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照片就一万块,林雀暗戳戳地贪心,希望设计师以后再要拍照片的时候还叫他。
设计师就送了他一对耳钉,很纯净的红宝石,样式简约,小巧的两枚,点缀在林雀的耳垂上,鲜红欲滴,在灯光下流转着浓郁的颜色,像两颗新鲜的血珠。
林雀身上的颜色一贯素净寡淡,只有眼睫的漆黑和脸色的苍白,如今被这两枚红耳钉一衬,顿时说不出的妖冶好看。
戚行简和他一起出门,目光掠过林雀通红的耳垂。
那么红,应该一定很烫吧。
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戚行简抿起唇,克制住想要碰一下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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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写字楼外的大街上流光溢彩,一对对车灯连接成一条长长的火龙,人行道上,打扮时髦的都市白领们来来往往,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缕火锅的香气,麻辣扑鼻,叫人食指大动。
林雀立刻就感觉到了饿,一整个下午都在拍摄,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还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将设计师的要求尽可能表现,对脑力和体力的消耗都很大。
戚行简说:“你等一下,我去开车——”
“我请你吃饭吧。”
两人同时开口,戚行简微微一怔。
林雀……主动请他吃饭?
林雀抿抿唇,偏过脸去:“不用开车了,就在附近吃吧。”
正是晚高峰,路上车那么多,再开车找地方得耽搁多久,他们晚上还得回学校。
林雀四下看了看,说:“就吃火锅可以吗?”
戚行简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眼底浮起一点轻淡的笑意。
林雀抬脚往不远处的火锅店走,看了他一眼,说:“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想感谢你帮我赚钱。”
戚行简看着他笑:“嗯,没有多想。”
林雀又说:“也不光是请你一个,沈哥傅哥他们,我也都要请的。”
戚行简只是笑:“我知道。”
“……”
林雀放弃了,直接闭嘴往前走。
反正他坦坦荡荡,戚行简自己脑子里要怎么想,那也不关林雀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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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店里坐下来,服务员送上菜单,林雀翻了两页,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不是一份肉动辄几千块那么贵。
他就说么,再穷的地方也有富人,再富的地方也有平民,中心区怎么可能哪哪儿都要贵死了。
可一两百块的菜对林雀来说也很贵,林雀抿着唇,斟酌着点了几样,把菜单递给戚行简。
戚行简看看菜单,就抬头看了眼林雀。
林雀对钱的焦虑太严重了。助学金、比赛奖金、盛嘉树和傅衍那二十瓶贵酒的提成,再算上戚行简现在帮他赚到的很快就能到账的报酬,以及盛家给的钱,明明应该也算挺有钱了,还舍不得点一两百块的菜。
戚行简刚刚看着他拿着菜单时那种表情,还以为这家店有多贵。
看来他帮林雀弄到的钱还不够多。
但他不想再看林雀像今天那样辛苦打工,像个玩偶一样被人摆弄来摆弄去,耳朵扎得直淌血,就为了能多拍几张照片、多赚一点钱。
还得另外想个办法才行。
林雀点的素菜偏多,好像特意克扣一点自己关于肉类的份额,留给戚行简来点好省下一点钱一样。戚行简拿着菜单,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点了一串儿林雀喜欢的肉类,林雀一句“不用客气”的客气话堵在喉咙里,呆呆地看着他。
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戚行简面不改色,抬眼道:“舍不得?”
“……没有舍不得。”林雀回神,喝了口水压惊,强调说,“真的。”
说不肉疼是骗人的,但肉疼归肉疼,真没有舍不得。上午封面拍摄那个活儿是八十万,下午拍了十来套衣服,看设计师满意的样子,大约也能赚个十来万。
而这两个活儿,要不是因为戚行简为他拍摄的照片,林雀大概率很难找到这么轻松还能赚这么多的兼职。
所以可以说短短一天戚行简就帮他赚到了将近一百万,林雀就是给戚行简花掉五十万,也是应当应分。
林雀固然抠搜,也不至于真的去做白眼狼。
服务员端着锅底走过来煮上,很快又离开。在只有两个人的餐桌上,等待上菜的这段时间常常会不能避免有一点尴尬。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关系。
半分钟的安静后,林雀开始有一点懊恼不该单独请戚行简吃饭。
他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抬头隔着桌子瞄了眼对面的人,却对上一双沉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
他就知道。
林雀很快低下头,继续在手机上点来点去。
几秒后,对面的人起身朝他走过来,林雀垂落的目光里瞥见男生修长的双腿和漆黑锃亮的皮鞋,那双腿停在他身边,然后戚行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即便是在火锅店这样霸道的汤料味儿足以压过一切味道的地方,林雀依然清晰地嗅到一缕熟悉的香气,冷调木质香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疏冷,很轻淡,却依然拥有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就像戚行简这个人一样。
林雀抬头看了他一眼:“坐过来干什么。”
戚行简垂眼看着他:“和你说说话。”
林雀说:“坐在对面不能说?”
戚行简回答:“不方便。”
林雀:“……”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之间隔了一片海,而不是一方小小的餐桌。
林雀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出怯弱,收了手机坐直身体,直视着戚行简:“好啊,说吧。”
戚行简偏过头,微微笑了一下。
林雀自己可能不知道,当他面对戚行简时,总是不自觉流露出很大的敌意,好像戚行简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如果不提起全部注意力来应对,就会被戚行简吃掉了一样。
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重视。
戚行简已经在短短几天内学会了自我安慰和苦中作乐,此时看见林雀充满挑衅和如临大敌的眼神,觉得他像极了一只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必须对戚行简哈气的猫。
防备戚行简,就是林雀的政治正确。
林雀黑漆漆的眼珠子冷冷盯着他:“你笑什么。”
戚行简不答,抬手瞥一眼腕表:“今晚不去上班可以么?已经要来不及了。”
差十来分钟就八点了。
林雀说:“我已经和老板请过假了。”
戚行简点点头,忽然问:“昨天那二十瓶酒,你能拿多少提成?”
林雀说:“20%。怎么了?”
戚行简算了下,没有他帮林雀弄到的多。
他笑了下:“没什么,就问问。”
火锅很快煮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菜品一样一样端上来,很快摆满了桌子。
等服务员离开后,戚行简把菜下到锅里,又说:“我这里还有个赚钱的路子,你要不要听?”
林雀拿过两杯果汁,递给他一杯:“是什么?”
“基金。”
毛肚一烫就熟,戚行简捞起来放进林雀的碗里,说:“赚钱最快、最便捷的路子是钱生钱,存款放在银行,也只是放着,可要是放在金融市场上,一生二,二生三——”
林雀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戚行简语气随意,“只是突然想起来,你可以把短时间用不到的钱交给基金经理帮你打理,比如今天这一百万做本金,每月多少也能有个几万块的利息。”
林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微微一笑:“这个基金经理,不会恰好就是你家的吧?”
戚行简把牛肉挑给他:“趁热吃。”
林雀眯起眼:“戚行简。”
又被叫大名了。戚行简放下勺子,抿了抿唇:“我在追你,林雀。你总得让我找些给你献殷勤的机会吧。”
林雀的喜恶很难猜,什么都是“还行”,但林雀对钱的偏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戚行简抓住了这点,借由带他出来兼职的借口,得以和林雀单独相处一整天,还被林雀单独请吃饭。
他尝到了甜头,但这还不够。戚行简贪心,还想要用林雀的钱栓住他,让林雀和戚行简产生更多、更深、更紧的联系。
戚行简的心机藏一半露一半,很希望林雀对金钱能再热爱一点,不要去想戚行简藏起来的这一半儿。
戚行简曾经认为对林雀不该有心机,但林雀难追的程度远远超乎了戚行简预料,他不得不推翻了自己的某一些过于天真的道德理想。
或者说,连别人的未婚夫都觊觎了,戚行简已经不该虚伪地认为自己还是很有道德的一个人。
林雀没说话,低头去吃东西。他的妆卸掉了,但头发还是卷的,发尾挑起精致的弧度,有些凌乱地搭在林雀修长苍白的后颈上,乌黑的鬓发下露出绯红的耳垂,和精巧鲜红的宝石耳钉。
汤锅的热雾漫过他的面容,让林雀的阴郁中多出几分脆弱的精致,显得不像平常那样的冷漠。
戚行简看了他一会儿,也吃了几口东西,继续拾起话头:“你可以相信一下戚家聘请员工的眼光和水准,我向你保证,一定只赚不赔。”
“怎么样,要考虑一下么?”
声音低沉,沉稳可靠中藏着一丝令人难以拒绝的引诱。
林雀开始没说话,细细吃完碗里的东西,抽了张纸巾擦了下嘴唇,然后喝了口果汁。
戚行简没有开口催促,表情很平静地煮菜,然后把煮好的肉放进林雀的碗里,一副林雀什么回答他都会接受的样子。
然后就听林雀说:“那么,你想要我拿什么来换?”
戚行简手中动作蓦地一顿。
林雀抬眸看向他,慢慢道:“中午的时候,你说要做一个交易,还记得么?”
戚行简沉默了几秒,避开眼睛:“等吃完饭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