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我非常坚定。”楚修说道。
“你真的不会后悔?这只是开始?万一你对皇帝有所改观,你这都已经投敌了,就难以回头了。”
说实话听楚修描述皇帝,裴羽尚没有心动是不可能的。
再怎么那也是流着皇家血脉的正统的皇帝,比郑党什么歪门邪道来的不是好太多了。
更何况裴家本身就是偏向皇帝一点的,如今是为了对抗恭亲王,自己才不得已加入郑党,但是如果真的有机会回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楚修说道。
“你不后悔就好。”裴羽尚安慰自己,楚修不后悔,他就不后悔。
“喝吧,再喝一口。”裴羽尚说道。
楚修将茶盏里的湄江翠片一饮而尽,心说皇帝喝得,自己就喝不得?
——
楚府。络绎不绝的宾客踏进了楚府的大门。楚天阔穿着一身华贵锦衣,在门口笑脸迎接作揖。
“恭喜楚兄,令爱得以雀屏中选,而且是独一份的,实在是恭喜贺喜啊,楚兄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啊!”
“惭愧惭愧,没有的事情,里面请里面请。”
“你们家以后就指望令爱咯。”
“皇帝一定是对令爱极其满意。”
“是啊是啊,毕竟相传是京城第一美人啊。”
“这份宠爱是独一份的。”
一群人带来一阵又一阵的恭维声,他们都是当官的,官大官小都有,一听说皇帝小选选了楚巡抚的爱女,还只挑了她一个,立马见风使舵,跑过来恭贺,指望能攀上一点亲,留个好印象,以后好从中牟利。
楚天阔本身就颇为自傲,算准了楚云盼一定会中选,如今煊赫光景不过早就是板上钉钉,所以他显得淡然、附庸风雅得很,一点都没有因为高兴而失态,他从容的气魄越发令人佩服。
楚修一回到府上,就看到了这副大场面,裴羽尚也跟着一起来了,咋舌道:“果然这就是成为皇妃的热闹啊,你爹现在也算皇帝半个岳父了。这身份,啧啧,鲤鱼跃龙门啊。”
楚修昨日是在宫里的,当然听说了皇帝根本就没召幸楚云盼,心说恐怕这事宫外的楚天阔是没办法知道了。
不过楚修也是挺佩服江南玉的,这么美的大美人在他的后宫,他都能岿然不动。如果这不是江南玉的审美,那他的审美是什么样的?
“你在想什么?”
“皇帝昨夜并未召幸楚云盼。”
“啊?”裴羽尚惊了,“那可是京城第一美人。”
“谁知道呢。”楚修也不知道。
楚修和裴羽尚就往门口走,那边楚天阔一见到楚修,脸色立马冷了一些。
但顾虑到他身边是裴家的裴羽尚,今日裴家的人也来了,所以才带着一张淡笑的脸,迎接裴家的嫡子进去。
进了门,楚修在人堆里找到了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白氏。
“娘。”
“小裴也来了?”
“是的是的,白姨娘好。”
白氏不喜欢热闹的场景,更何况这种热闹意味着自己儿子以后在宫中的日子越发艰难了,这么想着,她也有些不高兴呆在这里。
那边大夫人满面春风、满脸笑意地招呼着宾客用膳,座位极多,案上都摆着丰盛的菜肴,楚家的厨房还是不错的。
宾客们似乎都很满意,不过他们的注意力也不全都在饭菜上了,而是忙着和楚家攀关系。
“烈火烹油啊,”裴羽尚感叹道,“你家煊赫一时啊。”
“你也说了煊赫一时。”楚修说道。他心想,人死之前是有回光返照的,这怕是楚府最后的荣光了,不知道可以维系多久。
白氏叹了一口气,找了个僻静的没有多少人的地方,替楚修理了理衣服,说道:“以后你在宫里怕是越发艰难了,今日是楚云盼的好日子,却不是你的好日子啊……”
“你放心,你娘一定帮你监视你爹,他有任何动向,娘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白姨娘,你不用操心。”
裴羽尚把楚云盼根本没侍寝的事情告诉了白氏。白氏高兴之余,面上称奇,下意识说道:“皇帝连楚云盼都不喜欢,那他喜欢谁?”
第39章 皇帝生病了
楚修莫名又想到了那只摸在自己脸上的江南玉的手。
心下暗暗有些痒痒。这是一种完全说不出来的感受。以至于连楚修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谜题的答案在江南玉身上, 过几日刚好又是值夜。他要想办法更加接近江南玉。
“说实话,楚云盼还没有皇帝美。”裴羽尚悄声说道。
白氏瞪大眼睛,她从未见过皇帝:“果真如此?”
“当然,”裴羽尚向白氏描绘了一下皇帝的外貌, 白氏想象不出来, 但是听裴羽尚用的复杂华丽至极的形容词也知晓皇帝到底有多有多美了。
毕竟楚云盼就是一个标杆。
“那我家儿子和皇帝, 谁更俊美一些?”白氏好奇地低声道。
楚修笑着说道:“你们无不无聊?”
裴羽尚陡然被问到这个问题, 侧目瞧了瞧楚修的脸, 又想了想那日见到的皇帝, 一时居然有些比不出个高下, 只说道:“不是一样的感觉,楚修是俊美, 皇帝是美貌。”
白氏心里偷偷地想, 她什么时候也能见到皇帝。
——
又过了几日, 又是楚修值夜的日子。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至少夜晚的风刮在楚修身上没那么刺骨了。楚修握着刀柄,侍立在混元殿门口。
他其实已经习惯值夜了。一开始还有抱怨, 时间长了就习惯了,也没觉得时间有之前那么难熬了。
江南玉没有叫茶,是以楚修有点犯困地守在外面。江南玉批奏折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殿内,所以司空达之前也被赶出去了。
内里忽然“咚”地一声响,吵醒了外面本来有些瞌睡的楚修。
他原先还以为是江南玉撞掉了什么东西, 没当回事, 半天都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一时心提了起来,想着江南玉的傲慢,心说自己千万别多管闲事, 他就要装作没听到,笔直地站立,又有些担心。
里面沉默一片。
楚修咬咬牙,转头进去,江南玉斜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楚修吓了一大跳,心说他要是出点什么事,自己肯定完蛋了,他快步走到江南玉跟前,任由他睡在冰冷的地面上,先轻轻喊了几声:“陛下?陛下你还好吗?”
司空达这会儿也进来了,陡然看到江南玉昏倒在地上,吓得头皮发麻,立马开始对外叫人。
外面的人还没进来,司空达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楚修:“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点把陛下抱到床上。”
“……”楚修愣住了,不想去执行,但是现在没办法,他只能牵起江南玉的手,把他的手挂到自己的脖颈之上。
另一只手拦腰把人抱起,江南玉很轻,甚至和一个女子差不多。他这样的动作并没有花费自己太大的力气。
江南玉的衣袍下摆垂在楚修的手上,楚修望着怀里的这张脸,心说真的是造物主的宠儿。
似乎是被人挪动,江南玉有些醒转,勾着楚修的脖颈的手也轻微地有了一点力气,他慢慢睁开眼睛,陡然对上楚修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愣住了,随即低头扫了眼自己,居然霎时绯红了脸:“放肆!”
楚修心说他也想把人丢下来,这不是没办法么。司空达还看着自己呢。
司空达指挥他把皇帝放到了床榻上,楚修照章办事,皇帝怒道:“你居然,你居然敢碰朕!”
楚修心说不敢也敢了。他也不想的,他早就想放任江南玉自己躺在地上,是司空达逼良为娼,非要他如此。
“你……”
“陛下注意身体,陛下发落小的,是小的的福气。”楚修这会儿也有些气恼,于是说话去堵江南玉的嘴。
“你先下去吧。”司空达见楚修气到了江南玉,怕他影响江南玉养病,立马呵斥道。
楚修如蒙大赦,立马转头就要走。
“让他留下!”江南玉说。
楚修见他红了脸,半倚靠在榻上,有些气促,忽然觉得有点好玩。
他真的是没长大,临危受命,其实内里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要面对满朝的豺狼虎豹,难怪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他现在已经没那么怕江南玉了,甚至觉得他有几分可爱。
“陛下,微臣也是不得已。还请陛下见谅。”楚修跪在江南玉跟前,故意讽刺他地说道。
江南玉的脸更加红了。却没再说一句赶楚修走的话。
——
外面,楚云盼穿着一袭颜色清雅的长裙,皇帝有恙,她绝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盛装出现。但即使是如今这般素净的模样,依旧是楚楚动人,而且多了几分我见犹怜。
她见司公公出来,立马笑脸相迎:“司公公,我听说陛下病了,特来照顾陛下。”
“我替你通报一声。”司公公瞧她的样貌,暗自惊叹,又有些看不起她,这种第一夜就失了宠爱的女子,可以想见她以后在宫里的凄惨处境。
但他也觉得陛下脾气诡谲,连这等貌美的女子都不喜欢,陛下能喜欢什么样的?
“好的好的,多谢公公。”楚云盼连忙说道。她已经没了最开始的骄傲,又恢复了一贯伪装的温婉动人。
内里太医云集,讨论着如何开药。
江南玉似乎是被楚修气醒了,面色煞白地躺在床上,楚修一时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出去吧,好像显得太冷漠了,一点都不关心皇帝,不出去的话,自己在这儿又有点多余。
楚修进退两难之际,司空达进来了,走到江南玉的床榻前:“陛下,楚婕妤求见。”
“谁?”
“……”楚修心想,原来他不只是对自己的名字记不住,也记不住别人的名字,这样他心下莫名就舒服了许多。
“您新纳的楚婕妤。”
江南玉皱眉:“她不好好在自己宫里待着,跑来这里添什么乱?”
“陛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