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一排桌子旁,三盏台灯静静亮着,三个人一齐回头看过来。
盛嘉树:“……”
傅衍:“……”
盛嘉树表情空白了一秒,那股子气势汹汹地劲儿都骤然僵滞,傅衍目光从戚行简和沈悠的脸上不动声色掠过去,落在中间的林雀身上。
他随手拨开盛嘉树的肩膀走进去,笑笑说:“你们起的真早。”
刚睡醒的声音有些哑,脸上还带着没睡好的那种困倦,睡袍带子有些松了,领口大开,露着大片结实饱满的胸膛,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大型兽类。
戚行简收回视线垂落眼眸,神色淡淡的。沈悠温和地笑笑,打了个招呼:“早啊。”
“早。”傅衍走过去,一手搭在林雀身后的椅背上,说,“小公主,早上好。”
他对林雀的特殊看待已经毫不掩饰了,当着其他几个人的面,还要专门跟林雀打个招呼。
林雀身体往前靠了靠,离他远一点,扭头应了一声:“早上好。”
傅衍歪头打量他:“瞧这黑眼圈重的,你昨晚没有睡觉吗?”
林雀说话很简短:“睡了。”
傅衍笑了笑,手抬起来轻轻捏了下他后脑勺上一小撮头发,垂眼看了他几秒,转身去洗漱。盛嘉树一直在门边站着,似乎是想过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又没过来,只是盯着林雀看了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两个人才走,程沨就又进来了。
沈悠微微笑起来:“都起这么早啊。”
“比起你们仨,那还是晚了。”程沨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的,走过来瞧瞧三人桌上摊开的书本,就说,“咱们小雀儿一来,带得大家都勤奋了。”
沈悠微笑,滴水不漏答:“向林雀同学学习。”
“那是。”程沨捂嘴打了个哈欠,“困死,我好久没这么早起过了。”
林雀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还有十分钟就打起床铃,这也算早?
三人桌上都放着咖啡,不过戚行简和沈悠两人都是自己的咖啡杯,只有林雀是宿舍提供的一次性透明水杯。
可林雀不像是会用那台进口咖啡机的人啊,八成还是温柔和善细心体贴的舍长大人给他煮的。
程沨不动声色地笑笑,也没多问,说:“我也给我煮杯咖啡去。”
他到咖啡机那儿一边忙活着,一边随口问:“小麻雀儿,你昨晚没听见什么动静?”
戚行简笔尖顿了顿,林雀一脸茫然:“什么动静?”
不等程沨说话,戚行简淡淡开口:“我不小心撞倒了椅子。”
他垂眸看林雀:“吵到你了么?”
“哦,没有。”林雀想起来了,“我带着耳机,没怎么听清。”
他听不懂听力,怀疑是自己声音调太小,就把耳机声开得很大,模模糊糊听到点动静,还以为是别的宿舍撞倒了什么。
“那就好。”戚行简颔首,把写满字迹的便利贴撕下来贴到笔记本上。
程沨做好了咖啡,加糖加奶,端着杯子靠在饮水机旁默不作声往这边看,热咖啡袅袅的白雾飘起来,将台灯下三人的身影氤氲得模糊。
戚行简是宿舍里觉最少得那个,以前也经常很早起来,况且他那么冷淡,应该不至于对林雀有什么。
沈悠的行为比起他来,就有些微妙了。
就算之前关系再疏远,也是好歹一个宿舍住了快三年的人,沈悠一贯喜欢表现得温和友好,往往叫人如沐春风,但他们几个又怎么不知道这位学生会主席真正的性格。
说是“凉薄”都算好听了。
权力欲重、领导欲强,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政治动物,温和只在表面上,只是沈悠御下的手段。之一。
他从不会真正地“奉献”,一旦他对别人好,势必就要从对方身上获取到某样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要剥取到付出成本的双倍、十倍乃至更多的利益。
而沈悠昨天早上给林雀送伞,今天早上又亲自给林雀煮咖啡。
真让人很难不怀疑这位会长大人的居心哪。
程沨轻啜一口咖啡,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唇角弧度意味深长。
小麻雀儿一头闯进来,搅动了301这一滩死水,盛嘉树和傅衍之间的平衡开始被打破,而涟漪仍在一圈圈扩散。
这间寝室往后的日子会有多热闹?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以为是的看客。
第35章
昨天那场雨从早晨下到了半夜,早上下去跑操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树叶上积攒的水珠滴滴答答淌下来,晨雾很浓,空气里全是湿润清凉的草木香气。
林雀还是跟在盛嘉树身边跑。盛嘉树今天话很少,面色阴沉冰冷,时不时就瞟他一眼。好几次林雀都以为他又要找事儿,可从头到尾盛嘉树都没跟他说一句话。
林雀不关心大少爷又抽哪门子风,反正别又作妖给他找事儿干就行。
半小时后晨跑完,几人纷纷回去洗漱,林雀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盛嘉树站在洗手池旁边,正从一个眼熟的小黑瓶子里挖出一点乳膏往脸上抹。
……他还真会涂面霜啊。
林雀又长了新见识,不由多看了两眼,盛嘉树从镜子里冷冷瞥他:“看什么?”
林雀收回视线:“没什么。”
程沨在一边笑:“小麻雀儿没见过男生抹面霜啊。”
林雀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见过的。在地下酒吧、会所这些地方打工的时候,那些男公关、男舞者们也会把一些东西往脸上抹,还会化妆涂口红,每次凌晨下了班,一群人瘫在休息室沙发上抽烟,林雀就跟同事去打扫卫生,每次都要从化妆台上清除很多擦过口红的卫生纸和用脏的棉签。
那些人是出于职业的需要,林雀只是没想到这些少爷们也会用这种印象中女孩子喜欢用的东西。
怪精致的。
林雀用毛巾擦脸,盛嘉树从镜子里盯着他看,想起几次手指捏着林雀的下巴,都会感受到一种常年风吹日晒、从未保养过的粗糙。
盛嘉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突然就挖了一团乳膏抹到林雀的脸上。
林雀手里还捧着毛巾,感觉到脸上冰凉的触感,一下子就怔在那儿了,好像突然被施加了什么定身术。
程沨从镜子里看见他表情呆呆的,左脸上一团雪白的乳膏,像被主人恶趣味弄花脸的猫,一下就噗嗤笑出声。
盛嘉树垂眸打量着林雀的表情,从早上起床就阴云密布的神色松缓下来,好像突然之间心情就放了晴。
甚至想可以叫人再往学校送一瓶,以后叫林雀天天涂着,把他粗糙的皮肤也养一养。
程沨乐不可支,笑吟吟说:“小麻雀儿抹开试试吧,好东西呢。”
林雀回过神,默不作声弯下腰去,打开水龙头把脸上的面霜洗掉了。
盛嘉树刚刚放晴不到五秒钟的脸色又冷下去,程沨啧一声:“可惜了。嘉树的面霜专门找人配的,这么小一瓶六位数呢。小麻雀儿,你把几千块给浪费了。”
林雀洗脸的动作一僵,低头盯着水池的下水口,一点残留的面霜挂在那儿,被水哗啦啦冲着。
林雀满脑子都是他把几千块给冲下水道了。
程沨越发笑得不行,逗他说:“别看了,捡不回来了。”
林雀面无表情:“我才没想捡回来。”
程沨从洗手台上一堆瓶瓶罐罐里拣出自己的面霜,笑说:“你不喜欢嘉树的,那要不试试我的?我的面霜比他的还贵呢。”
“……不用了。”
林雀挂好毛巾转身就走,才刚刚拉开玻璃门一脚跨出去,就险些又撞到一个人身上。
戚行简刚刚跑完步回来,只穿了一条黑色运动裤,赤|裸的上半身每一条肌肉线条都臻于完美,冷白光洁的肩头披着一层走廊上暖色调灯光。
林雀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抬头撞上男生冷淡沉静的目光。
戚行简垂眼看着他,密密匝匝的睫毛遮着琥珀色瞳孔,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秒后他稍微退开了一步,林雀就侧着身体从他身边过去了。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男生身上热意若有似无地擦过林雀的皮肤,存在感很明显,和他外表的冷感几乎是两个极端。
·
吃完早饭去上课,教室里那些男生看见林雀,比昨天越发的安静。
林雀刚刚进入所有人的视野时,男生们蠢蠢欲动,酝酿着一场盛大围猎的狂欢,然而那天刚刚起了个头,就被林雀迅速给震慑住了。
不过那一次震慑只是短暂的,范围也是极有限的,青春期的男生们反而因此被引逗出更重的好胜心和报复心,质疑林雀只是侥幸得手。
然而还没等他们做出更大程度的围剿和报复,第二天早上,傅衍就亲自过来给林雀送吃的,回护和撑腰的意图明晃晃地盖了人一脸。
紧接着就是昨天下午放学后,长春公学目前最有权势的几个人相继主动坐到被所有人孤立的林雀身边去,当着整个食堂学生们的面和林雀言笑晏晏,举止谈笑间毫不掩饰的友善和亲睦。
盛嘉树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第一次主动承认和林雀的关系,不惜为此狠狠下了谭家小少爷的面子。
短短两天内一件比一件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围绕着林雀迅速发生,在很多人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一个已经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就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林雀远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孤立无援。
林雀本身、林雀的身份以及林雀和沈悠、傅衍几人的关系,都让很多人意识到,这个十四区出身的“小老鼠”,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
起码已经不是这个学校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惹得起。
林雀背着书包从教室门外走进来,目不斜视穿过一片悄寂的注目,在一个空位子上坐下来。
然后开始趴在桌子上补觉。
半分多钟后,教室里才开始重新出现嗡嗡的议论声。
林雀开始并没有受到影响,他早就习惯了在各种环境、各种条件下进行短暂却有效的休息,直到他的桌子猛地被人用力砸了一拳。
“咚!”一声闷响,穿过固体在他耳膜上炸开,犹如沉梦中骤然一声惊雷,林雀倏地坐起,心跳急促紊乱,脸色一片苍白。
“喂!”
男生声音粗嘎,恶声恶气地呼喝:“睡个屁啊!老子跟你说话没听见?!”
林雀黑漆漆的眼珠子微微转动,先看见了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然后才望见男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