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新来的官员背景如何还需要调查,工作能力也需要培养,进入新岗位,又要重新适应,可以说是百废待兴。
“陛下!!!”这日萧青天忽然急急地跑进混元殿。
“越发没规矩了!”江南玉斥道。
“陛下,”萧青天拿着一本红色奏折,“西南急报,农民起义军已经打到邳城了!”
楚修正在喝茶,手里的茶盏摔了。
“奏折留下,你下去。”
“是!”
那本红色奏折被放到了案上,江南玉玉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手指微微颤抖。
各地百姓望风而降,禹王薛天贵连破数城,眨眼间从西南的旮旯子里打到了中部地区。
因为先帝的政令,驿站的荒废,这份急奏到现在才送到江南玉的案头,这会儿沿途地区的百姓怕是血流漂杵,民不聊生。
楚修快步上前,握住了江南玉略显冰冷的手。“有我在。”
江南玉怒斥:“这群昏官,地方那么多兵马,居然一个能抵挡的都没有!!!”
“说不定直接跑了,再不然隔岸观火,带着士兵观望,随时准备反叛,”楚修太了解永熙年间的官僚是个什么鬼样子了,趁机发国难财的远远比忠心救国的要多的多,甚至可以说,后者几乎没有。
“眼下京城兵力空虚,驰援西南怕是不可能……”
“微臣愿往!”楚修忽然朝江南玉跪下说道。
“愿往?你要去西南?”江南玉站起,眼底划过一丝不舍,但是舍小家为大家,他的不舍也只是一瞬间的,他一想到百姓流离失所,外界宛如炼狱,就心慌气促,自责无比,都是他的错,都是他没做好。
“你已经尽力了,不要自责,不要把所有东西都背在自己身上。”
楚修心想,他想扭转江南玉的命运,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江南玉的人生也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绝对不会看着那个少年屈辱自杀,血溅皇城。
“你带四万兵走吧。”
“那你呢???”楚修震惊,“京城不能没有兵马。”
“四万兵马守不住什么的,你不可能光杆司令去,此事无需多言,我主意已定,”
江南玉一想到楚修面对的可能是十万,甚至是几十万兵马,就眼前微微发黑,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命运吗?难道自己努力了将近一年,也毫无建树吗?
“江南玉,这不是你的命,你要记住,人不能认命,”楚修握紧他的手,没把自己的一腔爱意说出口,“老天不垂怜你的时候,你要学会自己垂怜你自己。”
——
刚解决完钱党,又解决完郑党,结果西南又闹起来了。起义军势如破竹,短短数日已经打到中南地区。
楚修不能再等了,他的兵还没练好,但也只能半路赶鸭子上架。
起义军肯定是往大昼国都来的,自己如果没有拦截好,让禹王薛天贵的人攻破皇城……
不,那绝对不是江南玉的命运!
如果那是,自己也一定要为他逆天改命!
走之前,楚修找到了司空达,司空达欲言又止,终于觉得这个时候说点那么鸡毛蒜皮的小事简直是在侮辱楚修,于是他沉默了,听着楚修的吩咐。
楚修掏出一个锦囊,对着月色微微出神,心想,他楚修从来不信神,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的话,希望神明可以帮江南玉一把。
那个惊才绝绝的少年不该死。
人出生不是为了死的,虽然大家都会死。但是人是为了美好的生活而活着的。
他把锦囊交到了司空达手里:“别告诉江南玉,如果……有任何意外,打开这个锦囊。”
司空达会意,他这次绝对不会擅作主张行事,打破这位绝世无双的将军的计划。
这边茶房里楚修和司空达私相授受完,就去了江南玉的殿内,江南玉把狼毫毛笔递到了楚修手里,楚修愣了一下。
江南玉说:“你马上要挂帅西征了,自己想要什么职位自己写。”
“你给我写吧。”
“那我随便写?”
“能服众一点。”
“我知道。”
“那就正二品上将军吧。”
“好。”楚修摸了摸他的头。
“楚修,”楚修就要走了,江南玉忽然跑到门口,“你如果回来,我给你封王。”
“如果我回不来呢?”
“那我也会做个好皇帝,但是终身不娶。”江南玉说道。
“好。”
楚修忽然拔刀,割下了自己的一束头发,递给了江南玉,江南玉好像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也接过他手里的刀,砍下自己的一缕秀发,他把那束头发同楚修的头发轻系在一起,手指微微颤抖。
递给了楚修。
楚修郑重其事地将之放在心口的位置的衣襟里。
结发为夫夫,恩爱两不疑。
“我走了。”
“楚修,你回不来我……”他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
这是楚修第二次见江南玉哭,上一次是欺负他,这一次……唉,楚修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剧烈的心动和强烈的归属感。
也许在这一秒,他终于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古代人。
楚修抱住了他。
月色渐渐下去,太阳悄悄升起。
楚修真的要走了,他郑重其事地在江南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把裴羽尚留给你,想我了就找他聊聊天,他会陪着你的。”楚修说道。
“好。”
——
九月初七,上将军楚修挂帅西征,帝在长亭外给楚修送别。
金銮殿上,他一身银甲,腰悬佩剑,跪受天子亲赐的帅印。明黄的圣旨展开,字字铿锵,“挂帅西征,荡平贼寇。” 八个字震得满殿肃然。
楚修双手高捧帅印,起身时脊背挺直如松,声如洪钟:“臣,定不负圣恩,不破贼寇终不还!”
殿外早已列好西征大军,赤色帅旗迎风舒展,“镇西” 二字龙飞凤舞,日光下,刀枪剑戟寒光凛冽,四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天子亲送至城门,御酒斟满金樽,楚修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淌下,溅湿铠甲,却添了几分豪迈。
楚修接过那杆玄色帅旗,他将其狠狠插在帅车之上,旗面绣着的猛虎图腾,在风里张牙舞爪,似要随大军一同踏破西边。
身后,亲兵牵来一匹江南玉送楚修的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楚修翻身上马,马鞭凌空一甩,脆响过后,大军便如潮水般向西涌去,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他连夜点兵,星夜兼程,临行前,他立于高台之上,望着台下整装待发的将士,抬手一指西边天际:
“那里,是我大昼的疆土,谁敢来犯,便叫他有来无回!”
话音落,帅旗升起,夜风卷着旗角,猎猎作响。
他临危受命,眼底透着不屈的锋芒。他一身戎装,立于中军帐前,目光扫过一脸自豪的将士,沉声道:
“帅旗不倒,军心便不散!今日,我楚某挂帅西征,必为阵亡袍泽报仇,必守我万里河山!”
他拔剑出鞘,剑光映着他坚毅的眉眼,将士们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山呼海啸般的 “必胜” 之声,响彻军营。
身后的大军,甲胄鲜明,步伐整齐,马蹄踏碎黄沙,扬起的尘埃里,藏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这一路西行,必将是旌旗所指,所向披靡。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决绝,这一去,要么马革裹尸还,要么扬眉凯旋归,他的身后,是家国万里,是江南玉,身前,是万丈黄沙与不灭的战意。
大军行进了足足有几百里。
禹王薛天贵帐下,禹王得知了楚将军挂帅西征的事情,和一众属下在一起商议。
“听说楚将军年纪轻轻,已经官至正二品。”
“听说他们的队伍有二十万士兵。”
“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我们应该再往前行进一个城池,就能遭遇他们了。”
“我们先观察观察。”
薛天贵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他个头不高,从前是驿站的官吏,自从先帝下旨废弃驿站之后,他就失业了,没了生计,老婆孩子又是那么多张嘴要吃饭,于是他就开始造反
西南的百姓早就忍不了贪官污吏、地方豪强的层层盘剥,亲亲苦苦一年都在为地主打工,自己到头来差点喝西北风,政治无比黑暗,百姓民不聊生。
所以禹王薛天贵一揭竿起义,顿时一呼百应。
数不胜数的流民贫民涌向禹王薛天贵的队伍,短短几十日,他已经从最初的一两千人壮大到了现在的十万。
是实数。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以指数级的速度增长着。
——
“楚上将军,邳城就在前面,他们围住了邳城。”
楚修一路上畅通无阻,驰援中南,但是百姓并不欢迎他们,只能说因为害怕,并没有加以阻拦。沿途的官僚虽然是让道,但是却一个兵都不肯借。
所以走的时候是四万人,到辕城的时候也是四万人。
中军大营,一盏油灯燃得正旺,灯芯爆出几点火星,映得帐内明明灭灭。
楚修卸了铠甲,只着一身玄色中衣,盘膝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兵书。
烛火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帐幕上,宛如一尊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眉头微蹙,目光紧锁着书页上的兵戈阵法,指腹磨过粗糙的纸页,眼底渐渐凝起沉沉的锋芒。
帐外传来巡夜兵士的脚步声,他却浑然不觉,只沉浸在那卷兵书里,仿佛已置身于千军万马的战场,胸中自有沟壑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