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傅衍声音低低的,说,“我就是好喜欢他啊。”
“……”傅淮无言,只好又拍拍他的肩。
第131章
一直并没有竞价意思的宋女士忽然开口就是一千万,人群一静,继而微微骚动,周围的政客名流、家长和学生们都不由转头望过来。
赵栖桐眉梢轻轻一挑,即便是她也觉得十分意外,盛哲泰则神色微变,眼中阴晴不定。
他一直在寻求与戚家合作的机会,但戚家夫妇两个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八风不动,戚家老爷子老太太更难讨好,他知道赵栖桐也在为拉拢戚家做努力,但同样讨不到什么好。
可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在此之前从未表现出某种倾向的宋老太太突然就买下了沈家独子的画?
然而习惯将一切事情想复杂的政客绝对难以相信,宋老太太突然开口,不过是老人家疼爱孙子的一颗心。
主持人清脆的落锤声中,宋女士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起,戚行简发来一条消息:【怎么样了,奶奶?】
宋女士回:【可惜了,没拍到呢。】
那头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奶奶。】
宋女士忍不住笑起来,不再逗他:【放心吧。】
庆贺的掌声中,林书踮着脚尖还在看那幅画,怔怔地问他哥:“林雀,画里这个人是不是你啊?”
林书声音很轻,还是被近旁几个人听到了,一面鼓掌一面回头看过来。林雀不大自在地握了下林书的手腕,不叫他再问。
林书咬住嘴唇,还盯着画。
画里的他哥真美。
可他没有钱,只能看着画被这些有钱有势的人抢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幅画绝不可能会属于自己。
林雀不想被人知道画里头那个模特是自己,结果肩膀忽然被拍了下,沈悠低头轻声道:“走吧,跟我去感谢一下宋奶奶。”
林雀怔了下:“我也要去吗?”
“当然。”沈悠凤眼含笑,说,“这可是我们两人一起完成的作品。”
林雀迟疑了两秒,只得跟他一起往前面去了。
别人都是买家主动去找卖家表示能买到贵公子的画是我的荣幸,到宋老太太这儿反过来了,赵栖桐亲自领着两人走到宋女士跟前去,才要说话,就看到一个男生穿过人群大步走来,停在宋女士身边,叫了声:“奶奶。”
林雀下意识抬眸,正正对上戚行简投来的视线。
戚行简一身校服挺拔利落,佩戴着深黑色领带和银质校徽,本是卓然贵公子的范儿,却似乎来得很急的样子,衣服上有些褶皱,发丝也有点儿凌乱,额头上甚至微微见汗,宽阔结实的胸膛正在不太明显的起伏。
目光仍是静的,幽深晦暗,和林雀短暂对视一眼,林雀垂下眸去,戚行简就转开眼,视线隔着几个人,往草坪中央的那幅画上落去。
眸心颜色就更深了。
林雀微微抿唇,听见赵栖桐客客气气在说:“承蒙厚爱,让您老破费了。”
宋女士笑:“我就是喜欢画里这孩子。”
“听起来老太太似乎认识这小孩儿啊。”旁边就有人笑问,“能告诉画里这模特是谁么?”
“林雀。”沈悠抬手搭住林雀肩膀,“来,跟刘叔叔问好。”
校长看看林雀再看看画,英武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一点笑:“确实像。”
这下子,林雀彻底成了人群的焦点了。
作为银领带却在校门口迎宾时能站在校长身后的位置、和盛家扑朔迷离的关系、又与沈家独子举止亲近,林雀早引起不少人注意,此时留心打量着面前挺拔秀致的青年,又是刚刚被那幅画动摇了心旌,周围有些人就起了些不好说的心思。
就连盛哲泰都多看了林雀好几眼。
此前他几乎从未正眼看过自家儿子这个未婚夫,倒是没注意,竟是这样漂亮一个男孩儿。
然而看看林雀身后的宋老太太、校长、戚行简、沈悠这些人,却也只能在心里叹一声“可惜”。
一些心思不好动,另一些心思又冒出了头,一行人继续说说笑笑往前走,多多少少都在林雀身上暗暗留了心,打算回头就叫人去细查查这小孩的底细。
波诡云谲的名利场上混惯了的人,个顶个的敏感、多疑,偏偏又在政界即将发生大变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一个隐隐牵扯戚、沈、盛三家的林雀,再一想传言中林雀十四区的出身……叫人很难不多想。
前头能听见戚行简在和长辈们一一寒暄的声音,沈悠和林雀并肩跟在赵栖桐后面,抬手扶了下眼镜,眼中明明暗暗。
要说宋女士突然竞价跟戚行简没关系,他是半个字儿也不信的。
因为盛嘉树的缘故,301寝室里这阵子一直风平浪静,一个个看着都挺安分,甚至主动跟林雀拉开距离,背地里该动的心思却还是一个都没少。
可请动宋奶奶拍下那幅画又能如何呢?反正也改变不了沈悠曾执笔画下林雀的事实。
隔应不死你。
望一眼戚行简冷沉的脸色,沈悠唇角轻勾,笑得温柔又儒雅。
身边又跟上来一个人,林雀偏过头,傅衍垂眸看了他一眼,没像刚才那样说说笑笑。
好像一下子就沉寂下来了。
大家逛了这一阵也有些累了,宋女士腿脚也不大方便,沈悠就引导着众人来至一处草坪上。
草坪平整开阔,布置了露天下午茶,长长的餐桌上铺了雪白桌布,摆放着精美的茶点和冷餐,众人纷纷落座,学生们坐不住,散开了一些到处去凑热闹。
春日会中,大多数社团活动都放弃了专用场馆,转而将舞台搬至春花烂漫的露天,长春公学学生不多,路上行人总是寥寥,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从草坪上望过去,周围路边花下,都是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学生,彩旗、气球、五色缤纷的标语和烂漫繁花相映成趣,阳光下处处弥漫着热烈又明媚的青春气息。
最热闹的,还是声乐社义演的地方。
这处草坪极其开阔,青青草色如毛毯一样铺展开来,唯独中央生长着一株粗壮的垂丝海棠,树下就是声乐社的活动地盘。
林雀跟奶奶和林书说了一声,往树下走去,程沨已经带着人迎上来,笑着跟一圈儿长辈打了招呼,转身就拉住林雀:“可算见着你人了!”
林雀问:“到我了么?”
“马上,你不过来我也要去抓你了。”程沨笑吟吟道。
他今日格外容光焕发,外套脱掉了,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白衬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隐隐的肌肉线条,修长脖颈上扣了条银色项圈,衬衫下摆半束半垂,更显潇洒,一头挑染的红发刚刚补过色,红得张扬,在阳光下仿佛一簇簇热烈的火苗。
傅衍跟盛嘉树立马起身跟上来,沈悠不便离开,戚行简指尖蜷了蜷,忍住了没动。
幸好距离不远,他们坐在这儿勉强也能望得见。
树下三个男生正一块儿吹萨克斯,脚下踩着律动感十足的舞步,轻快活泼的乐声伴随着纷纷而落的花瓣儿在风中盘旋,面前一只琴盒里已经丢满了钱。
弄得跟个街头艺人表演现场一样,倒是与春日会轻松欢乐的气氛相得益彰。
林雀心情微微放松了一些,觉得太阳晒着有些热,就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
看见他们过来,围拢在树下的一圈儿人纷纷侧身让开地方,林雀、傅衍与盛嘉树止步,三个男生吹着萨卡斯,踩着舞步晃过来,围住了程沨。
周围人开始鼓掌,笑着催促程沨“跳一个”,程沨哈哈一笑,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朝地面倒下去,众人下意识惊呼,却见他马上要摔到地面时突然向后弹起,一瞬间展现出来的强悍腰腹力量、滞空感和对身体的控制力顿时引发热烈的喝彩和掌声。
林雀也被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真摔了,反应过来就抿起唇笑了,认真看程沨跳舞。
程沨跳舞他也是第一次看,不知道这是什么舞种,只觉得程沨跳起来真好看,舞姿轻盈飒爽,动作利落简洁,节奏感十足。
程沨生得好看,是偏近于中性的风流俊美,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似的,耷拉着眼皮,像只总没怀着好意的狐狸,跳起舞来精神气儿却完全不一样,恣意、随性、潇洒、热烈,动作和表情丝毫没有做作矫饰的痕迹,就是一个快乐的人跳一支很快乐的舞,并且很轻易就让周围人也感觉到快乐。
他们这儿掌声喝彩声不断,很快吸引得许多人过去看,林书拉着奶奶也过去了,人群渐渐围拢得遮挡了视线。宋女士看一眼戚行简,起身笑道:“走,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戚行简立刻站起来,伸手来扶她,宋女士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颇有些揶揄。
“当心。”戚行简垂了眸,神色冷淡沉静,替她把椅子拉开。
宋女士一起身,桌上的人就都跟着起来了,一群人乌泱泱走过来,树下围观的人赶紧给腾开地方。
戚行简扶着奶奶走在校长身侧,一眼就望见潮水般纷纷退开的人群中,程沨两手插兜踩着舞步从林雀面前经过,忽然向后倾倒,林雀穿着白衬衫,一只手上搭着校服外套,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他。
程沨靠在他怀里仰起脸冲林雀笑,因为跳舞脖颈漫上一层淡淡的潮红,额头沁出细碎的汗珠,在阳光下微微闪烁,那双桃花眼也似更亮更多情,一阵风恰到好处地吹过,粉白的海棠花瓣儿就零落成雨,飘飘荡荡擦过两人的面颊。
真是赏心悦目的画面,男生们又是笑又是鼓掌,还有人在吹口哨,忽然被身边人怼了下胳膊,下意识转头,就看见校长一群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了,身侧戚行简盯着花雨中的两人看,俊美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口哨登时卡壳,差点儿没咬到手指头,男生赶紧闭上嘴缩到一边去了。
程沨从林雀怀中轻巧弹开,林雀扶住他的那只手还没放下去,又被他握住了手腕。
程沨绕着林雀跳舞,三位萨克斯手吹奏着欢快活泼的曲调,在两人外围首尾相连地转圈,走都走不了,林雀站在原地微微抿唇,黑沉的眼睛盯着程沨看。
没完了是吧。
程沨冲他一挑长眉,桃花眼波光潋滟,笑得有点儿坏。
林雀面无表情,在程沨背对他做出一个双膝点地的舞蹈动作时忽然伸出手按住他的肩,微微用力,程沨膝盖擦过草皮,变成正面相对,眼神里微微流露出诧异,下一秒就被林雀推着上半身往后倒去。
众人被林雀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心说这是终于被撩得炸毛,忍无可忍要揍人了?
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林雀指尖勾起,顺着程沨喉结滑上下颌,程沨仰起脸,顺着他动作配合起身,诧异未褪,桃花眼却微微亮起来。
萨克斯手也停下来,吹奏没断,盯着林雀看,林雀抬脚踩入节拍,程沨眼睛亮得吓人,唇角完全无法控制地向上勾起,立刻跟上林雀的节奏,配合着前进后退。
周围短暂一静,立刻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和掌声,人群中响起好几声“卧槽”。
林雀一只手臂弯折搭着外套,另只手插在长裤口袋,衬衫洁白如雪,下摆整整齐齐扎进皮带,上半身完全没有动作,脚下却踩着节拍,漆黑锃亮的皮鞋辗过草地,舞步生疏,也没什么花样,却因为这生疏更显出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性与从容。
仿佛风月场上径自穿过万花丛的冷淡的浪荡。
程沨就也将舞蹈重点转移到腿部和双脚,一只手跟随节奏打着响指,一边跳一边偏头望着林雀笑,一口白牙映着阳光,白晃晃得扎眼。
林雀神色冷淡,略垂着眸,衬衫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顶端,风裹着纷纷花瓣儿拂过他乌黑的发丝和苍白面颊,银色领带被风吹起,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这样跳舞会让他想起某个真心喜欢舞蹈的小孩儿,可那个小孩永远也没有这样在草坪上无忧无虑起舞的机会。
在阳光下,在花香里,在贵族少爷们的掌声和欢呼里,林雀用他教会的舞步生疏地跳一支舞,就当和那个小孩儿一起跳了。
也因为此时气氛确实很好,林雀久违的放松,难得想要不带目的的娱乐下自己。
风送来程沨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儿,林雀偏头看了他一眼,程沨也侧脸看着他,两人穿着一样的白衬衫和深黑色长裤,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格,程沨热烈,林雀冷淡,程沨恣意,林雀沉静,收束严整的领带、皮带和皮鞋又让他更多几分禁欲的清冷,简直……妙不可言。
男生盯着交错擦肩的两个人憋红了脸,他又想吹口哨了。
似乎因为光线的缘故,程沨的笑容和眼神都太热烈。林雀淡淡撇开眼,目光交错的一瞬掠过对面的人群。
就看到了微微带笑的校长,和校长身边神色怔忪的戚行简。
脚下忽然乱了节拍,林雀抿起唇,不跳了,再跳下去他也不会了。
程沨看他要走,下意识伸手去抓林雀的手臂,林雀反应很快,在被他抓住的前一瞬下意识回身抬手,推了下程沨的肩膀。
程沨顺着他力道向后倒去,众人还以为又是他拿手的舞蹈动作,却看见程沨真摔到在草地上,胳膊撑着身体,还在抬头盯着林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