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行简压着呼吸,半晌说:“我知道你只是在发脾气,故意拿刀子割我的心。”
林雀脸色微变,冷笑说:“别这么笃定,说不定我真这样想呢?”
戚行简突然抬手抓他的手腕,林雀抽手不及,就被他攥在了掌心。
“我不能跟你说我不想,我不能骗你。”戚行简紧紧攥着他手腕,幽沉的瞳孔直直逼视他,声音微哑,“但是林雀,你怎么就笃定,我会让你还完呢?”
“无论你是嘴硬还是真觉得自己不会接受我,林雀,我就想叫你还不完。”戚行简手指铁箍似的攥着他,一字一句,“实话说了吧,林雀,我没办法忍受你去跟别人纠缠,一丁点也没办法忍受,我就要你跟我算不清,永远算不清。”
林雀不笑了,微微皱起眉。
台灯光线落到戚行简眼底,折射出两点幽幽的碎光,如两盏鬼火。林雀盯着他眼睛,一时微微晃神,竟有些被那两盏幽火烫到的错觉。
戚行简深深注视他,语气又变得软和起来,低低叫他的名字:“林雀。”
“为什么我跟你告白,你认为我图谋不轨,傅衍跟你告白,你却不这样想?”
戚行简仰着脸看他,轻轻说:“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开始有一点相信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喜欢啊?”
因为相信了戚行简的喜欢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才连带着对宿舍里这些少爷们也有些改观,不会在听到别人告白时第一反应是厌恶和恶心?
林雀抿紧了嘴唇。
他无法反驳。
他不肯回答,戚行简也不需要他回答,沉沉地看了他片刻,把蹲姿换成单膝跪地的姿势,拉着林雀手腕轻轻一拽。
林雀被他拉得倾身,戚行简靠近他,一手按住他后颈,然后轻轻吻了他眉心。
“林雀,林雀。”他声音很轻,“别皱眉了,高兴一点吧,被人喜欢不是什么坏事情吧。”
温凉柔软的触感落在眉心,像站在春深花树下,被风摇落花满头。林雀不由阖了下眼睛,睫毛轻轻颤动,鼻息之间萦绕着男生身上洁净好闻的冷香,但很快回神,猛地把人用力推开。
戚行简顺从地松手后退,盛着灯光的眼睛深沉又矛盾的澄净。林雀黑漆漆的眼睛冷冷盯着他,微微咬紧了后槽牙。
戚行简从地上站起来,随手拂了下裤腿,听见隔壁有一些响动。
——大约是盛嘉树又要来当狱警了。
他看了眼林雀,拉开抽屉取出烟盒跟打火机,要走时突然止步回头,叫:“林雀。”
林雀直勾勾盯着他。
戚行简也看着他,说:“那种话,不准再跟别人说,知道么?”
语气有一点发沉。哪怕知道林雀那些关于上床的话只是故意要讽刺他,可稍微一想若是再有一个像他这样死皮赖脸缠林雀的人,可能会听到林雀说那种话,他就嫉妒得要命。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像戚行简一样出色的自制力。
所以他表情很严肃,盯着林雀一定要一个承诺。
林雀后槽牙咯吱一响,骂他:“滚!”
脚步声慢慢挨近了学习室,戚行简走出几步又回头,抿抿唇:“但还是可以跟我说。”
“哗啦!”一响,林雀直接抄起一本书就砸到他身上去了。
戚行简任由书砸了他一下,才伸手及时接住,终于往阳台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七:滚就滚。
第163章
傅衍憋了一肚子的火,心中无尽苦闷,对林雀他是没办法,可他要撒火,还愁找不着人?
于是又登上官网,点名要揍柳和颂。
发出约战邀请后又有点儿纳闷,他昨晚没去看比赛,但知道结果。照理说按戚行简的身手,柳和颂怎么着也不该在比赛结束后还能自己走出八角笼,事实上柳和颂不但自己走出来了,还没受多重的伤,第二天脸上贴着愈合贴,照样上课去了。
姓柳的也没突然基因变异成了个超人,那就只能是戚行简有意放水了。
为什么?知道后边儿还有他跟沈悠排着队,故意给他们分猪肉呢?
戚行简会这好心?傅衍冷笑。
鬼都不信。
论坛上对此也是议论纷纷,柳和颂那边儿没丁点动静,晾着傅衍的约战晾了一上午。
傅衍也不急,规则对思考时间有限定,一方发出邀约八小时后还没得到回复,就视作另一方消极避战,会收取一笔罚款,柳和颂要是拒绝了,也得交罚款,也得承受学校男生们的议论嘲笑,一样是跪着挨打。
结果他还没等够八小时,就看见论坛上骤然炸开个消息——柳和颂叫警察给带走了。
“是你做的么?”
池昭跑来找林雀,照面就问:“柳和颂被警察抓了,是你做的吗?”
林雀才从柜子里拿出泳衣和泳帽,闻言一顿:“柳和颂被抓了?”
“就在刚刚!几个便衣到学校来,给柳和颂戴上手铐带走了!”池昭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大仇得报的喜悦,眼神热切地望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不是你,那就是戚学长了?!”
林雀微微抿唇,看他眼睛里泪光晶莹,一时激动一时恍惚,忽的又惊慌起来,神经质地喃喃:“他不会又出来吧?这次他不会还能回来吧?他真该坐牢!坐到死……!”
“可他为什么会被警察抓走?是因为、是因为……”池昭说不出话来,下意识抓住林雀的胳膊,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嘴唇颤抖,“林雀,林雀,怎么办,我的事情,我的事情会被我爸妈知道吗?”
林雀也不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但如果柳和颂真是因为跟校园霸凌相关的原因被抓走,池昭这些受害者只怕就要瞒不住了。
他们能忍受柳和颂的欺辱,大概率都害怕叫父母亲人知道,就比如池昭。对这类受害者而言,曾经遭受的凌辱被再次翻出来、曝光到所有人面前,也是一种难以承受的伤害。
他看着池昭脸上藏不住的惊惶和恐惧,沉默片刻,朝他伸手:“手机借我用一下。”
论坛上也早炸开了锅。
警察来长春公学抓人?多新鲜的词儿!更别提抓的还是柳和颂!即便在长春公学这样权贵子弟遍地的地方也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哪怕柳和颂是个私生子,哪怕他作恶多端,可他好歹还姓柳!背后牵系着一个屹立中心区的庞大家族!
谁这么有胆?
论坛上说什么的都有,把柳和颂欺压过得罪过的那些人挨个拎出来探讨可能性,还有不少人猜是林雀的,但立刻就被反驳——林雀现在是有一定能量了,可只凭他一个,能有那个实力跟整个柳家叫板?
要知道,长春公学有校长坐镇,政界军界乃至商界都得给校长几分面子,哪怕真有人有能量也有胆子跟柳家叫板,警察也不会冒冒失失闯进学校来抓人呀!
直接来学校抓人,消息传出去了一个弄不好,长春公学的名誉可就不好听了。
除非这人所代表的势力分量千钧,就连校长都得卖面子给他。
“戚行简。”
游泳馆安静无人的角落,林雀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低头叫了声,说:“是我。”
“嗯,听出来了。”那头安静片刻,随即男生声音低沉带笑,说,“你竟然记得我号码。”
林雀有一点不自然。就在早上他还骂他叫他滚,不到一天就又主动打电话给他问消息,看起来十分变脸如翻书,不像个好人。
号码当然不是刻意背的,有点儿数学天赋的人记一串儿数字多轻易,但林雀这会儿肯定不能这么说,干脆直接跳过,说:“我想……问你个事儿。”
“柳和颂的事儿?”戚行简道,“你放心,他不可能再回来了。”
果然是他。
池昭咬着嘴唇盯着林雀看,紧张得不敢呼吸。
林雀看了他一眼,继续问:“我能知道,他是什么罪名么?”
“说起来有点复杂,是他们家里头的事儿。”戚行简很敏锐,立刻问,“这个是池昭的手机?”
林雀嗯一声,戚行简就说:“那你可以告诉他,不会牵扯到他们的。”
低低沉沉的声音,持重笃定,一种奇异的可靠和稳妥。池昭隐约听见了这句,忍在眼眶里头的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拼命捂着嘴,还是漏出了几声急促的抽泣。
林雀是不习惯依赖别人的人,但看池昭哭得这样,仿佛得了戚行简这句话,就吃了一颗定心丸,激动得眼睛亮晶晶,好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庇护和救赎一样。
不由得心里也生出些异样的感受,林雀声音放轻,说:“谢谢你。”
“别谢我。”戚行简沉默了片刻,说,“这次的事情,不只我一个人出力。”
林雀怔了怔:“沈哥傅哥他们也……?”
“嗯,还有程沨和,盛嘉树。”
柳家毕竟势力不小,大家族里头无论多污糟,总归是同气连枝,别说柳家现任家主一个亲生子,就是对方麾下一个小卒子,也不是想动就能轻易动得了的——这也是他们这些大家族之所以能在上百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一个重要原因。
更何况他们几人目前手里权力也有限,这次看起来只是要动柳和颂,实际上背后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较劲和博弈,才迫使柳和颂的父亲不得不放弃了柳和颂。
既要达成目的,又要谨慎把控着一个不会让事态严重性升级的度,这不是他们中单独一个人凭借自己目前的能量就可以做到的。
所以他们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各自发力,才成功迫使柳和颂沦为一枚自己父亲的弃子,只不过戚行简更狠点儿,直接送柳和颂去坐牢。
依照柳父不得不扔给他的那几个罪名看,柳和颂起码得在里头蹲十年,十年,出来后下一代家族权柄早被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姐妹们瓜分殆尽,黄花菜都凉了。
可以说,从被警察在众目睽睽下带走这一刻起,柳和颂就彻彻底底沦为一个废人了。
戚行简兑现了他曾经的承诺。
游泳馆中宽敞空阔,那头泳池边男生们来来去去,不时扭头望着这边小声议论,说话声被水音和空间放大,交织成嗡嗡的一片,模糊而遥远。
粼粼水光晃到林雀的眼底,泛出幽幽的蓝光,池昭在旁边小声啜泣,林雀举着手机,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听戚行简在那边也停顿了半晌,然后慢吞吞说:“不过,还是我出力最多。”
不知道怎么的,林雀忽然就很想笑。池昭看他勾起唇角,修长眼尾弧度逶迤,一向黑漆漆冷冰冰的眼睛里浮起笑意来,水光摇摇晃在他眼底,如初春阳光晃过河面飘过的碎冰。
池昭一下子呆住了,连哭都忘记。
戚行简敏锐地捕捉到他几声不太明显的气音,立即问:“你笑什么?”
“……关你什么事。”林雀试图收敛笑意,但很快放弃了,反正隔着电话戚行简也看不见。
他就那么笑着,说:“挂了,上你的课吧。”
戚行简大约也为自己刚刚一些幼稚的邀功行为感到窘迫,没再说什么,低低“哦”了一声。
林雀听完,就把电话给挂了,才注意到池昭在看他。
林雀偏过头,抬手蹭了下笔尖,恢复到冷淡平静的样子,把手机还给他:“没事了,上课去吧。”
池昭呆呆接过手机,忽然说:“林雀,我、我能抱你一下吗……?”
说完不等林雀反应,一下子跳起来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林雀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