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竞选也不是别的原因,偏偏是盛嘉树的身体,可盛嘉树看起来好好的,能吃能睡,吼起林雀来中气十足,不像是得了绝症快要死掉的样子。
那么在怎样一种情况下,林雀才可以和盛嘉树解绑?戚行简眸光沉晦,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雀。
林雀摇头:“我不能说。”
“那什么能说。”戚行简立刻问,“你喜不喜欢盛嘉树——这个能说么?”
林雀一呆,不能置信似的反问:“我喜欢……盛嘉树?”
想要确认的问题之一终于得到了回答,戚行简脸色微缓,但看起来还是冷的。
林雀抿抿唇,说:“你会因此不再跟我说话、借我笔记给我讲题么?”
知道了他对盛嘉树没有感情,这段婚约完完全全是一场交易,知道了林雀是个贪图利益就可以出卖自己的人,戚行简心里会怎么想?
戚行简垂眼看着他,因为他经常看着他,所以很轻易就从林雀表情细微的变化中捕捉到他真正的意图。
——林雀真正担心的不是戚行简不再和林雀说话、或者因此看轻他,而是担心会失去戚行简这个免费又好用的学霸老师。
一瞬间戚行简有点被气笑,一面又想该不该庆幸一下戚行简这个人对于林雀还有一点不可或缺的价值。
戚行简心情变得很差,恶劣的冲动变得更鼓噪。他注视着他,很无情、很残忍地回答:“会。”
林雀睫毛轻轻颤动了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茫然、一点失落。
戚行简等待他做出一些努力来挽回一名戚姓的免费老师,他相信林雀会这样做的,因为林雀就是一个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使用一些圆滑手段的人。
就像为了让生气的盛嘉树消停下来别再烦他,林雀会对盛嘉树主动做一点让步和示弱。林雀对学习那么看重,大概率也会对戚行简这样做。
但林雀沉默了片刻,只是点点:“好吧。”
他的表情很平静,完全没有一丝被戚行简认为是唯利是图的人而难过,他说“我知道了”,然后垂落眼睫,越过戚行简身侧往学习室走。
戚行简眼尾细微抽搐了一下,问他:“去做什么?”
林雀低低回答:“把笔记还给你。”
戚行简:“………”
他发现自己错了,原来就连戚行简这个人对林雀的用处都不是那么“不可或缺”,都是一句“好吧”就可以轻飘飘扔开的东西。
甚至不值得林雀对他做出任何的妥协,哪怕只是说一句软话。
林雀不愿意挽留戚行简,但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利索,戚行简只是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就看见他已经从书架上取下所有戚行简送他的笔记,并且开始整理戚行简给他挑出来进行高效训练的练习题。
林雀对盛嘉树那么容忍、那么关心,戚行简嫉妒得要命,可他才刚刚试探一下,林雀就毫不犹豫要跟他割席,要把他的东西连同戚行简这个人一起丢开。
戚行简抿紧唇大步追进去,伸手按住他手里的东西,在林雀抬头看他时低声道:“我骗你的,不会。”
林雀皱了下眉,黑漆漆的眸子安静地望着他,说:“你没必要勉强自己。”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林雀不是少爷队伍里的人,得到一些会给他吃糖、帮他辅导功课的友谊——如果舍友之间一点情谊也算是友谊的话——林雀认为这已经是他额外获得的东西,心里也早早做好了失去它的准备。
所以他不伤心、不难过甚至不惋惜,黑沉的眸子里只有平静和坦然。
戚行简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说:“我没有在勉强。”
“我没有对你任何不好的看法,我相信你的灵魂——我所看到的林雀的灵魂。”
因为不常说这样的话,也很不习惯给人剖明自己的内心,戚行简声音很低,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干涩,说:“刚刚只是,逗逗你。”
“我的灵魂。”林雀扯了下嘴角,苍白冷淡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讥诮,“什么样的灵魂?唯利是图、不择手段?”
但林雀也是一个几乎从不给别人剖析自己的人,他只说了这一句,就抿起嘴唇,安静看了戚行简几秒钟,轻轻说:“算了。”
戚行简心里某个地方微微的一疼,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针扎了一下。
他不想“算了”,也不可能允许林雀“算了”,沉默片刻,戚行简低声道:“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能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去做,本身就已经超越了很多空有满怀愤懑却只会夸夸其谈的废物。”
“林雀,”他低声叫他的名字,郑重、专注又克制,像每次叫他名字的那样,“你喜不喜欢凌霄花?”
林雀微微怔住,听见男生慢慢地说:“那是我最喜欢的花。”
凌霄花便宜、好活,在一些人口中被贬低,又被另一些人热情地歌颂,但这丝毫不影响凌霄花节节拔高、永远向着烈日野蛮生长。
戚行简说他最喜欢凌霄花——矜贵冷淡的高门公子,说他最喜欢便宜好活的、最热烈的凌霄花。
林雀和戚行简对视,男生的眼眸是琥珀色的,迎着台灯的光,更显浅淡清透,像一盏悠远清透的茶汤。
林雀从中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和一些深沉的东西。
林雀看不懂那些东西,但他看到了戚行简的诚恳和笃定。
——戚行简当然没必要勉强,也确实没有在勉强。
空气在两个人对视的目光中变得很安静,过了会儿,戚行简轻声道:“刚刚是我说错话,可不可以不生气?”
他声音低沉、磁性,轻轻说话的时候会放大他磁性的特质,听起来有一种错觉似的温柔。
林雀又感觉到耳根酥酥的。他抿抿唇,说:“没有在生气。”
戚行简很轻地笑了下:“好的。”
戚行简垂眼看了他片刻,慢慢从他手底下把笔记和文件夹一本一本抽出来,重新填补进书架的空缺,林雀没有阻止,站在一旁默默地看他。
在此之前,林雀从没有用这样的目光这样认真而长久地注视他。
戚行简一面放着东西,一面在林雀的目光中默默想,有矛盾也是挺好的事情。
产生矛盾、发现矛盾、解决矛盾,在这个过程中,林雀终于看见他。
那么盛嘉树每次跟林雀吵架,潜意识中是不是也在向林雀表达“被关注”的渴望,在跟林雀索取一些东西。
戚行简垂眸看向林雀,单薄瘦削的林雀倚靠在桌沿,台灯的光晕照亮他一半苍白的脸,眼眸漆黑而幽郁,专注地看着戚行简。
长久的凝视某个人常常会伴生暧昧,但林雀的眼睛漆黑、平和而冷静,没有一丝和柔软沾边的情绪。
林雀能看透很多人性中的欲望和懦弱,却好像对柔软的“爱恋”一无所知。
戚行简看他有点久,林雀小幅度地歪了歪头,露出一点疑惑和询问的表情。
“……”戚行简默默收回了目光。
林雀当然没有义务去理解别人对自己的倾慕,一无所知或视而不见,这也是林雀自己的权力。
戚行简失落于他不开窍,又怕他开窍太早,在戚行简还没来得及在林雀这里获得一些特殊性之前,就被林雀彻底地排斥。
……至少也要等戚行简做出试探时,林雀不会毫不犹豫地要跟他割席吧。
戚行简抿着唇默默想。
作者有话要说:
“老婆怎样都是对的”——七就这样自我洗脑,变成雀儿温驯的狗^ ^
晚点应该还有一章,雀儿又要大放异彩啦!
第68章
大雨终于停住了,太阳却迟迟没有出来,周末两天都阴沉沉的,风里却已经有了吹都吹不散的馥郁的花香。
这周末林雀去看了一场画展。他对艺术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选这个还是看在只需要半天就可以回学校。
距离月末测评只剩下两个星期,这是林雀命运转折的关键,林雀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难免生出焦虑,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每一分钟都能用在学习上。
下午回学校后,仍然在图书馆学习到晚上,程沨发消息提醒他别忘了来社团排练,手机开了静音没及时看到消息,林雀赶到声乐教室的时候险些快迟到。
程沨拿给他谱子,是一首情歌,单人独奏,自弹自唱,节奏舒缓松弛,难度倒是不高,林雀顺了两三遍就能完整弹下来,程沨在一旁听完,却微微皱起眉。
这首歌需要很充沛的感情才能演绎好,但林雀就差在这儿——他没有感情。
“不应该啊。”程沨叫停,挑着眉看林雀,“上回那首歌感情比这个还细腻呢,不是唱得很好?”
林雀微微蹙眉:“我跑调了?”
程沨说:“那倒没有。”
林雀就问:“没弹错,没跑调,也还不够么?”
“嘶,”程沨斟酌着说,“这些都只是技巧层面的东西……”
只有技巧,能唱好一首歌么?或许吧,但情歌却很需要感情来演绎、来表达。
林雀聪明,天赋也好,更是一把老天爷喂饭吃的好嗓子,这一把充满故事感的嗓音唱情歌应该是很有优势才对。
但他听林雀唱来唱去,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教室里一群人抱着自己的乐器在旁边围观,就连他们都听出来了,林雀把情歌唱得太冷漠、太干净了。
或者说,林雀的情歌太空白,远远没有先前他唱那首歌时表达出来的力量感,没有感情上的冲击力,让人完全没办法动心。
程沨想了想,说:“你再唱一遍,声音低一点,轻一点,温柔一点。”
顿了顿,又很不放心地问:“你知道什么叫‘温柔’吧?”
林雀:“……”
林雀黑沉沉的眼睛无声盯着他:“我看起来像白痴?”
程沨就勾着唇笑了。
林雀把吉他抱在怀里,重新开始唱。
“我还在江南那座桥上等过帆,你的轻舟还要远去几重山。
“十八抱壶殷殷斟过的送君酒,八十投杯犹有暖意仍呵手。
“……
“只好信,岁月深重啊不饶你和我。
“如今搔断白发为你赋新诗,
“上半阙,老来多健忘;
“下半阙,唯不忘相思。”
声音淡淡,表情淡淡,不像是婉转哀愁为君斟离酒,更像是给你倒杯水喝了赶紧走。
唱完了,林雀抬起头,很认真地等程沨的反馈。
程沨反问:“你觉得唱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