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此后要共度余生的汉子。
他点点头,一字一句地道:“沈野,我跟你私奔。”
沈野的眼里骤然亮起万千颗星子,他挺起胸膛,几乎克制不住胸臆间不断膨胀的笑意。
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大笑道:“好,宁哥儿,我们私奔!”
从今往后,沈家村再没有沈生的童养媳。
只有远方广袤的疆域里,被西域小狼王捧在心尖尖上千娇百宠的夫郎陆宁。
沈野笑得极其大声,极其欢欣。
这么大的声音,必然会惊动邻里,然而即将私奔去远方的新人已不再在意沈家村的流言蜚语。
沈野拉着陆宁大步向门口走去,推开屋门,外头的天色已有些发亮,淡淡清光罩在他们绚丽的喜服上,像老天赠予他们的一层金色薄纱。
陆宁忽然睁大了眼睛。
晨光里的村落依然寂静,然而道路上却密密麻麻站满了行人。
有人捧着匣子,有人挑着箱子,有人拿着鼓,有人执着唢呐。
他的院子外,就站着阿棋和另外几个他不曾见到过的驼帮兄弟,每个人都晃着手,高高兴兴地对他和沈野露出笑容。
还有绑着红绸的高头大马与华丽的花轿静静矗立在门外。
竟是十里红妆,宾客满棚,将他的屋外堵得水泄不通。
放眼看去,每一条古旧朴素的村道上,都有抬着嫁妆,执着仪仗的人排队而立。
这哪里是私奔。
这分明是真正的迎亲,极其盛大的迎亲!
沈野看着哥儿惊讶的模样,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他一把抱住即将走出门外的陆宁,把他的夫郎打横抱进怀里,低低笑道:“我不讲规矩,无所谓你的脚沾不沾地,我就是想着抱你出去。”
陆宁羞得两耳通红,小心地捧着嫁衣下的肚子,却也没有扫汉子的兴,只是不轻不重责怪了句:“……胡闹。”
沈野笑道:“就闹你,闹我的夫郎,闹我家宁宁。”
陆宁被说得耳朵更烫,怎么他还没真的嫁给汉子,这称呼就变得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小小睨了汉子一眼,沈野就笑得更欢,拱拱怀里哥儿的鼻尖,又问道:“沈生的牌位要带走吗?回头我让弟兄们帮你也收起来,跟那些行李一起带来西北。”
陆宁微微一愣,眼睫垂了垂,摇头笑道:“不了,我们走吧。”
病床前守了二十年,昨夜烧了一夜的香。
他从来不欠沈生。
沈野顿时又咧了个大嘴巴,喜气洋洋地三两步就走到院外,把陆宁放到了马背上,自己也一跃而上,道:“宁哥儿先陪我走一段,等下再去轿子里,好不好?”
陆宁眨了眨眼,余光里已能见到有些人家打开了屋门,在向外张望。
或许有人会认出他,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宁慢慢靠进自家汉子宽厚温暖的胸膛里,轻轻点头,应道:“好。”
沈野的胸腔因笑意而震颤。
随即,他扬声道:“接到夫郎了,奏乐,咱们离村,回西北!”
唢呐声顿时响起,敞亮欢庆的乐声直冲云霄!
自古红白喜事,都由这一声奏响。
红衣飘飘的陆宁骑在高头大马上,依偎着如意郎君的胸怀,再未回看一眼那间曾囚了他二十年的屋子。
他看向前方。
远处的山脚升起朝阳,照亮村中十里桃花,满地春色。
他握着心上人的手,在锣鼓喧天声里。
踏马。
私奔。
去往天涯海角。
再不回头。
-
乡野后记:
许多年后。
沈家村依然闭塞贫穷。
陆宁与沈野,再未回村。
沈野的土坟依然与他爹娘的坟并肩而立,陪着他泉下的双亲。
沈生的宅子被不知名的地主买下,偶尔有人出入打理。
陆宁孝期未满就嫁给沈野的事情,曾让村里轰动一时。
然而很快,庸碌的人们就将一切淡忘。
就连冬日闹鬼的传闻也不再有人提起。
时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流走。
没人注意到,村里好些曾经欺辱过陆宁的人家,都三三两两地倒了霉,丢了财。
里正一家也忽然离了村,有人说他们惹了大地主,有人说他们得罪了官老爷。
但很快也没人记得他们了。
村长换了新人,入住了里正的家中,接管了村里的大小事务。
每年,新的村长都会额外照拂沈野与沈生一家的坟头,会代为祭奠清扫。
某次祭祖,要修订沈氏族谱。
新里正刚展开族谱,他的儿子便点着一处问道:“父亲,这叫沈生的人,边上的字怎么被划掉了,他的媳妇怎么了?”
新里正捋着胡子笑了笑,道:“还能怎么了,就不是他的媳妇了呗,喏,给改到这儿去了。”
小娃娃调转视线望去,就见族谱的另一边,村长手指点着地方并肩立着两个人名。
“沈野”与“陆宁”。
谱牒所记,明媒正娶。
“相公沈野”与“夫郎陆宁”。
他们的名字将永远立在这里,或许又不止是这里而已,还有西域诸国的记载,西北通商的文书中。
他们白首永偕。
-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
陆宁:我们私奔啦!
沈野:我们私奔啦!
陆宁&沈野:感谢看官的喜爱,今日将散发喜钱小红包,与各位同喜!-
作者后记:故事到这里,就正文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