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有个爱好,儿子也放心了。”楚修说道。
“你是不是明日又要去值班巡逻了?”白氏说道。
“是的。”
白氏又替楚修整理衣服,楚修忽然侧目望她:“娘,如果有一天,你儿子变成了很坏的人, 你怎么办?你会不爱我吗?”
白氏忽然笑了一声, 压根没把这话当真:“你坏就坏, 娘亲一定包庇你。”
“真的假的?”
“那当然啊,我儿子只要活着就好,做坏人就做坏人, 这世道,你不坏娘亲还担心呢。”
这些日子楚天阔经常在白氏这里,他喜欢白氏的纯真,所以经常同她说一点朝野的动向。
白氏一开始一点都听不懂,听懂了也能知晓一二。眼下郑党势大,皇帝隐忍,满朝文武心思各异。
儿子在皇宫当差,她是进亦忧,退亦忧。
平步青云担心他惹起旁人注意,苟活于世担心他无能力保护好自己。
楚修心说他现在是郑党眼中的肥肉,偌大的郑党是绝对不允许旁人拒绝他的。他根本只能投靠。
“那我有一天成为了一个大奸臣怎么办?”
白氏忽然笑了,拧了楚修一下:“你做白日梦呢!”
她可没想到自家儿子能有这一天,楚修才去皇宫没多久就被皇帝所责罚了。
这让白氏误以为自家儿子在大神云集的躬亲卫里面并不出众,甚至是垫底的存在。
楚修笑了一下,没说话。
“如果要救别人就要牺牲自己,你怎么选?”
“你这些问题都太深奥了,娘亲不懂,但是娘亲只是知道,娘亲希望你好好的。”白氏说道,“你怎么能过得好,你怎么来,良心不安由娘亲来受着,娘亲为你求神拜佛。什么都冲着娘亲来。”
楚修望着白氏清澈的眼睛,心说这便宜娘倒也不错。他投靠郑党的心更加坚定了一些。
——
今夜又是楚修值夜。值房里,裴羽尚说道:“他们都欺负你,自己不想去值夜,所以给你多排了一天。”
楚修也叹了口气,值过一次夜,他才知道到底有多辛苦,难怪大家都不愿意去。
“我刚来的时候也一样,明明不是我,还给我排,那个时候天还热,热得我一身汗,还不能动,那个汗水顺着额头留下来,流到嘴里,又咸又臭!”
“你觉得我们对郑党的价值在哪里?”楚修忽然说道。
裴羽尚本来坐在自己的床榻上喝茶,闻言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不就是汇报皇帝的信息动向吗?”楚修淡淡道说道。
“啊??你的意思是,”
“不靠近皇帝,哪来的消息?”
“你敢靠近皇帝??”
“怎么不敢。”
楚修心说,江南玉可比洪水猛兽,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是因为自己是个正五品小小带刀侍卫,人家堂堂正二品官才礼贤下士对自己和裴羽尚。
而是因为自己的官虽小,职责却大,能够监视皇帝,第一时间同郑党汇报皇帝的一切。
“你准备靠近皇帝?”
“你懂不懂投名状的规矩?”楚修说道。
“你的意思……?”裴羽尚不是傻的,事实上他很聪明,楚修一点就悟,“咱们如果真的要去找郑经天,还得递上一点皇帝的消息?”
“对啊。”楚修喝了一口水,说道。
“你说得对,”裴羽尚陷入了思忖,眨眼看向了楚修,“你这也太上道了吧!”
“我们现在跑不掉,有了上次的谈话,如果我们不帮郑党,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身首异处。”
“你说得对,那你的意思……”
“见机行事。”楚修说道。
——
到了深夜,司公公一从混元殿内出来,就看到了恭恭敬敬立在门口守夜的楚修。他心说自己一摊上楚修就被皇帝责骂,连带着对楚修也没什么好感。
“公公好。”楚修现在倒是机灵了许多。
“你倒是有礼。”司公公从上至下打量他,心说也不过就是长得好了点,却是个惹是生非、丝毫不安分的性格。
司公公就要走,那人忽然喊住自己:“司公公请留步。”
“你有什么事?”司公公停下脚步,睥睨地扫了楚修一眼。
“属下有事相求。”楚修说道。
“你且说。”
“楚修想司公公教楚修学茶。”楚修说道。
司空达哼地一声笑了,似乎在感叹他的自不量力:“我凭什么帮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笃定楚修给不了他任何想要的,自己已经位极人臣,什么东西不都是唾手可得?
一个小小带刀侍卫,倒是心比天高!就看是命比纸薄了!
“属下知晓躬亲卫里的郑党的人。”
眼前的男子忽然说道,司空达心下陡然一惊,大骇片刻。
面上却丝毫不显。
大殿门口除了楚修和司空达再无旁人,司空达左顾右盼,这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楚修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你知道,那你现在就告诉我,我一定叫皇帝赏赐于你。”
司空达又站直,一副高高在上、遥远不可亲近的表情。
楚修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司空达见骗不了楚修,一时对他有些恨得牙痒痒。妄谈政治,陛下知道了是杀头的重罪。
这回换楚修没说话了。
司空达一时居然摸不准他的心意,他顿时对这个小小带刀侍卫高看一眼,心说他也是个狠辣歹毒的,虽然年纪轻轻,却深谙官场上那些腌臜。
“你要怎么才肯说。”
“条件属下已经说了。”
“你这是要讨陛下欢心?”
“是的。”楚修直言不讳。
“学茶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而且你又是个侍卫,不是太监,陛下必然不会让你在御前伺候。”
事实上江南玉现在因为楚巡抚的原因很是讨厌楚修,这点司空达是知道的。
“属下深知因为自己先前的过失,陛下对属下没有好印象,属下日夜忧思,生怕保不住这一官半职,所以才求助于司公公。”
“你倒是聪明。”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万一你唬我,其实以公谋私,剪除与你不和的旁人。”
“属下会向司公公证明。”
“你居然敢同本公公讨价还价!”
“情非得已,属下处境艰难,不得已为之,还请公公海涵,楚修得了陛下亲眼,必然回报公公。”
“我不稀罕你的回报,本公公什么没有。”
司空达原以为楚修给不了自己任何想要的,却没想到在不远的将来,他一切想要的,楚修都轻而易举地给了。
但是眼下他没有那么远的眼界见识,识不出人的好坏,也只想独善其身,是以对楚修的态度很是傲慢。
“公公就当卖家父一个人情……”
司空达噗嗤一声笑了:“你爹的人情?他不人头落地就不错了!”
楚修握住刀柄的右手陡然一紧。
他只不过是在说话诈司空达,司空达被他先前的话带歪了,所以这一句话脱口而出。
司空达也是说完了才知晓自己的失言:“你什么都没听到。”
“公公教楚修学茶,楚修就什么都没听到。”
“楚修深知父亲为官多年,于社稷丝毫无功,但是楚修爱父亲,如果楚修不能为陛下做点什么,楚修于心不安。”
“熬不过你,我只教你一遍,学不会是你自己的事情,”司空达说道。
“多谢公公。”楚修佯装地满脸惊喜。
忍辱负重学茶怎么了。他能做的事情多得是。
“那你跟我来吧。我叫另外一个侍卫过来守夜。”
“是。”
——
茶房里,司公公高坐着,楚修立在大桌前,面对自己的是几十种茶叶,司空达有心整他:“你自己先把这四十多种茶叶记熟了,我等会儿考你。”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楚修愣了一下,立马点头称是。
期间司空达稍稍睁开了眼睛,朝那个认真记忆的男子瞧了一眼,心说他鬼九九还挺多,但是哪里配和自己玩。
“时间到了,你没记住,那就结束了。”
“小的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