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没几分钟,戚行简就进来了。
两人视线一碰,林雀淡淡别开脸,戚行简抿了下唇,空气并无变化,包裹在周整衣裳下的身体却已经开始有一点紧绷。
他知道自己不该表现得太渴切,尤其林雀敏锐、冷酷、又很擅长残忍地对待戚行简。
这会让他太轻易就被林雀夺去了主动权。
但早上那次不到两分钟的接触感觉太令人上瘾,戚行简引以为傲的克制在林雀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
林雀安静地坐在书桌边,听见男生缓缓地一步步走近。
仿佛空气随着这沉缓的脚步声一寸寸绷紧,林雀微微握紧了手里的笔。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戚行简或许会把他的手给他伸过来,要求林雀抚摸他,好满足他那颗无时无刻不在被某种隐秘的渴求折磨的心。
而林雀就会轻轻握住他手腕,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抚过戚行简的指腹、指根和掌心,看着这个沉稳冷淡的、四平八稳的男生在他手里慢慢颤栗起来,修长的指尖紧绷出漂亮的线条,眼睛像早上一样变得潮湿,说不定还会可怜地哭出来。
而林雀只会无动于衷地看着。
不会对这样可怜的戚行简生出一丝丝柔软的怜悯。
就在余光里一只手搭上旁边椅背的一瞬间,房间门忽然被打开,不知不觉已绷紧到极限的空气骤然一滞,两人下意识回头,就看见盛嘉树出现在门口,脸色又冷又沉。
林雀并不觉得自己对折磨戚行简这件事情很期待,可现在被盛嘉树骤然打断,心里某个地方却微微一空。
他不知道自己很快地皱了下眉,乌黑的眼睛定定望着盛嘉树,身侧的戚行简也没有了动静。
盛嘉树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皱眉,一股子冰冷的怒火骤然涌上心头,盛嘉树不由冷笑,视线狠狠刮过戚行简,说:“怎么,看见我,不高兴?”
“没有。”
林雀压住心底一缕隐约的烦躁,问他:“盛哥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盛嘉树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我进来学习,不行?”
他这么说着,还真走过来拉开林雀身边的椅子坐下了。
林雀:“……”
戚行简:“……”
戚行简盯着盛嘉树,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阴沉。
作者有话要说:
完啦!
宝子们,俺又要出去做牛马了[爆哭][爆哭]等我协调下工作和码字,会努力保持日更哒!
第126章
盛嘉树坐在学习室不走了,林雀低着头,余光里瞥见戚行简坐到桌边看了会儿书,那只冷白修长的手轻轻捻动着书页,骨节弯曲的形状说不出的漂亮。
盛嘉树宛如一个狱警,看住了不安分的戚行简,也看住了林雀那颗恶意蠢动的心。
学习室里的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大约十来分钟后,旁边椅子轻轻响了一声,戚行简起身走了。
房门关上,盛嘉树就冷笑了一声,却没多说一句话。
好像对他俩之间有什么勾当盛嘉树已经心知肚明,只是懒得揭穿。
林雀更懒得揣摩大少爷脑子里又在演什么大戏,戚行简走了,盛嘉树目的达成,学习室里的气氛也慢慢恢复了平和,林雀沉下心埋头学习,全当旁边的人不存在。
盛嘉树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耳钉,阴沉沉盯着身边的青年。
他今天中午抽空去打了个耳洞,也戴了一颗红宝石耳钉,乍一看和林雀的耳钉很像,但林雀看见了,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盛嘉树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他早就看透了林雀这个人,这个可恶的、冷漠的、自私自利的人,永远只会在切身利益受到威胁时,才会愿意给盛嘉树那么一点点的好脸色,来平息盛嘉树的怒火,换取自己的安宁。
有时候盛嘉树也觉得自己眼瞎,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冷心冷肺的东西呢。
他已经陷入了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中,一方面对林雀恨得咬牙切齿,一方面却又管不住为这个人怦然跃动的一颗心。
他不知道看着不声不响实则狡猾阴险的戚行简到底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在撬他的墙角,但从现在开始,盛嘉树发誓会牢牢看住林雀,就像恶龙看住自己的宝藏。
他不会再给戚行简一丝一毫趁隙而入的机会——只要他还是林雀的未婚夫。
至于以后他不是林雀的未婚夫……不,绝不会有这一天。
合同上是写明了林雀要陪他度过十八岁生日,又没有限定说盛嘉树十八岁生日之后,林雀就不再是他的未婚夫。
他才不会允许林雀离开他。
盛嘉树盯着林雀苍白冷淡的侧脸,阴沉沉地想。
他绝不会允许,有人从自己身边夺走他。
深夜十二点,林雀收拾了书本起身关灯,盛嘉树丢开没翻几页的书,慢吞吞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他这样好像是看贼。盛嘉树做得光明正大,林雀也没有反应。
盛嘉树对“自己的东西”总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占有欲,一旦察觉到“自己的东西”有被人染指的可能,立刻就要发生应激反应,冲着人汪汪大叫,今晚上他虽然在那儿一直释放冷气,但安安静静的,还有点儿出乎林雀的意料。
时间已经很晚,林雀希望他可以一直这么安静,不要再惹得林雀跟他吵架。
但往往事与愿违。
林雀去开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伸过一只手,扣住他肩膀将他翻过来压在门板上,林雀条件反射要做出反击,手抬起来又忍住了,在黑暗里平静问:“做什么?”
男生的气息在下一秒逼近,盛嘉树声音低沉,冷冷道:“我只问你一句话。”
“林雀,你有没有在和别人谈恋爱?”
“没有。”林雀的回答没有停顿,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接下来的几秒钟盛嘉树没有说话,微弱的灯光从阳台外面照进来,林雀只能望见身前男生高大模糊的轮廓。
但他能感觉到盛嘉树正在盯着他看,目光灼灼,带着审视。
林雀皱了下眉,说:“你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丢脸的事情。”
盛嘉树完全不是为这个,但控制不住情绪——他在面对林雀的时候总是很轻易地失控——闻言就冷笑一声:“什么意思,等合约结束,你就会和别人谈恋爱了么?”
“这个人是谁?”
他扣在林雀肩头的手力道越来越重。
“是沈悠,还是……”盛嘉树声音轻轻的,“戚行简?”
林雀淡淡道:“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吧。”
事实上从开始到现在,林雀从没想过要和谁谈恋爱,甚至脑子里都没设想过他这辈子会和人恋爱结婚的可能。但他没必要也没有义务跟盛嘉树剖析自己的想法。
“好一个‘不关我的事’!”
盛嘉树几乎是咬牙切齿了,一股子怒火倏然烧起,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告诉你,这还真就关我的事儿了!”
盛嘉树忍不了了,憋在心里的那句话他现在就想说出来,不管不顾的、孤注一掷的。他不愿意继续被林雀误会下去,把他的每一次失控都当作对面子什么的狗屁玩意儿的在意。
强烈的冲动一瞬间吞噬了理智,盛嘉树张口:“你知不知道,我他妈的喜——”
“好的。”林雀忽然开口。
盛嘉树最后一个字和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盛嘉树戛然止声,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是我说错了话,对不起。”林雀说,“我没有想跟人谈恋爱,更不会和男性谈恋爱,无论我们的关系存续还是结束,可以吗?”
说完了自己倒微微一怔,想起戚行简曾谴责他敷衍、虚伪,要求他不要对待戚行简像对待盛嘉树一样虚情假意,敷衍求全,不要再对自己说这种“对不起”之类的假话。
……戚行简看林雀还挺准。
顿了顿,林雀压下心中一丝异样,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盛嘉树张了张嘴,半晌声音涩哑:“你不会和男性……谈恋爱?”
“我说过很多遍了。”林雀耐着性子,“我根本不喜欢男的——你刚刚到底要说什么?”
盛嘉树彻底哑然。
是了,林雀是说过很多次,他不喜欢男人,他厌恶男人。
理智迟钝回笼,冲动催生的勇气倏然间化作颓然。盛嘉树松了手,沉默半晌,缓缓道:“没有,没想说什么。”
他太骄傲,以至于根本不屑于去做注定会被拒绝的蠢事。
林雀无意探究,就说:“那可以出去了吗?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在面对盛嘉树时,总有一种必须要完成一项不得不去做的任务的敷衍,不好奇、不琢磨、不探究,盛嘉树在想什么、在纠结什么,在林雀看来是完全与自己无关的。
好容易学习完,林雀只想尽快回到床上去睡觉。
看盛嘉树只是沉默,林雀试探着打开房门,没有遭遇阻止,就很利索地转身走了。
走廊上夜灯昏暗的光线穿过门缝,长长的一道落在盛嘉树肩上,勉强照亮他一只眼睛。
通红的,阴沉的,戾气未退,却已经浮起一层茫然来。
谁能教教他要怎么追求这样一个冷心冷肺的林雀?
他束手无策,连怎么好好地跟林雀告白都不会。
就像沸腾的高压锅被人强行按紧了盖子,亟待发泄、奔涌、吞噬掉什么的情绪在胸膛里无声咆哮,盛嘉树也不知道这点理智还能再维持多久。
再有下一次,他一定会忍不住。
可冲动的告白会换来什么?盛嘉树不愿意再想下去。
隔壁寝室里一片寂静,男生们的作息都很规律,已经早早睡着了。
林雀轻手轻脚爬上床,刚刚在被窝里躺下来,头顶就无声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擦过他额头的发丝,蹭了蹭他的耳朵。
林雀吓了一跳,伸手就把那只手扣在了手里,然后就清晰地听到头顶传来的呼吸声蓦地一滞。
林雀反应过来,微微恼怒,一下子拍掉了戚行简的手。
对面盛嘉树也刚刚躺下来,被子窸窣响了一会儿,寝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戚行简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望着头顶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