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的巨大豁口源源不断淌出鲜血,顺着胸膛往下,打湿不断发力的腰腹,到处都是一片血红。
林静深皮肤冷白,身上浮着一层淡淡薄粉,又被鲜血溅在身上、面庞。
还有里面。
原本发白的边缘,被鲜血一起灌入,血腥味弥漫。
林静深有洁癖,他眉宇紧蹙,掌心却发颤地捂住肚子。胃部下端隐隐发酸、发胀,仿佛吃撑了般,感到沉甸甸的负担。
他被赖珉则浇满了,浑身是赖珉则的血,身上又被弄得到处都是。装不下的飞溅而出,当真是一副血腥糜艳的画面。
赖珉则动作突然变得缓慢,失血过多带来的无力眩晕,让他唇色脸色苍白,他手指发冷颤抖,却扔扔抓住林静深的腰。
“静深哥,我流了好多血……我会不会死?”
“我死了你会想我吗?你会来坟墓前看我吗?”
没等林静深回答,赖珉则自嘲轻笑,自问自答,“不,你不会的……你不爱我,你会继续和别人上床睡觉,根本不会想起我。”
“……”
死到临头,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
天空传来螺旋桨转动的声响,稳稳落在珑园停机坪上。
林静深听到外头动静,又看到唇色发青、意识走向模糊的赖珉则,思考片刻,决定给自己穿件衣裳。
他自己缓缓起身,无奈异物感实在强烈,没了赖珉则帮忙,鲜血混合物喷得到处都是。
林静深快速冲了一下身体,换上休闲宽松的居家服,回到卧室,竟看到那截仍湿漉漉竖起。
“……”
林静深想了想,也简单给赖珉则套了件衣服,让赖珉则看起来体面一点。
走廊外传来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莱申的医疗团队携专业仪器赶到,看到卧室床位上血流成河的一面,吓得险些晕倒。
他们赶忙上前做着最基本的处理,有人小心翼翼看了林静深一眼。
“您哪里有伤到吗?”
林静深很意外,赖珉则的医疗团队居然没把他当凶手,而是恭敬谨慎地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管好赖珉则就够了。”他淡淡道,“他失血超过十分钟,体温正在下降,再这样下去会休克。”
床边传来急切的声音:“血止不住!”
“赖少爷体温很低!”
“赖先生昏迷了!”
“……”
珑园内医疗设施齐全,但这个房间不好施展伸手,他们正准备转移赖珉则,有人问林静深:“您要在外面等待吗?还是……”
“给我个车钥匙。”林静深说,“我现在就走。”
那人愣了愣,随后说:“好的。”
赖珉则被匆忙扶上担架,经过林静深身边时,他像回光返照,猛地伸手抓住林静深的手腕。
“不要走……林静深,你别走……”
“我要操。死你。”
“求求你了,别走。和我结婚吧……”
“静深哥,请你嫁给我。”
胡言乱语,神志不清,但还能准确无误在人群中捕捉到林静深的身影。
林静深只当是重伤后的呓语,毫不留情甩开赖珉则的手:“别再做梦了。”
按理来说,他应当能轻松挣脱赖珉则的手,可赖珉则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攥紧他的手腕。
片刻,赖珉则在所有人惊愕紧张的目光中,将沾满血与泪的脸深深埋进林静深的手心中。
掌心温热湿润,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鲜血。
恍惚间,林静深好像回到十年前的车祸,母亲为他而死的画面。
那时,林彩宁也是这样,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他,那些温热的液体也是这样一滴一滴落在他手上。
他身上唯一的疤痕,是母亲留下的。
但赖珉则现在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无法在林静深身上留下痕迹。
握着手腕的双手逐渐脱力,他再次晕厥过去,脸色比先前还要差劲。
赖珉则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地点从珑园转移到私立医院,重症室灯光长亮,好几个小时过去,都没有好消息传来。
林静深平静地坐在外头长椅上。
看来他能送赖珉则走完最后一程。
没多久,赖珉则的亲人纷纷赶到现场,他们神色惊慌,一脸如临大敌。
林静深并不意外。
好说歹说,赖珉则也是莱申唯一的继承人,他们身为亲人,担忧、焦急、难过都是应该的。
人群中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一叠文件走上来。
他确认过情况,才来到林静深面前:“很抱歉这时候打扰您,赖先生现在生命垂危。而他的立下的遗嘱中,遗产继承人,是您。”
“他曾经嘱咐过我,一旦他出现危及生命的情况,立即启动遗产交接。”律师猜想,也许赖珉则是担心速度过慢,会被莱申内部的人阻止,无法顺利走完程序。
林静深愣了两秒:“什么?”
遗嘱?
一群人神色各异地看向林静深。他们都是赖珉则的亲人,显然也是刚刚得知这件事。
原来他们露出这般复杂的表情,并不是担心命悬一线的赖珉则,而是担心,莱申的股份、赖家的财产即将易主。
“什么时候?”
律师:“什么?”
“他什么时候立的遗嘱。”
律师道:“大概是十年前。”
十年前。
那时林静深甚至完全忘记有赖珉则这个人,赖珉则却提前写好了遗嘱,而他是唯一受益人。
“林静深,我爱你,我连死都不怕。”病房门口闪烁的红灯,与赖珉则那双赤红疯狂的眼睛,似乎在此刻重叠。
林静深耳畔回荡着赖珉则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了。”林静深道,“等会再说吧。”
赖家人脸色复杂到极点,在一旁目光灼灼。
赖明诚率先上前:“关于珉则这份遗嘱,我们也是刚刚知情,实在意外……你应该不会真的收下吧?”
赖珉则手握莱申集团大部分股份,还有数不清的商铺、地皮……他这是把赖家几代人打拼下来的家业,都呈给了林静深!
他们怎么能不急?
莱申都要易主跟林静深姓了!
赖明诚愁得头发花白,小心翼翼从中斡旋。林静深手握汇珑,还有祖母祖父在海外的产业,胃口应当不至于那么大,还要吃下他们莱申吧?
谁料,林静深反问:“我为什么不要?”
“……”一旁的小辈目瞪口呆。
卧槽!莱申真要和林静深姓了?
“你还是看看赖珉则能不能活下来吧。”林静深淡淡道,“与其做我的思想工作,不如祈祷他没事。这样你们莱申就不会落在我一个外人手中了。”
赖明诚沉默片刻,叹气:“我看不见得。”
即便赖珉则命大活下来,以他那恋爱脑的程度,林静深只要一句话,他就会迫不及待将全部身家送上,还自责自己给得不够多。
林静深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他原本早该离去,可不知抱着何种心理,他还是留在这里。
枪是他开的,若赖珉则当真撑不过去,就当送赖珉则最后一程。
今夜赖珉则的言行,还有那份突如其来的遗嘱,确实让林静深很意外。
他很难相信,赖珉则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赖珉则爱他?可为什么?
就因为儿时那点相处情谊?所以能够支撑赖珉则坚持这么久的单方面追逐与纠缠?
林静深无法理解。
爱这个东西虚无缥缈,捉摸不透。但任何事在生命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赖珉则愿意为了他去死。
仿佛死在他手中,对赖珉则来说是一种满足。
林静深不知道什么是爱,母亲却用生命帮他重塑爱的定义。能为他流血致死的人,才是唯一可以信任的、真正爱他的人。
他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这样的人。
可现在,又多了一个赖珉则。
许久,林静深才缓缓睁开眼,他看着仍然闪烁红灯的重症室门口,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也许,很快连赖珉则都没有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抢救市场门口红灯闪烁,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全力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