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响起两声极低的嗤笑。
陈亨被骂,但完全不影响他对陆长青继续放电。
陆长青坐他对面,感觉早饭难以下咽,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饭疾步走到车库。
陈元司机已经等着了,陈元邀请陆长青一起走,但陆长青才不想跟陈元待一起,打开自己奥迪说:“我自己有车,不麻烦。”
陈元道:“那下班我来接你。”
陆长青说:“你真有空就去买牙刷,顺便收了家里那两个妖孽行吗?”
陈元沉默须臾上车离开,陆长青转身就看俩木偶站在楼梯口。他观察两人,最后指了指陈贞:“开车。”
陈贞开车,陈亨可不放心,死不要脸地拖着陆长青进了后座,然后跟二大爷似的指使陈贞开车。
阴雨绵绵,城市交通在早高峰几近瘫痪。汽车一动一动的推背感让陆长青瞌睡袭来,他倒在陈亨身上补觉。
陈亨搂着他。
“宝宝你几点下班?”他梳理着陆长青的头发,凌厉眉目间含着说不尽的温柔,“老公到时候来接你好不好?”
车里暖气衬得陆长青肤色如玉,脸颊上的一小团红晕极为可爱,他在陈亨胸膛上蹭了蹭说:“不知道。”
陆长青倦,陈亨也就不闹他。
两人静静待在后座,突然陈贞道:“长青,快到了。”
在陈亨面前,陈元和陈贞对陆长青的称呼都很正式。醇厚嗓音咬着长青二字时,显得分外柔情。
陆长青揉了揉眼睛,从陈亨大衣里抬头,蒙然地下了车。下车时,陈亨还一个劲儿叮嘱陆长青在公司多喝水多休息,跟男女、陈元、陈贞保持距离等等一大堆话。
陆长青嗯嗯啊啊地听了,甩着步子进了设计院。
奥迪车在路边停了许久,陈亨刚往小红书发完适才陆长青睡他怀里的恩爱帖子就听陈贞问:“你闻到了吗?”
陈亨说:“什么?”
陈贞吸了口烟,看向设计院门口,烟雾散开时显出他冷然的眉眼:“血腥味。”
雨小了下来,空气的冷霜感使车窗起了层雾。陈亨指尖掐出一道符,在车窗前一晃,雾气散开,现出唯一一个即将走进设计院的人。
那是个男人,撑着一把黑伞,身形挺拔。然在他上台阶时,陈亨清楚看到这男人没有留下脚印。
第53章
陆长青休息快两月才来上班也没人说什么,只领导问了下身体休养得怎么样,走个领导间的人文关怀也就结束。
坐上工位,陆长青就感觉自己被吸干了阳气。屁股还没坐热,组长就发来几张平面图让他填色,叮嘱明天下班前交应该是练手的。
陆长青要死不活地打开各个应用软件,在打开AI后,打字看到的滚滚长江东逝水几个字差点想死。
并开始日复一日的在心里疯狂给自己老爹扔鸡蛋,他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啊!
这么久没来,陆长青手也没生,除了有些快捷键记不住在哪儿得问问隔壁画图画得要死的同事,组长不时过来催有些进度之外。几大口咖啡灌下去,陆长青也能活着。
他相信,只要自己再工作几年,考到注册证书拿钱开个工作室挂在设计院下面,凭借老爷子的关系,养活自己一辈子不成问题。
到时候还能轻松一点,不用早起上班。
陆长青一边幻想着一边填色,在幻想当中他已经坐上老板椅,英武地指挥帅气秘书飞奔下楼给自己买咖啡,老爷子进工作室给他当助理,每天对他说:“小陆总你真厉害,爸爸没白生你这个儿子,你让我脸上有光啊!爸爸为你骄傲一辈子!”
“长青。”
但同事叩在办公桌上的声音无情的打破了陆长青幻想。
陆长青抬头,说:“怎么啦?”
同事说:“门口有人找你。”
“?”
才过十一点,谁找他啊?难道那俩不安分的木偶?
但等到了门口陆长青才发现找他的人不是木偶,而是何家维。
“你怎么来了?”陆长青倒了杯热水给他,说:“今天周三你开学了啊,怎么不在学校来找我。”
何家维道:“我导生病了我去看看,想着顺路就过来找你玩。”
陆长青郁闷了下自己还要上班,闷闷道:“我可没时间玩,我手上还有图没填完。”
何家维:“那等会儿中午我们吃饭去,这个时间你总有吧?前天我发消息请你出来你又不出来。”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鸡飞狗跳,陆长青也是心力交瘁,急切地需要一个安静环境。何家维在他几个好兄弟里面是最善解人意的,出去吃个饭不会问东问西还会调节气氛,比一副老大哥样的罗登跟痞气十足的秦潇好多了。
约好时间,陆长青又回工位画了半小时图,期间陈亨和陈贞发来不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陆长青都以在工作抵挡。
设计院十二点下班,午休一小时半,陆长青提前十三分钟溜走,带何家维去吃院旁边的一家炸酱面。
店里人不少,陆长青和何家维一人要了碗炸酱面。陆长青一边吃面一边听何家维说话。
吃完饭,天又在飘小雨。何家维撑伞送陆长青回去,两人并肩走在树下。
何家维突然说:“长青。”
陆长青喝着瓶酸奶,听见问话,下意识看何家维:“嗯?”
“你还记得你十一岁时有次雨天,我背着你,你打着伞。雨落在伞面的声音就像现在这样。”
“滴答滴答……”何家维停步,垂眸看陆长青。
雨丝飘下来时亦有风穿进两人身间,何家往陆长青身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两人距离,轻声道:“我背累了想让你下来走一段,你不肯。所以对我许了一个愿望,你还记得那个愿望吗?”
这么久远的事,陆长青想不起来了,摇了摇头。
何家维笑着抚摸他的肩,说:“你说只要我把你背到家,你就给我做媳妇儿。记得吗?”
陆长青怔住,清透眼眸里倒映出何家维的笑脸。
从长相来说,何家维属于清俊那一挂,笑起来时温和有礼貌。但此时陆长青却从何家维眼中看出一丝疯狂。
“我……哎,这小时候的胡说八道你还记得?”陆长青尴尬的挑开话题,“你冷不冷?风有点大。”
何家维答道:“这话你经常对秦潇说,却只对我说过一次,当然就记得了。”他拢好陆长青的衣领,虚揽着他肩往伞下带了些,“我一度以为你长大了会跟他在一起,但没想到最后是跟那个姓陈的。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抛弃我……我们?”
陆长青干笑两声,也答不上个什么好,只说陈元人其实还不错,对他也百依百顺。
何家维摇摇头,说:“男人会伪装的,长青。要是有天他做出什么欺骗你的事你会原谅他吗?”
几句话间到了设计院门口,陆长青避开何家维的拥怀,说:“当然不会,所以他已经是前夫。”
何家维:“你真的跟他分开了?”
陆长青摒弃昨晚跟陈亨翻云覆雨,坚定地“嗯”了一声。
何家维笑了笑,从兜里拿出一个手链,朝陆长青说:“送你。”
手链是一条黑红相间的红绳穿个小白珠做成的,简单质朴,陆长青拿在手里冰凉凉的。
“你在哪儿买的?”他反复看,“潘家园?”
“年前不是去了趟杭州吗?在西湖边上的一个小店买的,”何家维笑着说,“据说这手链能带来好运,你要是肯赏脸,就戴上半个月试试。”
陆长青对何家维的话还是信的,二话不说戴上。
春雨绵绵的雨幕中,陆长青看着背影挺拔的何家维撑着黑伞慢慢的消失在眼前。
工作还是图,陆长青一整天下来看得眼睛又酸又胀。
幸而有严谦送来的奶茶才活了点,一下午的填色和会议使陆长青没时间看手机,等要下班时打开微信才发现俩木偶和陈元发的消息已快把他淹死。
六点半左右,陆长青关掉电脑下班,陈元打电话问他下班没有,陆长青身心有点疲倦,有气无力道:“嗯。”
陈元说:“我在门口等你。”
没吵架时,陈元突然出现在门口是能让陆长青高兴的事,但现在吵了架,一下子还多出两个木偶的上下班接送对于陆长青来说就是麻烦事甚至糟心。
陆长青为了安全坐在副驾,陈元开车,陈贞和陈亨坐在后座。一辆车,两个人两个木偶,一个皇帝三个妃子,这诡异的氛围对陆长青而言很惊悚。
“等会儿吃什么?”但在惊悚,陆长青还是最关心自己的肚子。
“看吧。”陈元把手机递给陆长青。
两人在一起后也会有美食选择困难症,所以陈元会做很多美食攻略在手机里,等陆长青想吃东西但不知道吃什么时,这份美食清单就能让陆长青有选择。
陆长青在一众花花绿绿的菜式里找半天都没有喜欢的,不是嫌这个太辣就是嫌这个太清淡。陈亨探头过来想给点意见,都被陆长青一拳揍飞,最终滑来滑去,还是决定了去吃涮羊肉。
陈亨道:“老婆你跟陈元去吃饭了,那我呢?”
陆长青答道:“木偶还要吃饭吗?我以为你们这种木本植物呼吸一下二氧化碳,每天喝点水晒晒太阳就能活上千年的。”
陈贞说:“本质是人,只是梧桐载体而已。我和四号不吃饭也能活很久。”
陈亨怒道:“你自己不想去就不去呗,拉上我干什么?”
陈贞淡淡道:“因为长青不想你去,突然出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会吓到别人。”
“可以解释是双胞胎的。老婆你别听这贱人瞎说,二号这个性格就是完全继承了本体的贱和阴狠。”
“你不贱?”陈贞轻飘飘的反问。
“我贱不贱要你说?你把你的嘴闭上行吗?贱人。”
“破防了。”
“你不要学了两个网络用语就乱用行吗?贱人,老子把你把打成刨花信不信?”
“装货。”
后座传来拳拳到肉的撞击声,陆长青听到都觉得肉疼,于是为了自己耳朵清净,他戴上耳机看短视频。
汽车停稳,陈元冷冷道:“别打了。”
后座声音伴随着两拳闷响停下,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车里,陆长青取下耳机,准备开门下车。
但手却被后座探来的陈亨一把抓住。
“我也要去。”
陆长青转头,看陈亨脸上全是伤,陈贞双腿岔开的坐着,微垂着头,擦脸上血迹。
“吃个饭很快回来。”他拨开陈亨的手,但陈亨力气大得要死,他额头的血溶进眼里,整个人仿佛经历了什么凶残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