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家三兄弟也很沉默，这交了粮税要加，也不知道要加多少，这胡老板处又不要人了，今年这个年怕是不好过。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虞老头无奈道：“万一涨得不多，咱们还是能过个好年。”

　　“唉。”一家子都在叹气，虞念和二丫这些小孩自然不懂，乖乖地听大人说话

　　次日一早，村长就让全村人到村头开会，开完会回来，虞老头和虞老大都是一脸菜色。

　　“老头子，怎么样啊，多收多少啊？”虞老太看到人回来，就赶紧上前问道。

　　“唉，翻了一番。”

　　“什么！一番，那就是一亩收两斗？”邹老太皱眉道。

　　“是，我们村长说了，日后咱们平安府日后都跟着其他地方一样。”

　　“可是咱们这地方特殊，一年粮食只能出一季啊。”

　　“哪里能跟南边一样啊！”虞老二皱眉道。

　　虞老头叹口气道：“咱们知道又如何，咱们小百姓也没法子，只能交粮食”

　　虞老头叹口气道：“咱们家六亩地，要交十二斗粮食。”

　　“小二，明日就把粮食弄出来，咱们看看还剩多少 ”

　　“爹，今年收成不错，咱们收了八百斤粮食，刨去几年吃了两袋，大约还有七百斤。”

　　“族里学塾要交三十斤，这是族长定的，咱们也得交。”

　　“剩下的，大约就六百七十斤。”

　　“刨去一百五十斤的粮税，咱们还剩……”虞老大再地上比划了一番，叹气道：“咱们一家子，大概还剩五百斤粮食。”

　　“五百斤？”虞老头皱了皱眉，叹气道：“咱们紧紧裤腰带，能等到了明年收粮食。”

　　“爹，要不这族里的粮食不交了吧。”虞老二小声道：“族里三十斤也不少啊，咱们家就虞北念书，依我看也没有念的必要了。”

　　虞北听到这话，心头发紧。虞氏族学是大家一起交钱，族里的人都能去念，若是不交粮，他就念不了书了。

　　“是啊，爹今年日子不好过，你去与族长说说，这粮食咱们先不交了。”虞老大小声道。

　　“这……”

　　虞老头犹豫片刻，还是摇摇头道：“不行。”

　　“咱们今年交这么多粮食，就是因为没有出息的后生，他们黄家出了个秀才，这赋税就少了不少，族长说过，这点银子绝对不能省。”

　　“咱们小二明年也要念书了，依我看也不能省。”虞老太低声道：“咱们紧紧腰带，少吃些就是了。”

　　“不能断了孩子的路。”

　　爹娘都这样说了，其他人自然不敢说什么。

　　虞念在家旁边听着，他不懂这些，也没有概念，只是看着家里人这样凝重，心里大概也能猜出来，今年日子怕是不好过。

　　“奶，我以后不挑食了，我要吃菜糊糊。”虞念小声道。

　　“唉，我们小宝懂事了啊。”虞老太叹口气，摸了摸孙儿的头。

　　两天后，衙役到村里收税，各家各户都是苦哈哈的，虞老大带着粮食去，后来也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交了？”

　　“交了，爹。”虞老大老老实实道。

　　“交了就行，唉！”虞老头，叹气道“今年日子难，村里其他人怕是也不宽裕。”

　　“是。”

　　村长打发完衙役，故作一脸无奈道：“唉，今年不容易啊。”

　　虞族长看着村长假惺惺的样子，冷笑道：“你们黄族也没交多少，黄秀才不就免了五十亩。”

　　“哈哈哈，这倒也是，也就比你们好些，也是族里的后生出息。”黄村长笑眯眯道。

　　虞族长看着村长得意洋洋的样子，也懒得奉承他，终究是黄家的秀才，再厉害他们姓虞的也沾不了光。

　　“不过说到这个，你们虞族办的族学，就没一个出息的吗？”黄村长一脸担心道：“若是念书不行，还是别办了，免得浪费粮食。”

　　虞族长皮笑肉不笑道：“我们族里的事，就不劳烦村长操心了。”

　　“我也是替你们操心。”黄村长笑着道：“毕竟我是一村之长。”

　　“那就多谢村长挂念了，不过我们族里的孩子都好学，大家也都愿意交粮食。”

　　虞族长说完，冷着脸走了。

　　待虞族长走后，黄村长呸了一口，骂道：“野鸡也想变凤凰，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根儿。”

　　“村长说得是，还是咱们黄家人厉害，咱们也沾了黄秀才的光，不然也要同他们一样，多交好些粮食。”

　　“这倒也是。”

　　“如今你们知道咱们黄家有秀才老爷的好处了？”村长笑眯眯道。

　　“知道了，知道了。”

　　村里有人带的粮食挂在黄秀才名下，自然也要给“孝敬”，原先他们还有些不满，毕竟都是一个村的……，还要收好处，如今这个赋税一翻，挂靠的人省了不少，自然高兴。

　　这次交完税，各家都是怨声载道的，虞念作为小孩子，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只是他要隔好几天才能吃上鸡蛋了。

　　交完粮的第二天，虞老大就带着兄弟几个去了镇上，带着了薄被，邹老太给儿子准备了干粮，还带了一小碗酱菜。

　　家里三个男人出去了，平日里吃得更俭省了，唯一让虞念高兴的就是，哥哥的黑化值下降了。

　　现在只有九十一，其他的也就没有了，吃得越来越差，但是家里其他人吃得比他还差，他也不好说什么。

　　家里没什么菜，鸡蛋邹氏也不舍得，虞念又是个挑嘴的，每天都有吃得少少的，还没几天，人就瘦了不少。

　　这日，邹氏说要带孙儿去镇上，许氏自然高兴。

　　儿子小小的，去镇上能帮上什么忙，婆婆带儿子去集上，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带儿子改善伙食了

　　赵氏和孟氏都一清二楚，但是也没让敢说什么。

　　“哥哥，我明日去集上，给你带好吃的。”虞念笑着道。

　　“奶不会答应的。”虞北冷静分析道。

　　“没事的，反正有我的吃的，就有哥哥一口吃的，哥哥放心吧。”虞念拍拍小胸脯道。

　　听到虞念碎碎念的声音，虞北在黑暗里，沉默的看着虞念，最后低声道：“好”

　　“嘿嘿嘿。”

　　“我还是第一次去集上呢。”虞念欣喜道。

　　“不是第一次了，上月你还去了。”

　　“哦，对对对……”虞念心里一激灵，他差点说漏嘴。

　　“太久没去，我都忘了，嘿嘿嘿。”

　　次日一早，邹氏捉了只鸡，又拿上了这阵子存的鸡蛋，带着孙儿坐上了牛车，这鸡还是王家赔给虞家的。

　　原先邹氏是想养着的，冬日里没有野草，喂点米糠也行，如今赋税翻了，人都不一定能吃饱，还是把鸡卖了，买些油盐好些。

　　若是再过些日子，路冻上了，油盐又要涨价不划算，加上秋日里，还要买些菜种，这会儿种下，冬日里才能有吃的。

　　坐牛车祖孙俩给了四文钱，邹太有些肉疼，但是还是咬咬牙给了。

　　祖孙到了镇上，邹氏就先带孙儿去卖鸡，最开始她不好意思吆喝，都没有看，后面看着时候不早了，她也只能咬咬牙放声喊。

　　但是一直到中午都没卖出去，邹氏叹了口气，虞念看着奶不高兴，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奶，咱们去附近铺子里问问吧，这些人都是买菜的，穿着普普通通的，这个年景一般人家也不会买鸡。”

　　“咱们乡下来的，去铺子里没得让人轰出来。”虞老太无奈道。

　　“轰出来就轰出来，万一卖出去了呢。”虞念拍拍胸脯道：“奶要是不好意思，就让我去。”

　　实在不是虞念社牛，他奶为了带他来镇上，早饭都没吃过，这会儿已经有些站不住了，若是今天没卖出去，他怕是要饿着肚子回去了。

第9章 卖鸡

　　小镇人多，周围的都是热热闹闹的，虞念接连问了好几家，都被拒绝了，还有家酒楼的伙计势利眼，骂虞念小穷酸。

　　“小二，咱们不卖了，奶回去给你炖了喝。”邹氏听到孙子被骂，心都碎了，就想带着孙儿回家。

　　“奶，再试试吧，我没事的。”虞念心里也有些小失落，但是还是想再试试，不然今天就算白来一趟，估计回去，她奶又要发愁了。

　　“小二。”邹氏心疼的看着孙子。

　　“奶再试最后一次。”虞念看着奶担心的眼神，心里也有些难受。

　　祖孙俩往前走，到了一家布坊门口，虞念看到铺子里坐着一个妇人，看着很温婉的样子，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大声道：“婶子，你买不买老母鸡，这个炖汤很补的。”

　　那妇人见是个孩子，就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鸡多少钱？”

　　“十五文钱一斤。”虞念笑着道：“我们还有鸡蛋，一文钱一个，您要么？”

　　虞念看着妇人微微隆起的腹部，笑着道：“这鸡蛋有孕的妇人吃了最好，可以补身体，我们乡下人家都这样吃。”

　　“你怎么知道我有孕了？”妇人挑了挑眉，笑着道。

　　“虽然夫人身量看不出来，但是我方才看见您做的针线了，看着是小娃娃穿的。”

　　其实虞念就是看着妇人的肚子隆起，但是他想女子都在意自己的身形，他若是说了可能会惹人不高兴，于是换了个说法。

　　“你眼睛倒是巧。”妇人笑着道。

　　“鸡蛋有多少啊？”

　　“奶，一共多少啊？”虞念转身问道。

　　“二十二个。”虞老太没想到孙子胆子这么大，一点也不怯场，她自己反而愣住了，听到孙儿的话，赶紧回答。

　　“二十二个。”妇人蹲下，看了看鸡蛋，个头不小，点点头道：“我都要了。”

　　“鸡有几斤？”

　　“我们在家里称过，两斤二两，只多不少，若是您不信，我再给您称一下。”虞念笑眯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