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一大早天蒙蒙亮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出来,“娘,怎么回事?”
他见到的却不是白氏,而是裴羽尚。
“你怎么来了?”楚修揉了揉眼睛。
“你身材不错嘛,什么时候娶妻了,妻子一定很喜欢。”
楚修低头看了眼自己,无奈笑了一声:“你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不不不,”裴羽尚瞬间高兴异常,“你知道吗?皇帝赏赐你了!”
“赏赐?”楚修愣了一下。
“是啊,让你去侍奉茶水!”裴羽尚说道。
“怎么会?”楚修一时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是那个残暴皇帝下的命令?自己歪打正着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还以为你会欣喜若狂。”裴羽尚说道。
“你忘了我们的处境?我刚去找了郑党的小头目。”楚修说道。
裴羽尚一拍脑袋:“哦,对!!”
他顿时害怕起来,一路走来给楚修通报好消息的喜悦顿时被浓浓的害怕所取代:“那怎么办?我的天啊!”
他们已经集体叛变了,结果皇帝突然杀回来一个回马枪。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楚修心想。
他是不会回头的,他也回不了头。眼下正好籍此机会亲近皇帝,给郑党汇报更多的消息。
“楚修,皇帝也对你示好了,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
“那可是皇帝啊!皇帝对你伸来了橄榄枝。”
“不需要我的时候让我当狗,需要我的时候又招招手,我有这么贱?”
“……那可是皇帝!”
裴羽尚眼里写满了对江南玉的向往之情,似乎自己已经叛变了。
要不是他知晓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他真的会立马扑上去跪舔皇帝。那可是皇帝!一国之君!
“那你就打算在郑党这条路上一路走到黑?”
“无论怎样我们都不亏,我为了保持自己在郑党的地位,需要不断给郑经天汇报皇帝的消息。”
“你不会于心不安吗?”
楚修忽然鬼使神差望了眼床头的位置,才发现自己不在值房。
那里摆放着一只被他保下来的瓷白茶盏。
那是他毕生难忘的耻辱。
他不是那么好哄的,世上也没有那么好的事情,很多事情都难以回头。
他回不去了,他也不想回去。与其跟个喜怒无常的人,不如在奸党逐渐当个人物。
但是心情却莫名好了不少,楚修说道:“你困不困,不困的话,我带你出去转转?”
“好啊,去哪里?”
“跟我走就是了。”
第33章 分割
直到楚修带着他去了一家二楼的茶铺, 裴羽尚也没瞧出任何异常来。
“这家茶铺有什么不同的吗?”不就是桌子板凳、茶水,糕点,再加个说书人?
“你看这边。”楚修说道。
裴羽尚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家府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 府邸上发生什么都一目了然。
他能看见府邸里面丫鬟小厮正在行走, 甚至能看见一些细节, 譬如说有些丫鬟同小厮嬉笑地说了几句话。
“这也太没隐私了吧?这是谁家的府邸啊。”
“钱府。”
裴羽尚愣了一下, 猛地握住了茶盏:“你怎么找到这个好位置的。”
楚修心说他这几日常常出来, 在钱府周围辗转, 所以发现了这个好位置。
“钱芸好像今日不当差。”裴羽尚回忆了下排的差事。
“所以他应该在府上。”
“诶!钱芸他出来了!”
正聊着, 裴羽尚忽然压低声音喊道。
楚修也朝裴羽尚指着的方向望去,那里钱芸似乎同门口的陪房说了几句, 然后就笑着出去了。
“我们走。”
裴羽尚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在桌上放下二两碎银, 拿起佩刀就跟着楚修下楼出去了。
“你以前干过跟踪人的勾当?”裴羽尚与楚修和钱芸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会被他注意到,又不会跟丢。
他们都是御前侍卫, 最起码懂一点武术,所以这个功夫对他们来说并不难做。
“我家有个奴才特别擅长。”楚修说道。
“这样啊,难怪你现学现卖。他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
裴羽尚和楚修眼看着钱芸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了一家茶铺。
楚修攀爬着跳上房檐,回头拉了裴羽尚一把, 裴羽尚还没做过这种蹲墙角的事情, 一时有些新鲜。
茶铺二楼, 楚云盼蒙着面纱,见钱芸来了,顿时透着面纱都能感受到她的温柔笑意。
“这是你家大小姐吧?京城第一美人?”裴羽尚悄悄地说。
“是。”
“他们怎么会私会?难道他们之间……”
“不可能, 钱芸长这么丑,楚云盼一定瞧不上他……”裴羽尚自行否定了自己说的话。
“估计是有事相托。”楚修说道。
“有事相托为什么不请到府邸上。”
楚修心里也有着这样的疑问,那边钱芸直接握住了楚云盼的手。
茶铺里,二楼茶铺空无一人,只有钱芸和楚云盼,钱芸这才敢对楚云盼动手动脚。
但也只是摸了摸白皙滑腻的柔荑,握了握不盈一握的纤瘦手腕,但这也让钱芸知足了,他梦寐以求同楚云盼亲近。
“表妹,你有何事相求?”
“我想拜托你找姑母,表达我想进宫的意愿。”
“圣上既然不选秀,也该挑几位女子入宫,姑母位高权重,可以替云盼张罗此事。”
钱芸沉吟片刻:“表妹,那你我呢……”
“你知道我家刚得罪了恭亲王府,我想着如果能在宫中谋个位子,哪怕仅仅是才人,也能帮衬家里……”
“皇帝后宫空虚,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云盼毛遂自荐,还望姑母出手相助。姑母在深宫之中,也需要一个人去帮助。”
钱芸心说也是,钱太贵妃再怎么厉害,终究多了个“太”字,时过境迁之意,不比楚云盼娇花一朵,正值盛开。
他倒是丝毫不怀疑吹云盼只要在小选上露脸,必然雀屏中选,只是自己……
“表妹,这你将你我置于何地?”
“家族重要,其它的都是……”楚云盼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别过脸,似乎梨花带雨地哭泣。
钱芸瞬间心都软了:“都依你,都依你,我设法为你筹谋便是,眼下圣上不肯选秀,萧皇后也有替陛下小选之意,到时候……”
“那就多谢表哥了。”
钱芸又摸了摸楚云盼的手,心说自己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自己的相貌他是知晓的,也清楚自己根本配不上楚云盼,嘴上说着不舍的话,心中却想着如此大美人,能让自己摸一摸小手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
楚云盼自己为自己筹谋的事情,才是他真正也渴望、赞许的事情,这样的话,他们两家才能更加强大。
楚修这边,他坐在屋檐之上,一只膝盖微曲,一条腿伸直,一只手撑着房檐上的砖瓦,貌似十分惬意。
“你家大小姐真的让人看不懂。”他们听不到,但看嘴唇的频繁动向,应该是“选秀”这个词。
“她想嫁给皇帝?”楚修倒是意外得很,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这个一直不肯出嫁的长姐,心中想的居然是皇帝。
“是啊,我也很惊讶,不过如果真选秀,她肯定中选,她这相貌,全京城都没有更好的了。”
“你家是真的厉害,出了你这样的第一美男,还出了她这样的第一美女。”
楚修心说皇帝要真选秀,他肯定要把楚云盼的事情搅黄了,不然的话,钱贵妃和钱芸的威胁还在,宫里又多一个楚云盼,这才是他更加头疼的事情。
“谁能拒绝楚云盼呢?”裴羽尚忽然说了一句。
“那你能吗?”楚修看向他。
“我之前肯定有仰慕啊,毕竟她名声在外,我就算盲从一下,也好奇这位第一美人啊,谁知道她居然私会表哥,还举止亲密,就知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你家到底什么情况,你投了郑党,你姐姐却想着进宫选秀,难道这是你爹的主意?”
楚修闻言眸光陡然一沉。很有可能,他爹习惯性左右逢源。一个儿子去了郑党,一个女儿去了后宫,这不是又平衡了吗?
儿子赢了,丢了女儿,女儿赢了,丢了儿子。
“你说的很对。”
“那你怎么办?”裴羽尚现在算是真实理解楚修的处境了,“你爹拿你当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