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肆!”
楚修忽然笑了,他真的不怕江南玉了,他好像脱敏了,从最初被江南玉打,他就对江南玉有点应激,但是现在这毛病好像莫名其妙就好了。
他在江南玉这里好像又找到了自尊心,甚至看他病了还有一种隐秘的愉快,他越脆弱,自己越强大。
“你为什么不过来?”江南玉的声音冰冷如冰,却自己好不察觉地带着一丝初春雪化的春意。
楚修心说自己还真是进退两难,他在司空达愤怒的眼神中只要缓慢靠前,然后站到了江南玉床榻前。
江南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朕病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没有的事情!皇帝身体有恙,天下皆伤痛!”
“ 那你为什么不在御前侍奉,直接回家了。朕睡不着,你这几日应当很安逸?”
楚修心说这让自己怎么回答,自己的确很安逸,有些话说出来的确很尴尬,他刚要说点谄媚辩解的话,江南玉忽然说道:“闭嘴!”
“……”楚修闭嘴了,弯腰伺候江南玉吃药。
“陛下张嘴。”
他很少离江南玉这么近,这才看清楚江南玉的一切,生病让他格外的脆弱,脸色几乎透明,仿佛稍有一点外力的触碰,他就要碎了。
他真的人如其名,像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只是美玉不比石头,需要小心呵护。也需要有关爱、疼惜他的人。
楚修自觉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他可是皇帝,自己算什么?江南玉只要想,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关心他、爱护他,独独自己,做不到啊。
身在敌营,不得已潜伏至今不说,他以什么身份爱护江南玉?
太可笑了,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在这个陌生的即将进入乱世的时代上下沉浮,他自保都困难,更何况是……
想这些做什么,毫无意义。他是个男人,江南玉也是。一时有些清醒。江南玉太小孩子气了。这不是拿他开涮闹着玩吗?
江南玉没有张嘴,而是冷冷地看着他。他抿着唇的时候,司空达是知晓他即将要发火了,他一时为楚修胆战心惊。
“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吗?”
楚修心说,他原本想说的,但是江南玉让他闭嘴了。
他忽然觉得江南玉真的是个孩子,虽然他也搞不懂什么时候他和江南玉已经可以这样又陌生又熟悉的对话了,但他好像的确可能因为生病,在自己面前卸下了一点面具,暴露了一点脆弱。
“陛下想听什么?”
“算了。”江南玉摆摆手,有些厌烦了。
“陛下想听微臣的真实想法,还是想听谄媚之语?”
江南玉忽然看向他。
“……微臣觉得陛下美艳绝伦,但是不敢说。”
江南玉的脸霎时红了,就要怒斥楚修,忽然又是两声撕心裂肺的咳,欣赏自己的外貌,总好过将他视为豺狼虎豹洪水猛兽地好。
“陛下喝药。”
令楚修震惊又莫名的,江南玉居然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张开了嘴。
“……”楚修一直到喂完,都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态,他好像听到了冰河碎裂的声音,甚至有一种自己要完蛋了的错觉。
他真的要完蛋了,不对他为什么要完蛋?完了完了,真的可能要完蛋了。他是不是选错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种质疑只是一瞬间的,很快他又恢复成了一贯淡定自若的楚修。
司空达在身后张大了嘴巴。仿佛见了鬼。皇帝与这个小小带刀侍卫实在是太亲昵了。让他甚至有点误会。但他转念一想,陛下是男子,楚修也是男子,互相之间能有什么?
最多是陛下对楚修有一点赞赏。
“你转御前带刀侍卫吧。”江南玉忽然说道。
楚修猛地站起,差点把药碗摔了,不就喂个药???赏赐这么大???天啊。
江南玉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早知道江南玉这么仁慈,他还投什么郑党啊???
他要是早学会了对人仁慈,哪会让这么多原先还在观望的人滑到了郑党那一边。
司空达也以为自己完全听错了。
直到看着江南玉一脸君无戏言的表情,才知晓这次是真的。楚修这次居然直接跨过了两个品级,从正五品直接到了从三品御前带刀侍卫……
楚修心说自己是不是趁人之危了。趁江南玉身体有恙,心态松动,趁虚而入,所以才获得这样的赏赐。他一时有点悔不当初,心想这可怎么办才好。
“你是太高兴了吗?”
“多谢陛下赏赐,微臣受宠若惊。”
“圣旨过几日下去,你先下去吧。”江南玉别过脸,不去看他。
“是。”
等楚修走了,江南玉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司空达心说,这真的要变天了,心下叫苦不迭,他之前还得罪了楚修!!!这下真的是连自己都要遭殃了。
第41章 我裂开了
从皇宫里出来, 楚修的脑子里一直都是完了完了完了的巡回播放。
一直到回了府上,去了柳湘院,才遇到裴羽尚。
裴羽尚这几日跟住在他这里一样。楚天阔也习惯了楚修有这么一个黏人的朋友,再说了, 裴家的官位也不算小, 两家来往密一点, 也是好事。
裴羽尚见他神色有异, 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楚修一时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心魂, 好不容易才从自己现在吵吵闹闹的脑子里找回一点自己的声音, 颤抖着声音说道, “我升御前带刀侍卫了。”
“???我的天啊!!!”裴羽尚直接跳起来了,“你没搞错啊???侍卫晋升是正五品转从四品、从四品转正四, 然后才是从三……啊??难道你去了一趟宫里, 就跳跃了我未来十年都不一定走得到的路???”
“真的假的?我的天, 是好消息啊, 但是好得有点不真实。”
楚修心说,是太不真实了, 江南玉好得太不够真实了,因为他以前给自己的印象太根深蒂固了,导致他根本不敢相信他今日的大的变化。
谁能想到对别人嗜杀成性的江南玉对自己居然从未有过的伸出了这么大的橄榄枝???
他也太大方了,本来小气至极的人忽然大方……
他甚至原先是要杀掉楚天阔的呀,他按理来说应该是恨自己的, 因为自己怎么说都是楚天阔的儿子……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天啊, 那他怎么办啊?他可怎么办啊???
楚修一时心思百转千回,他脑速极快,反复思考, 都觉得自己要完蛋。
裴羽尚从最初的替他高兴中醒转,显然也意识到楚修面色难看是因为什么,楚修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裴羽尚还是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我也想知道!”楚修咬牙切齿道。
他现在开始有点怪江南玉,如果他早点示好,不就没那么多事情了吗?
毕竟谁想同奸党为伍???能做好人为什么要做坏人???
皇帝是正统,帮助皇帝名留青史啊,谁叫之前江南玉反复羞辱自己,他为了自己在这个纷繁混乱的时代过得好,都做好遗臭万年的准备了,结果江南玉忽然杀了一个回马枪???
楚修深吸一口气,坐到了桌前,拿过茶盏,正要喝一口茶盏里的东西,定睛一看是茶,立马丢掉了。
“有水吗?我喝点水。”
“……”裴羽尚说,“我去白姨娘那里拿一点。”
他跑出去了,过了一会儿跑进来,带着一壶水。
楚修坐在桌前,喝了点已经冷掉的水,这才稍稍压了压惊。
裴羽尚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跟前:“咱们还回得去吗?”
“郑党那边不是那么好脱身的,脱身必然要掉一层皮,甚至掉脑袋……”
“我知道啊,但是你不是艺高人胆大吗?所以我才问你啊……”
“走不掉,肯定走不掉,我现在升了御前带刀侍卫,肯定更走不掉。而且他们还会怀疑我被皇帝收买,我以后的处境只会更难。”
“那怎么办???”裴羽尚第一时间的感觉是为楚修感到深深的担忧。
楚修咬牙说道:“实在不行就当双面奸细,谁对我好,我就帮谁。郑党对我好,我就卖皇帝!”
“那如果皇帝对你好呢……”裴羽尚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
楚修忽然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怎么一个对别人如此残暴不仁的人,到他这里忽然拐弯了,这让他怎么办,江南玉,我该拿你怎么办?
楚修开始问自己的心,却不知晓面上有一丝自己都不知晓的柔软。
“那你就对皇帝好,帮皇帝?把郑党卖了?”裴羽尚又小心翼翼地说。
这变动实在是太大了,天要塌了,又好像没塌,他不是很聪明的大脑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明白。
“……”
“那如果都对你很好你怎么办?”裴羽尚问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不至于。”
“永不相负是你的人生信条不是吗?”裴羽尚说道。
“是……”
“那你……”裴羽尚忽然哈哈笑道,“你真的完了。”
裴羽尚忽然有点爽,总是看楚修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淡然,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失态,让他仿佛感受到了楚修的真实活人感。以前太淡定了,太从容不迫了。
楚修叹了口气,第一次有自己拎不清楚的事情。
“我去见见我娘亲。”楚修说道。
“那我回家了,我现在和我爹关系挺好的,我爹也去见我娘了,把话也都说开了,他们现在关系很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至少破冰了,那个宠妾估计内心都妒忌害怕极了。”
“嗯好。”
——
裴羽尚前脚刚走,后脚白氏就端着参汤过来了。楚修无奈笑道:“娘,冬天进补,现在冬日已经快过去了,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喝起这个。”
“以前咱们喝不起,现在有了,自然要好好地喝,再说了,你老是值夜,身子寒,祛祛寒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