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之不恭。”楚修跟着郑经天进去,郑经天的属下替他们关好门。
楚修在铜盆里洗了洗手,等着血小板让伤口凝固。伤口不深,只是看上去唬人,其实都是皮肉伤。
郑经天坐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知郑兄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我明日约了恭亲王,要为你们从中调解,但是我眼下……”郑经天叹了一口气,“怕是不愿了。”
楚修佯装着急,心下暗惊,能让郑经天临时变卦的,只能是楚云盼将要进宫一事了,只是这种消息,他们都能得知,他们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
“你有什么要坦白的吗?”
楚修立马和盘托出。
郑经天笑了,“你是向着我们郑党的是不是?”
“是。”楚修立马说道。
裴羽尚现学现卖:“我也是向着郑党的。”
“但是你爹不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是的,”楚修故意苦笑一声,“咱们家里只有我和我娘是向着郑党的。”
裴羽尚对自己的爹还是有感情的,所以没撇的这么清,只是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但是我没办法阻止我爹。”
郑经天心下有些称奇:“你这父亲也是糊涂,我听说你曾经是外室子?”
楚修心说既然相邀,背调一定是做的好之又好,他当然有理由说服郑经天,他说道:“是的。他抛妻弃子二十年,楚修才进府三月。”
“所以你对你爹没什么感情?”郑经天恍然大悟。
“是的。”
“若是旁人这样看轻血脉,六亲不认,我定然是要杀了他的,可是你不一样,你和你爹是两码事。现在是你爹糊涂,不是你的错。”
郑经天这才暗自分辨清楚,他原先听眼线说楚家大小姐想要进宫,第一时间就想派杀手杀了楚修,还是被自己的夫人劝住了,才想着先问问清楚。没想到却是这般情状。
“你可愿认贼作父?”郑经天忽然笑了。
楚修愣了一下:“不知大人是何意?”
一边的裴羽尚如果不是在郑经天眼前,都要张大嘴巴了。
“我父亲义子最是多,你武艺高强,消息灵通,又对咱们郑党忠心耿耿。我父亲认你做义子也不是不可能。”
裴羽尚陡然看向了楚修,楚修面色不改:“楚修需要考虑一下。”
郑经天忽然哈哈大笑:“你倒是高傲。”心下却顿时起了几分杀意。
“非也,”楚修朝郑经天恭敬地作揖,“楚修要想一想自己配不配得上做国忠大人的义子。”
郑经天握刀的手悄然松了松:“你倒是个拎得清的,旁人听说这件事,兴高采烈,你倒是先想一想自己配不配。”
“楚修现在是不配的,但是楚修愿意为国忠大人效劳,等楚修真的为咱们郑党立下什么大的功绩,再请大人从中穿针引线。”
“好好好!”郑经天本身就是灵光一闪,眼下听到楚修对自己父亲满怀敬意的话,心下舒坦,却也不强求,想着现在的确不合适,“其实当父亲的义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楚巡抚家里子嗣众多,你身在其中,怕是也感受到,我父亲的义子更是多如牛毛,想要在其中混出名堂,难如登天。”
“不谈这些,都太远了。你眼下只要忠心耿耿为我们家办事即可。绝对不会少了你们的。”
“你可愿意为我们监视你爹?”
楚修立马半跪下:“自是愿意!”
裴羽尚心下一惊,他知晓自己不够聪明,郑经天又是个老油条,不如说实话,直接半跪下:“小的做不到,还请大人海涵。”
“自是不会为难你,你和他的情况不同,他心中毫无父子之情,你却是你父亲养大的。”郑经天说道。
郑党再怎么残酷,也知晓虎毒不食子的道理,如果一个人毫无人性愿意为了利益背叛自己的父亲,那他们绝对会考虑再三,就算是用,利益殆尽之后,也会亲自杀了他。
裴羽尚这才松了口气,汗流浃背。
“但是我愿意为郑党效力。”
“有这份心就好,只是他的确会为我们付出的更多,我们的回报也更多。”
郑经天说着,拍了拍手,门很快开了,两个漂亮侍女进来,各自端着一个盒子。
郑经天说道:“这都是赏赐给你们的。”
侍女先到了楚修跟前,楚修接过,然后是裴羽尚,裴羽尚也跟着接过。
郑经天见楚修并没有打开盒子,只是恭敬地两手端着盒子,心下称奇,心说他居然忍耐力不错,没有暴露出难看的暴发户嘴脸:“你不看看吗?”
“不礼貌。”
“也是,那你回去看看吧,不会少你的。”郑经天又从自己的腰上解下一块盘蛇玉佩,递给了楚修,“这是额外赏你的。”
楚修放下盒子,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盘蛇纯白玉佩。心说这东西怕是价值不菲,不过对财可通天的郑党来说,怕是九牛一毛。
“那楚修不客气了。”
郑经天暗自点点头,他要是不肯收,才是别有居心,眼下收了银票也收了玉佩,才是真心要为他们郑党效劳。
“裴羽尚也却之不恭。”
郑经天说:“明日辰时,涵义酒楼相见,届时恭亲王会到,你们多加小心。”
“是。”
——
从醉生酒铺出来,裴羽尚才松了口气,后背都已经被汗湿了。那可是郑党的人,稍微说错点什么话做错点什么事,都是人头落地的事情。
“你这还真的是虎毒不食子啊。”裴羽尚吐槽道。
“幸好我是个外室子。”楚修说道。
“你现在可以靠卖你爹获取荣耀了。”裴羽尚称奇,这不是历史上吕布才干的事情吗?可是楚修又的确是个对好人极为忠贞的人,这种矛盾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让他的性格别具张力。
“谁背叛我,我就背叛谁。”
裴羽尚此时深深地理解他说的绝不热脸贴冷屁股是什么意思了,他狠起来连亲爹都可以背叛。
“你真的打算做郑国忠的义子?”裴羽尚有些弄不明白他的想法了。
“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你好狠。你真的好狠。”
“你怕我吗?”
“不怕!”裴羽尚忽然道,“我也要像你这样快意恩仇!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我怎会怕你,我爱你还来不及!”他现在真的觉得越春茶楼一瞥,是自己到目前为止最幸运的事情,他遇上了楚修!
在以后的漫长时光里,他会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幸运。
“卖父求荣,监视皇帝,你这个名声……”
裴羽尚忍不住笑了。他懂楚修,但是不代表别人懂楚修。
楚修说道:“那又怎么样。”
“你总有你的道理。”裴羽尚还似懂非懂,毕竟他到现在还是一个因为匮乏渴望父爱的人。他和楚修的处境是不一样的。
“我爹还有救吗?”裴羽尚苦笑道。
“也许。”
“那你有什么办法试试他吗?”裴羽尚说道。
“明日见恭亲王,你可以让你爹一起过来。”
“他不一定肯……”
“不,他一定会。只要你同他说了。”
“好,”虽然不太明白楚修的意思,但是裴羽尚还是认同了,“那我今天试着去说服他,看他明明愿不愿意一起过来。”
——
柳湘院里,白氏说道:“我愿意为你监视楚天阔。这件事情我能帮上忙,这也是我唯一能帮上你的事情。”
她为此感到无比骄傲,她终于有一件事情可以帮助到自己的儿子了,而且这还是个不小的、不简单的任务。
“你大可放心地卖你爹,你把楚云盼要进宫的事情告诉你娘,你娘才真的要多清醒有多清醒地意识到他对我们娘俩到底有多残忍!”
白氏一说到这个就心下觉得极度恶心,这些日子的温存怜爱全是假的。
楚天阔可以欺骗白氏,白氏就不可以欺骗楚天阔?
“……娘,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你放心,女人一旦狠毒起来,连男人都害怕。他看不起我是我最好的保护伞,他还以为我和刚入府那样纯情。”
“儿子,你尽管做你的坏人,娘也变坏了,世道不仁,我们自己要争气,自己要过得好。”
“人家觉得我好,是要鱼肉宰割我,人家觉得我不好,那又怎么样?只要我觉得我过得好就可以了。”白氏终于摆脱了名声的限制。
楚修望着越来越摆脱封建的白氏,心下叹了口气,自己又有不能割舍的存在了。
他把锦盒从包袱里拿出来:“这里面我看过了,是一万两银票,娘你先拿着。”
“不不不,你花钱的地方多,这么多钱给我一个妇人是用不掉的……而且万一老爷知道了,怕还要多想。”白氏连连推拒,身子往后退了退。
“儿子在宫里当差,不能时时照顾到娘亲,实在不行你把这钱给秦周,让他代为保管,你需要用的时候,直接喊他去跑腿。”
“那你怎么办?”
“儿子投靠了郑党,有钱的事情多的是,你大可放心。”不得不说,郑党虽然险恶,出手还是极其阔绰的,不像假装大方实际给了他一个根本不能卖的砚台的楚天阔。
“那行。”白氏眼见他再三坚持,这才软和下来,“那就给秦周代为保管。”
秦周也在屋内,陡然听闻此事,一时满心感动:“少爷就不怕我携款逃跑了?”
一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了,这是要多大的信任才能把一万两交托给他啊。
“你放心,这些日子你怎么伺候我母亲我看在眼里,你即使真的带钱跑路了,我也不怪你,这是你应得的,更何况你绝对不会。”
“少爷……”秦周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信任自己,一时更加忠心耿耿,“秦周愿意毕生追随少爷!”
楚修把锦盒放到了秦周的手上,秦周双手接过,觉得自己肩膀上都是沉甸甸的责任。
“等少爷娶了妻子,秦周就把锦盒交给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