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清醒过来时他从盛嘉树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像一个失去理智的怪物。林雀是盛家给盛嘉树买回来的护身符,可这枚护身符竟然伤害了他应该保护的人。
他是不是明天就要被盛家退货了,就只能从学校里滚蛋?
林雀倏然感觉到焦虑,无意识地咬紧了嘴唇。
余光里人影一晃,一个人忽然从门外走进来,林雀立刻垂落眼帘遮住眼睛,低头又去洗脸。
来人却并没有越过他走到里头去,熟悉的、平稳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最终停在林雀的身侧。
林雀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微微偏了下头,看见男生垂在身边一只冷白修长的手。
林雀怔了怔,抬起脸往上看,对上戚行简垂落的目光。
男生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盯着他,看似很平静,长长的睫毛在瞳孔上投下一抹淡淡的倒影,让这双淡漠疏冷的眼睛看起来多了些平常罕有的晦涩。林雀读不懂戚行简眼中的情绪,只觉得他的目光很慢很深。
明明浅淡的琥珀色会显得冷,可林雀却莫名感受到他目光中一抹隐晦的灼烫。
“……”
林雀关了水直起身,终于迟钝地想起,他刚刚好像又撞到了男生的身上。
所以戚行简是来跟他算账的么?
戚行简还在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林雀扫了眼镜子,发现他耳根、衣领上方的脖颈似乎都有些发红,侧颈上几根血管很明显。
……都给气成这样了么?
林雀抹了把脸上的水,迟疑地张口:“戚……戚学长,你……”
“叫我的名字。”
戚行简忽然说。
林雀一怔:“什么?”
戚行简还是用那种晦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高耸的眉骨压下去,显得眼窝愈加深邃。他看着他,用有些低哑干涩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叫我的名字。”
……这是什么古怪的发展?
林雀彻底茫然了,怔了半晌,才慢慢叫了一声:“戚……戚行简?”
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微哑,在安静的空间中有一种耳畔私语的错觉。
在他尾音落下的一瞬间,男生视线中那种灼烫的感觉突然变得更明显。
里间突然响起冲水声,哗啦啦的声响中,戚行简深深盯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走了。
走……走了??
林雀呆呆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刚刚还被负面情绪充斥的心已经被巨大的荒谬感给彻底淹没了。
林雀算什么神经病啊?戚行简好像比林雀更像神经病吧?!
沈悠从里头出来,顺着他视线望向门口,问:“我好像听到戚哥的声音了,他刚刚来过?”
林雀收回视线垂下眼,又去洗脸,含糊地:“喔。”
沈悠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门口,镜片后的凤眼微微眯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常温和的样子,好像刚刚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一样,含笑看向林雀:“怎么样,好点了么?”
林雀关掉水龙头,抿着唇点了点头。
拜某人一通神奇操作所赐,林雀现在emo不了一点。
林雀抽了纸巾擦脸,沈悠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梭巡了一遍,确认林雀看起来好像的确已经恢复了平静,心中微微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浮出一点更古怪的情绪。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已经空荡荡的门口。
戚行简到底干什么来了?林雀这么快就恢复了正常,戚行简又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等沈悠洗完手,两人就返回座位去。沈悠还是那样周到和体贴,即便确认林雀已经平静下来了,也没有多问他哪怕一个字,在不算长的路径中,只是含笑跟他聊一些闲话,比如店内墙上某幅画装裱得不错,又说某张装饰的照片拍得还差点儿意思。
桌边几个人看见两个人回来,目光定在林雀的脸上,程沨桃花眼里总有些散漫风流的笑意和之前一般无二,嗓音懒懒的,问:“小雀儿感觉怎么样?”
林雀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去,微微点了下头。
程沨就笑:“都怪嘉树,给你倒那么多酒干什么啊,活该被揍。今天这账,还得小雀儿狠狠把他灌个烂醉才算完。”
盛嘉树沉着脸坐在椅子上,闻言一声也不吭,只盯着林雀看。
傅衍也跟着笑,说:“那我可得投个赞成票。”
桌上的火锅开着小火,热腾腾的雾气裹着汤底鲜香浓郁的香味扑到人身上,几个男生靠在椅子里,神态是酒足饭饱后的松弛懒散,嘴上还在不饶人地嬉笑拌嘴,好像刚刚林雀只是发了次很寻常的酒疯,完全没什么大不了。
林雀略微低着头走回自己座位上,坐下来时微微抬起眼,瞄了下桌子对面的男生。
戚行简静静坐在椅子里,还是那副端整疏淡的模样,俊美的眉眼在火锅升腾的雾气中被晕染得微微模糊,却让他看起来越发远离眼前的烟火和喧闹。
正常得叫林雀忍不住开始怀疑,刚刚卫生间那一句低哑干涩的“叫我的名字”,是不是林雀酒意昏沉时的幻觉。
一杯荞麦茶被推到林雀的面前,清透的茶水在杯子里轻轻摇晃,林雀低着头抿抿唇,抬眼看向盛嘉树。
盛嘉树收回手,脸色还很阴沉,也没在看他,一副“我还在生气”的样子,喉结上被巨力按压过的淤痕过了这半晌,看起来越发明显,手腕被袖子遮着看不见,不过想也知道应该跟喉结上一样。
林雀只觉一阵头疼。
盛嘉树这阵子好容易当了几天的好人,这下又被他给狠狠得罪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没有办法,可林雀能怎么弥补?该怎么哄好这位大少爷,让他帮忙把这事儿给瞒住,别叫盛家父母给知道?
简直愁死个林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来咯[加油]
回沈悠:你戚哥起到了搅屎棍的作用(bushi
第47章
他们这桌点了不少东西,火锅店给他们免费赠送了解酒的果茶和果盘,几个人就没急着走,坐在那儿松松懒懒地聊天吃水果。
林雀从洗手间回来后就很沉默,安安静静地坐着听他们说话,酒劲儿还没退,林雀眼睛望着空气,无意识地发呆。
程沨突然cue他:“小雀儿呢?这周末你报了什么项目?”
林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迟钝地看向他,眨了眨眼睛:“什么……?”
程沨笑吟吟重复了一遍:“这周末的活动,你报了哪个?”
长春公学的课外活动一向很丰富,学生们周末不能回家,但完全不无聊,学校会安排一系列诸如看展、野营、出海、骑行、观星、听讲座等等这类的活动,一应出行住宿的费用全部由学校负责。
学生们可以自由报名,每人至少得参加一项。
周三报的名,林雀几乎快把这事儿给忘了,想了想,慢吞吞回答:“参观野生动物园。”
几个人都有些意外。照林雀平时那股子热爱学习的劲头,还以为他会去博物馆或者听讲座。
傅衍挑挑眉,笑问:“你喜欢动物啊?”
林雀迟疑了下:“还行。”
他就是在一堆活动中挑了个耗时最短的,一个下午就能参观完,周末其余时间就都可以用来学习了。
再一个也是因为林书很喜欢动物,林雀想拍一些照片发给他。
戚行简眉毛动了动。
——又是“还行”。
问林雀喜欢猫吗,林雀说还行,问林雀喜不喜欢动物,林雀也说还行。
所以林雀是对包括猫在内的所有动物“还行”,还是“林雀喜欢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同样的一句“还行”?
戚行简这么想着,旁边程沨突然开始掏手机。傅衍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我忘了前天随手挑了个什么,看看昂……”程沨在手机上点几下,眉毛就轻轻一挑,“啊。”
他抬眼望向林雀,笑眯眯说:“我跟你报的一样。”
傅衍眯了下眼睛,忽然问沈悠:“会长,现在改个项目来得及么?”
沈悠不动声色地笑笑:“那得看想换的项目有没有人临时空出位子来。”
这玩意儿也不是想改就能改的,每周三学生们报名,学校就根据报名人数去安排门票、交通工具和酒店等等,临时变卦很难有位子。
盛嘉树脸色阴沉。
傅衍没明说谁想改、改什么项目,但谁都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他还在这儿坐着,傅衍就当他死了?
但盛嘉树还在生气,他现在不可能为林雀做任何事。
盛嘉树怒气冲冲地想着,余光里看见林雀小口小口地吃橙子,饱满的汁水溢出来沾湿了唇角,被林雀伸出舌尖快速舔掉。
舌头红红的,很快就缩回嘴唇里,林雀垂着黑漆漆的眼睫毛,一副吃得很专心的样子。
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要给盛嘉树道歉这件事。
盛嘉树无声磨了下后槽牙,感觉更生气了。
等水果吃得差不多,沈悠结了账,服务生送来几人的外套,男生们纷纷起身。傅衍一手将外套搭在胳膊上,回头望着林雀:“难受不难受?”
啤酒很高档,喝醉了也不怎么难受,就是有点晕晕的,林雀扶着椅子站起来,慢慢摇了下头。被水打湿后的头发还带着点儿潮意,一绺一绺随着他摇头的动作微微晃动,眉毛眼睫黑漆漆的,嘴唇很红,脸色却一片冰白。
林雀晕乎乎的模样又乖又软,安静里带着点儿失态后不太明显的愧窘,几个男生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注视着他,心中一片陌生的酸胀,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
傅衍想去扶他,手伸在半空了又收回来插进兜里,低声道:“那咱们回去,你今晚早点睡?”
沈悠沉吟了一下,却开口道:“时间还早,咱们再逛逛吧,正好林雀也可以醒醒酒。”
傅衍心思不够细,程沨却立刻配合了沈悠:“也行,正好我想买点儿东西,咱们逛逛再回去,怎么样?”
盛嘉树抱着胳膊哼了一声:“随便。”
戚行简淡淡看了眼几人,略微颔首。
林雀立马也跟着点点头。
他正好也不想立刻就回去,刚刚失态后的尴尬还没有完全消散,如果现在就从热闹的商场回到安静的宿舍,林雀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家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