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口大锅边上摆放着许多只碗,一群士兵怕去晚了直接没有了,前仆后继你挤我我挤你地冲上去。
矮个子的被高个子的撞得踉跄,干脆伸手拽住前面人的腰带,嘴里嚷嚷着 “让让!老子先到的!”。
前排的被挤得直骂娘,却死死护着碗沿,生怕被后面的人撞翻了即将到手的肉汤。锅边的尘土被踩得飞扬,混着肉汤的热气,竟透着一股子让人热血沸腾的烟火气。
后面的人嘴里不住念叨着 “快些快些!老子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汤里没什么精致的配料,只有几块姜片去腥,肉块切得大块,炖得皮开肉绽,咬一口,肉汁混着肉汤的鲜味儿在嘴里散开。
士兵们捧着粗瓷碗,蹲在地上呼噜噜地喝,连碗底的肉汤都要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他们的眼眸都亮亮的。
一人兴高采烈,冲进楚修的营帐,对着他就粗鲁地说道:“你还算条汉子!”
楚修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第二日,或许是他们吃了肉汤,精神气也足了不少,看楚修的眼神也友善了不少。
“来,继续练。”
一群人却又嗤笑出声。没一个动。
“楚将军,今晚还有肉汤吗?”
“有啊。”
“那我们马上练。”
一群人又哼哧哼哧地练起来。
到了晚上,却没等到肉汤。顿时哗然。
一群人怒不可遏,就要冲进楚修的营帐,却又端着碗出来了。
“楚将军说了,什么时候给肉吃纯看心情,让我们好好练,他高兴了总不会少我们的!”
“让我也喝一口。”
“不让!有本事你自己冲进去要,我这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的!”
“那我可不敢。”
第二日一早,楚修又立在上首,“本将军初来乍到,缺几位亲兵,当上亲兵,日日有肉吃。”
一群人顿时面面相觑,几个人立马拿起武器就开始练,剩下的人震惊不已,“你怎么能背叛我们!!!”
顿时前仆后继地拿起武器开始练。
刘参军在背后震惊极了。心说楚大人居然能制服这一群兵痞。
第104章 “老婆,借我点钱。”
郑经天近来很是得意。
郑国忠颁布了旨意, 让自己做他的接班人,这就相当于把他立为太子了。
他现在在朝堂的位置举重若轻。
郑国忠下来就是自己了,不少和自己政见相合、想要更进一步的大臣都投靠了自己。
冯氏据说接管了后宫势力,他们现在烈火烹油, 鲜花着锦。
夜安殿内, 殿内烛火煌煌, 舞姬着一身杏色舞裙立于中央, 指尖捻着一支白玉笛, 唇瓣轻启, 歌声清婉如莺啼, 绕着梁木久久不散。
笛声渐转悠扬,她旋身起舞, 广袖舒卷如云霞漫展, 腰肢软得似春水拂柳, 步步生莲间, 裙裾上绣的缠枝莲仿佛活了过来,随着舞步绽出细碎的光。
郑国忠脑子里却想的是当初楚云盼的一舞, 那可以称得上是绝色动人。
自从见过楚云盼之后,任何女人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了,之前是没能力经常进后宫,后来钱党倒了,萧皇后整个接管了后宫, 楚云盼又被打入了冷宫, 自己更是没办法去找她了。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萧皇后退居幕后, 冯氏的人接管了后宫,冯氏的人就是自己的人!他想要进后宫易如反掌!
这么想着,越发不耐烦地朝舞姬摆摆手, 打发她下去了,他要去找楚云盼。
——
冷宫里。
冷宫的墙垣早被风雨剥蚀得斑驳,朱红漆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青灰的砖石,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高墙上的窗棂被钉死,只留几道窄缝,连日光都透不进几分,终年只有阴湿的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絮,在空荡荡的殿宇里打着旋。
殿内的梁柱生了霉,黑褐色的霉斑爬满了房梁,与蛛网缠作一团,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腐朽的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楚云盼素片朝天,不施粉黛,头上连个素银簪子都没有,一身荆裙,却依旧打扮得干干净净,秀美动人。
她已经在这里呆了快一个月了,暗无天日!吃的是馊的,也没个人和自己说话,白天还要干活。
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但是她还是扛下来了。
靠着对楚修的一腔恨意扛了下来。
虽然她好像完全看不见希望,但是她还可以欺骗自己她还有希望。她绝对不会放弃的,命运绝对不会对自己那么残忍。
母亲已经打入教坊司了,父亲不知道是否还活着,偌大的钱家就这么倒了,她好像一夜之间什么也没有了……
最初进来的时候,她每天都放声哭泣,嚎啕大哭,随着日子的积淀,随着眼泪的流干,她的心性越发坚定。
报仇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世人皆辱她,她依然能笑意如初。这是她楚云盼的骄傲。
今夜月色很美,泼了满院的清辉,连院角的梧桐叶都被镀上了一层银边。
抬头望去,一轮皓月悬在墨色的天幕上,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翳,清冽的光漫过屋脊,淌过墙头,落在地上,竟似铺了一地的碎银,踩上去都怕惊碎了这满地的温柔。
楚云盼却无心欣赏。
明明是大热的天,冷宫里却很冷。
突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楚云盼一惊,下意识瑟缩到角落里,过了一会儿,门忽然开了,一个肥胖臃肿的胖子进来。
楚云盼见到他,瞬间大喜,她一秒切换到演戏状态,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流了下来。
“官人!”她像是倦鸟投林,急急从脏兮兮的床榻上下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小鸟依人地扑进郑经天的怀里。
郑经天见她虽在冷宫,却干干净净,在月色下瞧着她绝色的容颜,一时心下邪火更甚。
“本官来找你了,本官还惦记着你。”
“官人心里有奴家,奴家就心满意足了。”
郑经天哈哈大笑,没再说多余的话,就地取材,把她抱上了床榻。
事情了了之后,郑经天心满意足得很,楚云盼实在是太会伺候人了,无论是嘴巴还是身体,都柔软轻盈。
她做的很卖力,伺候得他浑身舒爽,飘飘欲仙,这么一个绝色美人这样对自己,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啊!
皇帝还真的不懂欣赏。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这会儿他有功夫慰问楚云盼了。
“都是她们见我长得漂亮打的。”
“唉,人心就是这样,嫉妒是魔鬼。”
“官人,奴家不求别的,只是冷宫太过寂寞,你要时常来见奴家。”
“你不说我也会经常来的,我喜欢你得很,”郑经天志得意满,炫耀道,“而且你知道吗,现在外面是我们郑党的天下,皇帝退居幕后,父亲封了我当接班人……”
楚云盼一愣,她在冷宫消息实在是太滞后了,没想到一转眼自己的机会已经来了。
“我不会放任你在这里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就这一两天。你好好待着等我,我会吩咐好他们的。绝对不会再让你有苦吃。”
他们又开始新的一轮欢愉。
楚云盼眼底闪过怨毒。楚修,这次你跑不掉了。
——
“什么???”夜安殿里,郑经天听到亲信的回报,怒不可遏。他猛地拍案而起,袍角被劲风掀得翻飞,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喉间滚着一声压抑的怒吼,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震得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戾气,周遭的空气都似被这怒火点燃,烫得人不敢靠近。
“陛下快去救楚婕妤吧,晚了怕是要打死了。”亲信担忧地说道。
他在私底下里已经喊郑经天喊陛下了。
“爱妃受伤,朕怎么可以不去??”
郑经天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冷宫,一进门,就听到了楚云盼宛若莺啼的哭泣声,那声音听得都叫人心疼不已,带着呻吟,忍着巨大的疼痛。
冯氏立在一边:“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这个贱蹄子!到了冷宫还不安分,居然敢勾引郑经天!”
冯氏抱臂,眼见郑经天从殿门口进来,气势却一点都没弱下来,反而更强了。
“你派人跟踪我?”
“不然怎么知晓你和皇帝的楚婕妤都搞了起来?”冯氏冷嘲热讽、阴阳怪气道。
“这个女人还真有本事啊!估计想着东山再起,可惜,后宫早就是我的天下了,连萧皇后都闭门不出,你倒好,在我眼皮子底下挑衅我!!!”
“给我继续打!!!”
打人的两个小太监见郑大人来了,一时也有些僵住了,一边是冯氏,一边是郑经天,打还是不打,打还是不打都得罪了另一方,一时两股战战,吓得浑身发抖……
“没用的东西!我自己来!”冯氏蹲下身子,揪起楚云盼的衣襟,对着她就是两耳光。
“贱人!”
楚云盼眼底簇着怒火,那双平日里盈着水光的杏眼,竟似淬了火一般,眼底炸开的怒火,灼得人不敢直视。
那火气不是外放的嘶吼,而是凝在瞳仁深处的烈焰,烧得眼白都泛起淡淡的红,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似被这目光烫得发紧。
“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你还准备报复我???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和我冯氏斗???”
她就要继续打她,郑经天忍无可忍,一把把她推搡在地,揪着她的衣襟,恶狠狠地给了她两耳光。
然后丢下被打蒙了的冯氏,自己快步走到楚云盼跟前,扶着楚云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