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再找另一只象,躲进脚边阴影。
第一步已经完成了,傅云已经出梦,混入万万人中。
再看第二步。
傅云低语:“下一步,去剑尊峰,只有楚无春能作为象棋……”
剑尊,与青圣同为尊者,差一步成圣,名头是英雄,救世主,剑客。
重要的是只有剑尊在梦中没有出现过,青生无法构造出他,或者对他很有忌惮。
只有剑尊峰能保下傅云。
入梦前傅云就做了准备,留下傀儡,监视剑尊峰内务动向,伺机领任务混入。
系统说:“傀儡照你安排,查出剑尊峰管事贪污,暗中举报给那掌事的对头。现在剑峰在请内务司查账。你是主管这方面的,肯定会安排你进去。”
系统哼哼:“剑尊,好个不理俗物的干净人儿,有本事他也别管贪污啊?”
安排没出岔子,还知道楚无春的坏消息,傅云笑出声来,总算能放松些。
青生渡来的精元太多,炼化不能,他立刻将其封入阵法空间。
放松下来,头却更疼了,傅云不得不休整。
系统一直在吹拂他神魂,仿佛随着那些幼稚的安慰,疼痛真的镇定一些。
尽管那种窒息感,如同附骨之疽,叫他反胃。
傅云眼瞳潮湿,竭力调息。
天一亮,他需要笑着走出圣峰,再去谋划自己的活路。
*
天亮了。
傅云去往内务司,闲庭信步,刻意绕一圈,与弟子多闲聊。
“傅师叔难得这样开怀,可是有什么喜事?比如……喜结良缘?”
弟子向来亲近傅云,因他最是和善。见傅云神色轻松,开了个玩笑。
“别幻想蹭你傅师叔的喜酒了,我都等二十年了,没戏。”穆师兄大步踏入,行色匆匆,他一向爱踩着时辰来内务司。
转向傅云时,穆师兄笑问:“你家里也真是,都不知道给你介绍一个?”
傅云笑容多了促狭:“师兄手上是谁的信?哪位师姐,还是……师兄?”
“是你傅家的信!”穆师兄白他一眼,挥了挥手,“知道你挂念家里,我一看到就提前截过来了,省的你再跑传讯司一趟。”
这一天顺利度过,傅云回到住处,再细看家书。脸上哪还有一点欣喜,全是漠然。
傅家果然没好事。
他们要傅云安排一个五灵根的表弟进圣峰。
有关小妹的只有一句:安好,勿念。
傅云把家书拿来垫床脚,出了口恶气,再回床边,从枕下取出一封信。
撕下防御符箓,里边是三张信纸——这是过年时小妹寄给傅云的。里边还画有她如今的相貌。
太一对弟子出宗限制很严,哪怕是探亲,也要报备。他们兄妹已经五年不见。
小妹是劣等炉鼎,完全不能修炼,可容貌姣好,傅家主一直有意把她送出去。
并非嫁人,而是与另一炉鼎交合,诞下新炉鼎。
——炉鼎与普通人交合,可能生出普通人;炉鼎与炉鼎交合,必定生下炉鼎。一个劣等炉鼎能在黑市卖到上千灵石。
傅云的妹妹与他同母异父。
小妹出生时,炉鼎体质未被发现,被退还给傅家。傅家人一样敢置信:炉鼎和炉鼎,怎么可能生出普通人呢?
唯独傅云高兴极了,他开始养小妹。小妹很乖,没有奶吃也不大哭大闹,含着傅云手指咂巴几下,就又笑起来。
做哥哥的很忧心,傅云想,等小妹能听懂话,一定就教她不要瞎笑。
她真的学会了。
几年后,宗门筛选弟子,傅云被选入外门,临行那天,小妹在乳娘怀里哭得死去活来,差点晕过去——傅云一人得道,傅家终于重视起他们这一脉,分配给小妹乳娘。
小妹哭得傅云也想哭。
他其实也怕,但妹妹在哭,做哥哥的怎么能哭?——他是要去修炼的,等变强,就可以带走小妹过好日子,是好事。
傅云再没有哭过,逢人三分笑。哪怕他其实很恨仙门,他的母亲像货物一样辗转仙门,他的妹妹有被送出为人鼎奴的危险。
他是个没用的儿子,不能再做废物哥哥。
傅云往上爬,卖了很多笑,杀了很多人,他的手跟仙门的根一样脏,好在,小妹不会知道。
小妹没有灵根,不能修炼,养在傅家,作为掣肘傅云的一环。
就像今日,家族要求、要挟傅云“把某位表弟安排进内门”。
如果傅云是元婴乃至大乘修士,哪怕他是炉鼎,家族怎敢不敬他?
傅云将信搁置一边,总归他现在还是青圣弟子,拜师大典明年才开始,没有意外,家族不至于撕破脸皮。
*
“他母亲和妹妹都是……炉鼎?”
谢家,谢灵均审视玉简中傅云的身世,皱眉问。
谢家暗卫说:“是。说来奇怪,傅云却不是炉鼎,能够修炼,也算幸运。”
谢灵均眉皱更紧,中心竖痕越发锋利。
千年来,炉鼎一族饱受围剿、掠夺和屠杀,所剩无几。
修士们给炉鼎分了层次,低阶助人引体入气,加快灵力吸收;中阶自身能引动灵气,帮使用者抵抗雷劫;顶尖炉鼎万金难求。
炉鼎体质十有八九是会继承的。
暗卫引入正题:“傅家狡猾,听说您和傅云走近,上周找到旁系的谢辉少爷议亲,有意把傅云小妹、傅萤送来做妾……旁系想问您的意思。”
“我和傅云没关系。”谢灵均极冷漠道。又问:“谢辉是谁?品性如何?”
暗卫含蓄道:“金玉其表。”
谢灵均:“傅萤如何?”
暗卫:“仙人之姿,但久居深闺,以怯懦出名。”
谢灵均:“这件婚事如何?”
暗卫:“傅家高攀。”
谢灵均:“傅云也知道?”
暗卫:“他是傅家这一代的顶梁柱,有大事自然知道。”
“告诉旁系,不要轻慢傅萤,”谢灵均挥开玉简,“以后傅家的事,不用再告知我。”
“暗卫正要退下,谢灵均又叫回去他,把玉简推来:“去查一查,傅云是否真不是炉鼎。”
暗卫:“属下可以直接抓人查经脉吗?”
谢灵均:“……这不用你查。你只去找到太一的长老,越老越好,探听傅云入门前后的事。”
暗卫:“您刚才还说不管傅家的事。”
谢灵均面无表情:“我有说不管我的傅云、师、兄吗?”
今天之前,谢灵均确实是很坚定地不管傅云,分道扬镳。
态度变化的根源在傅云送他的琉璃串。
上午,谢昀纠正谢灵均剑势、手碰到他袖口,他感到囊中突然一烫。
和谢昀分开后,谢灵均仔细查探袖囊,找到发烫的根源——琉璃手串琉璃珠中,混有一颗留影珠。
谢昀截杀傅云的留影。
第28章 真心败露
谢家先祖是凡界江南一位落魄书生,唯好侍弄花草,后来踏入仙途,便将这点痴迷也一并带入了修界。
故而谢家子弟,无论男女,骨子里都浸着点风流。
初春的风拂过回廊中,惹姹紫嫣红低语,甜馥和土腥钻进窗棂,缠绕人的一呼一吸,修士也难免俗。
就在这样一个春夜,谢灵均做了一个梦。
他回到合欢炉鼎逃跑、自己去圣峰那晚,这次傅云没有马上拒绝他,只是一味不承认自己是救下炉鼎的人。
谢灵均做了真实中没有发生过的事。
他拽住傅云的手,摁到自己脸边,“你还不承认!”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就跟握住那只手的茧子一样粗粝,“我闻见的就是这种香味!”
他骗了傅云,他闻到的线不是什么药苦,是……香味。昙花一现,很淡,像水溶于水,云散于天。
灵力双修过后,傅云的气味对他再不一样。
谢灵均看见傅云怒目圆睁,琉璃一样的眼睛好像要瞪碎掉,然后掌风过来——
谢灵均被扇醒了。
他僵着脖子,低下头。
然后扯来放在枕边的玉照,连鞘带剑,砸向自己大腿。
“谢灵均你找死!”原本睡正香的剑灵被打醒,它也能感知剑主几分情绪,冷笑,“又做春梦了?这次是要拿雪埋自己,还是滚进冰泉?”
谢灵均:“闭、嘴。”
剑灵戳破他最不想回忆的事。那天泡完冰泉,他眼睫都结了冰,还是被剑尊发现浮躁。楚无春雷厉风行,劈他十三剑,最后一剑在脸上。
谢灵均从没有这样耻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