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兽笼门口的登记表上有你的名字呢?”
林雀头皮蓦地一麻,想也不想就抓起个东西朝他砸过去。戚行简抬手接住,将那支笔顺手在指尖轻轻打了个转儿,抿起唇笑着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
第161章
说谎话被当场拆穿,林雀生气了。生气的林雀不理人,顾自埋头苦干数学题。戚行简就在对面盯着他看,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毫不掩饰的愉悦。
打比赛必要发生肢体接触,对柳和颂此人的恶感更加重他心理上病理性的排斥和厌恶,戚行简迫切需要一些林雀给予的抚慰,但他忍住了,尽管这并不算容易。
前天强行抱林雀那一下林雀还没有消气,现在又被他残忍地戳穿了谎话,戚行简确信此时他要是再敢做出哪怕一点点冒犯的举动,林雀一定会炸毛。
他就坐在原地没有动,也没再出声打扰,静静注视着对面的人。
林雀原本有气,嘴唇紧紧抿着,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力道很重,擦得纸张噌噌响,但不多时就进入了状态,全身心都沉到学习里头去,全然当戚行简为无物了。
他似乎一直都不剪头,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不怎么打理所以总显得凌乱没有形状,乱糟糟垂到眼睛上,发丝下翘起两排睫毛,浓密纤长,被头顶灯光在眼睑打下两抹淡淡的影子。鼻梁不算很挺拔,颧骨和下颌也并不棱角分明,线条却十分优美,一种恰到好处的俊秀。
若只是这样,这张脸难免就要流入一种没有特点的俗气的漂亮了,偏偏嘴唇削薄,抿起来的时候线条利落干脆,透出几分沉默的坚毅。
最令人怦然心动的,还是眼尾那一抹微微上挑的弧度,不多不少,锐利的冷漠和危险的风情就在这一挑中融合得恰如其分,如写意画中最灵气的那一笔,藏着道不完的清锐骨格,品不尽的意蕴深长。
营养严重不良时这双眼就令人印象深刻,如今长开了,越发美得惊心动魄,叫人仅仅只是看一眼,就完全无法克制的心悸。
也难怪网上那些人对林雀如此狂热,哪怕是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林雀作为一个素人热度依然一连数日居高不下,对林雀的相貌、出身、生平履历津津乐道挖掘不休。
而这样轻易掀起惊涛骇浪的人,这样一个只管走自己的路、吝啬于在不重要的人身上浪费一点点精力的人,却愿意花几分钟时间,跑来看戚行简的比赛。
偏偏还不肯光明正大,偷偷来偷偷走,不肯叫戚行简知道。
这样刻意,反倒惹得人胡思乱想,想得一颗心叫猫爪子挠过一般痒。
重要的东西肯给谁,心就是给谁,林雀愿意浪费自己的时间来看他……戚行简抿起唇,尽管理智在发出一些“可别自作多情”的警告,却还是忍不住无声笑起来。
胸膛里一阵阵发热,好像这会儿又不知道失落伤心是何物了。
爱情这样奇妙,轻易把人的心抛上抛下,忽悲忽喜患得患失,不像自己。
又似乎叫人这才真正清晰地触摸到灵魂的温度。
“你笑什么。”
冷冰冰的一句话,戚行简抬眸,看见林雀正直勾勾盯着他,眼睛黑漆漆,浮着幽幽的寒光。
“想到高兴的事情。”戚行简注视着他,琥珀色眼睛一点儿也不冷淡了,盛满深沉的温柔,问他,“要回去了?”
林雀不搭理他,拿起手机看时间,摁了两下,黑洞洞的屏幕毫无反应,密密的裂缝像不规则的蜘蛛网。
戚行简问:“坏了?”
林雀很暴躁:“关你什么事。”
戚行简就不说话了,林雀把坏掉的手机胡乱丢进书包里,烦躁地想,又得花钱了。
晚上送奶奶去盛嘉树小别墅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给摔了,本来就已经是老古董的旧手机当时就给摔宕机 ,林雀临时找东西修了下,勉强能开机,结果现在还是坏掉了。
再修就有点没必要,这手机破破烂烂苟延残喘地陪了他四五年,该放它寿终正寝了。
戚行简看了他几秒,微微偏过头,抬手遮了下唇角。
暴躁的林雀好生动,奈何不敢说。
他垂眸瞥一眼腕表,告诉林雀:“九点五十四。”
差几分钟图书馆要闭馆,林雀就收拾了东西,戚行简起身跟他一块儿出门。
林雀注意到他根本没带任何东西,连一本装样子的书都没拿。
……这人还真就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干,就盯着他看了快俩小时。
神经病。
林雀在心里偷偷骂。
·
联赛初赛早就结束了,盛嘉树坐在椅子里,从林雀进门就盯着他看,林雀没怎么注意,径直放了书包拿睡衣去卫生间洗漱。
眼睁睁看他目不斜视从身边过去,盛嘉树脸色就沉了。
在原地坐了一会儿,他突然起身,一径去了洗手间。戚行简回头看了一眼,傅衍趴在桌子上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模型,抬头盯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上,眼底一片晦涩。
林雀快速冲了澡,一面抓着毛巾擦头发一面推门走出来,一眼瞥见门口多了个人,微微一愣。
盛嘉树两手抱在胸前,斜斜靠在门框上,盯着他也不说话,林雀从墙上取下吹风机,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盛嘉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说,“你忙你的。”
林雀有点儿莫名地瞥他一眼,就不管他了,专心对着镜子吹头发,热风嗡嗡地扑出来,洗发露的香气就浓浓的飘满了整个卫生间。
和自己身上一样的香气。
盛嘉树鼻尖动了动,阴沉的脸色微微放晴,紧绷的肩胛肌肉放松了一些,就靠在那儿看林雀吹头发。
林雀不是个很精细的人,尤其在打理自己这方面,吹头发也吹得乱七八糟一点儿不讲究,一头好浓密的头发被他吹得东倒西歪七翘八竖,枯瘦的手指从发丝间胡乱扒拉过去,头发乌黑蓬松,越衬得那几根手指修长苍白,骨节清晰。
盛嘉树盯着那几根在乌发间来回穿梭的手指出神,指尖敲了敲手臂,有点儿蠢蠢欲动。
这人怎么这么糙。
心里这样嫌弃着,很想拿过吹风机,亲自替他吹一吹。
只是还没付诸行动,林雀就已经关掉吹风机挂回墙上,果不其然,头发被他吹得乱糟糟,满脑袋乱翘,林雀对着镜子胡乱扒拉了几下,取下牙杯接水。
旁边人目光灼灼,林雀偏过头看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盛嘉树过了两秒才回神,像要掩饰什么似的立马冷笑起来,说:“没事,我就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来。”
……这也是一个神经病。
林雀冷冷别过头,看了眼哗啦啦的水柱,忽然福至心灵,就问了句:“今晚的比赛,还顺利么?”
一听这话,盛嘉树就挑了下眉,倨傲地抬起下巴来:“我带队,怎么可能不顺利。”
——果然就是在等这句话。
林雀敷衍地点点头:“嗯嗯,那你继续加油。”
盛嘉树哼了一声:“要你说。”
他俩单独呆得太久了,戚行简看了眼腕表——已经过去了足足五分钟。
垂了垂眸,戚行简拎着睡衣要起身,旁边椅子响了一声,沈悠已经站起来往走廊上去了。
戚行简又慢慢坐了回去。
盥洗池边,林雀俯身漱口,盛嘉树站到他跟前,看了看他,拿起自己的保湿水乳往手心挤了两泵,抬手就抹到林雀脸上。
林雀不提防,一下子抬起头:“干什么。”
“嗯……”沈悠停在敞开的玻璃门旁边,扶了下眼镜,彬彬有礼道,“我打扰到你们了么?”
“没有啊。”
稍微上扬的尾调显示出一点愉悦,盛嘉树顺手把林雀往自己跟前揽了下,瞥他一眼:“里头没人,你随便用。”
又垂眼跟林雀说:“你皮肤那么糙,一点都不知道保养的?”
林雀盯着镜子皱眉:“我不需要。”
“以前不需要,现在天天给人拍广告也不需要?”盛嘉树欣赏林雀的花脸,形状优雅的眼睛里浮出一点笑,“少废话,赶紧涂——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用?”
鉴于这些大少爷御用的护肤品一个比一个贵得吓死人,林雀骨子里不爱浪费的美好品德又开始作祟,强忍住把脸上黏糊糊的一坨洗掉的冲动,试探着用手摸了一下,动作生疏笨拙。
盛嘉树看得想笑,就笑了,难得纯粹的没有阴阳怪气的笑意从眼角淌出来,兴致勃勃瞧着他:“你别告诉我真不会吧?”
林雀冷冷盯了他一眼,一声不吭,把乳液在脸上抹开。
盛嘉树在旁边指点江山:“还有这边,别弄到头发上,鼻翼两边多揉揉……靠,你搓那么使劲儿干嘛?轻轻推开就成了!”
林雀被他念叨得烦死,胡乱搓了两把脸:“行了吧!”
力道粗暴,翘翘的鼻头被他硬生生搓得发红,盛嘉树没发觉自己眼底笑意多明显,盯着他看了两秒,朝他鬓边伸出手:“还有这块儿没抹匀……”
“林雀。”
沈悠冷不丁开口,温和带笑:“我给你那罐面膜,怎么不见你用呢?”
两人才发现他一直在那儿站着,林雀偏了偏头,避开盛嘉树的手,说:“哦,那个……”
他带回去给奶奶用了,突然被沈悠问到,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沈悠此人,只要他不想,是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尴尬。见林雀磕巴,沈悠适时微笑道:“刚好我爸又调了一罐,明天我叫人送来,你拿着用吧。”
沈悠目光掠过盛嘉树的乳液,温声道:“那个修复作用更好,应该比这个更适合你。”
林雀巴不得他不再追问前头那罐面膜的去处,立马胡乱点点头:“谢谢沈哥。”
“我也谢谢沈哥想着他,但还是不用了。”盛嘉树笑意收敛,冷冷看着沈悠,“这个不适合,我叫人再送适合的过来给他就成了,沈伯父调一罐不容易,还是沈哥留着自己用吧。”
沈悠扶了下眼镜,微微眯起眼,盛嘉树寸步不让,抬着下巴和他对视。
卫生间算是宽敞的了,三个大男生站在里头,空间却变得逼仄起来,两人一左一右站林雀身边,视线在林雀脑袋上方无声交汇,藏着微妙的敌意。
林雀往镜子里看一眼,抿了下唇,说:“都不用麻烦了,我不爱用这个。”
“谢谢沈哥也谢谢你。”林雀说着往外走,“我衣服还没洗,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了。
盛嘉树瞪着空荡荡的门口烦躁得要死。他好容易能跟林雀玩儿一下,沈悠就跑过来搅局!
沈悠慢悠悠收回视线,整理了下袖口,姿态优雅,朝盛嘉树微微一笑,也跟着抬脚走人。
脚步声拐进学习室,不多时又拐出来,傅衍立马抬头,就看见林雀从他旁边走过去,目不斜视,好像宿舍里突然就没了傅衍这号人一样。
准确来说,是傅衍这个人的存在感从林雀的世界里被毫不留情地抹消了——从告白那晚上之后。
程沨几乎立刻就察觉了这种微妙的变化,打量两眼还在盯着林雀背影面沉如水的男生,微微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