指导学生的教练,对男生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不、不客气。”男生结结巴巴回。
两人在场馆里找了个安静角落,教练开口就问:“缺钱了?这么烦。”
林雀默然,只是拿毛巾一下一下擦着脖子上的汗。
也只有他们这样吃过极度穷困的苦的人,才明白除了钱,这世上就没别的值得发愁的事情。
“我这儿倒是给你送钱来了。”教练笑,把一封文件袋递给他,“你之前比赛的视频发到学校官网上,叫一个联邦青少年格斗赛事的主管人看见了,特邀你去参加比赛,奖金写在里头了,你看看乐不乐意接这个活儿。”
林雀一怔,接过文件袋拆开来看,前头一大堆文字直接略过,先去看奖金。
冠军奖金十万元整。
也还行。林雀点点头:“我去,谢谢老师。”
教练说:“还有一些格斗俱乐部找我问你呢,看你要不要签约当职业拳手,一年佣金么……你年纪小,目前也没什么成绩,可能少点儿,不过百八十万应该还是有的,怎么样?去不去?”
职业拳手……林雀问:“那我是不是就不能上学了?”
教练看着他:“那肯定,你去当职业拳手,当然就没时间继续上学了。”
林雀毫不犹豫就摇了头:“那算了。”
就算长春公学学费很高,就算一边念书一边赚钱很累,林雀还是想继续念书。
他已经放弃过一次了,侥幸获得重新上学的机会,林雀不想再轻易放弃掉。
教练就笑了,说:“这样才对。念书好啊,念书才是最轻松的,你能有机会到这样的学校来,已经超过不知道多少人了,好好念书,以后才能往更高的地方走,不像我……”
教练止住话头,笑了笑,拍拍他肩膀:“好了,到旁边去歇会儿吧,别把自己逼太紧,车到山前必有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