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秦冬听到了有人在喊他,倦怠地睁开眼,入目便是杨助理的一张面瘫脸。
秦冬揉了揉被自己睡得翘起一边的头发,微微蹙着眉,一脸疑惑地看向车外。
“这是哪儿?”
“你家楼下。”
闻言,秦冬猛得坐起身,趴在车窗上看去。
街道上车流涌动,秦冬看着四周高楼林立,终于意识到自己回家了。
上车走了没多久就开始犯困,鉴于在别人车上,秦冬不好意思闭眼,没想到心里提醒自己不能睡不能睡,还是倒头睡过去了。
他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身边岑简的位置早就没人了。
“你们老板呢?”
秦冬弱弱地问一句,杨助理言简意赅道,“去公司了。”
杨琦把他喊醒之后就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帮他把行李拿出来。
秦冬推着行李进小区的时候还没怎么么醒,脑子有点晕,晃了晃脑袋进了电梯。
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找出来钥匙,插在锁芯里拧了拧,没拧动。
他低头摆弄着门锁,只听“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秦冬眯了眯眼,抬眼一看,门里露出一张有点陌生的面孔。
对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看见他之后猛然瞪大眼睛,眼中隐隐有几分激动。
“妈妈……”
秦冬有些不可思议地喃喃着,眼前的这个人不就是余畅吗?
上次见面还是上大学之前,那个时候余畅头发还没这么短,皮肤也比现在白。
余畅连忙把他拉进房子里,情绪激动地按着他的胳膊,“阿冬,我的天呐,你这孩子去哪儿了你……”
消息不回,电话不在服务区,找他室友,对方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说他去同学家玩,又没有岑翊之的联系方式。
赵承说秦冬给他发过对方家的定位,余畅已经打算开车去找他了,没想到一开门,秦冬回来了。
“那边没信号,我看不到消息。”
秦冬有些迟钝地说,他从口袋拿出手机,或许出了沉雾谷,手机已经能正常使用了,手机里弹出来很多条信息,都是余畅给他发的,问他在哪里。
余畅终于松了口气,闭了闭眼,一副谢天谢地的样子,嘴里嘟囔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跟你同学都快吓死了……”
赵承说秦冬给他发过消息,发过来的截屏却什么都没有,余畅想是不是他有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便没当回事儿。
这会儿秦冬回来了,余畅赶紧让秦冬给赵承回个电话,顺道问他不是说前几天就要回来了,怎么今天才到。
秦冬本来被余畅回家的事情震惊到说不出话,听她这么说更是一脸迷糊,脱口而出道:
“前几天?不可能啊,手机没信号之后我没给任何人发过消息。也没跟赵承说过我要回来。”
◇ 第29章 妄想之症
余畅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见他一副没睡醒的倦怠模样,便让他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家里她已经收拾干净,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提前一天已经买好了,这是她跟秦冬这些年来过的第一个春节。
在外漂泊那么久,终是在家乡落了根,生活不愁,儿子也长大了,工作已经找好,年后就能上班,一切似乎都往好的方向在发展。
余畅长舒一口气,笑着接过秦冬的行李,推着他回房间。
一年多不见,秦冬长高了,脸上可算是有了点肉,不像之前那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只是两人的关系又有些生分,或许是长时间没碰面,秦冬看着她的模样有些陌生,说话时也带着一丝拘谨,看起来不太自然。
余畅倒也无所谓,这么长时间秦冬习惯了一个人,这时候突然来了人要同他一起生活,不适应也是正常的,而且她这个母亲确实缺席了儿子的成长。
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们母子俩过,总会能让秦冬慢慢接受自己。
余畅嘴角扯出一抹笑,帮他把门合上。
在车上睡了一觉,虽说身上不太舒服,但此刻躺在床上秦冬反而睡不着了。
手机拿出来一看,他跟赵承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之前,心里对余畅的话耿耿于怀,秦冬拢了拢被子,翻了个身。
秦冬:“我回来了。”
秦冬:“你醒了吗?”
两条消息发过去,秦冬闭了闭眼,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拿起来一看,赵承的电话就打来了。
“卧槽!尼玛的,你可算是回消息了,老子连着几天都没睡好了,你他妈哪儿去了?”
说好的要回来,结果等了几天没消息,赵承心里提心吊胆的,就怕这小子出什么意外。
昨天晚上秦冬妈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差点就要去报失踪了。
秦冬被他劈头盖脸骂得一愣一愣的,连忙解释道:“那边信号不稳定……”
“那边信号不稳定,时好时不好发,所以你消息发不出来是吧?”
赵承提前堵住了他的嘴,没好气道:“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还有啊,你不是说让我接你吗?就算你联系不上我,也不至于现在才回来吧?怎么的,路上睡一觉坐到缅北去了?”
提起这个,秦冬顿了顿,语气幽幽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要回来了?”
“卧槽你失忆了?!你自己发的东西你自己不清楚啊?”
秦冬有些崩溃,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床边,手指挠着窗帘布料:“真不是我跟你说的,上次咱俩聊天还是你说你手机掉沟里的事。”
从秦冬这里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就停留在那里了。
况且那时候手机没信号,几乎就是个摆设,岑翊之整日缠着他,手机电他都懒得充。
赵承那边突然沉默了,随后期期艾艾地说,“昨天,我给你妈妈发截屏的时候,她也说没有……”
赵承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末了又去看,还是能看到秦冬发的消息。
他十分确信,他不是做梦梦到的,而是真的发生过,不然他也不会守在手机边等。
可是余畅说看不到,秦冬也没有。
赵承眼睛突然模糊起来,像结了一层白色的壳,从四周到中间,将视线内所有的光亮隔绝在外。
“额……”
他下意识用手在眼前扰了扰,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是一片白,上面密密麻麻的东西不停蠕动着。
“你怎么了?!”
“赵承?赵承!”
听筒里传来赵承一声惊慌的叫声,秦冬眼皮一跳,抓着手机焦急喊着他的名字。
良久,对面才传来他的声音,赵承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一只手扶着墙,还好这次短暂性的失明出现在家里,要是在马路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我没事儿。”
他嘴唇紧抿着,语气格外严肃。
“冬子,我感觉我又得去趟医院了。”
“什么?”秦冬眨眨眼睛,心里还因为刚才赵承那边突发情况而担忧。
赵承喃喃道:“这次不应该去看眼科,我应该去看看心理……卧槽,我他妈出现幻觉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上面哪里还有他几分钟前十分确定存在的东西。
没有了,都没有了。
秦冬没有给他发消息,他也没有收到秦冬的消息,甚至这些天断断续续发过去问他人在哪儿的话,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对,手机通话记录!
赵承手颤抖着点开查看,他跟秦冬的最后一通电话,果真停留在了放假的第二日。
那天他从医院回来的路上给秦冬打过去的。
所以,他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一人分饰了两角,在脑海里自动生成了他跟秦冬的对话。
这太他妈瘆人了。
“阿冬,你想我了嘛?”
秦冬洗完澡出来,穿着灰色的软乎乎棉睡衣坐在桌子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目光灼灼盯着他的人,嘴角忍不住上扬着,“想呀。”
岑翊之在那边单手托腮,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摄像头,“这还差不多。”
看着对面那个白净的青年弯着眼睛,眼神清澈地看着自己,岑翊之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轻扣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软下嗓音顺势道,“我好无聊啊,你走了,没有人陪我玩了。”
秦冬忍不住偷笑,“手机不好玩嘛?”
“哦对了,你能跟我打视频……家里又有信号了?”
岑翊之摇摇头,瘪嘴道,“看运气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没了……阿冬要是找不到我会担心吗?”
“嗯……我要是联系不到你肯定会急死的。”
岑翊之呵呵笑了笑,“那你可要记得可要来找我啊。”
秦冬点点头,思索了一下,“好啊,不过你家好难找,去你家的路可不好走,不知道有没有车能坐到那儿。”
“说得有道理,不过你肯定能找到的。”
岑翊之意味不明地抬眼看他,头灯的暖黄色的等落在他小刷子般浓密的睫羽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眼下的红痣若隐若现,他扯了扯嘴角,漆黑的瞳仁闪过一抹亮光。
陪着赵承去医院,秦冬还是第一次听他说眼睛出问题的事。
“第一次是在学校的时候,是走路走着走着突然看不到的,第二次是两个月后,放假回家的路上,跟第一次症状一样……再有就是昨天了,我去看了两次了,医生说我眼睛没问题,但就是找不到原因。”
赵承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颓废,本来浓眉大眼的小帅哥此刻颓丧的跟霜打茄子似的,脸上表情苦哈哈的。
“不应该啊,除了突然看不到,还有别的症状吗?”
秦冬这句话可算是问住他了,他紧锁着眉,道:“发癔症算吗?”
秦冬眉尾一抽,默默道:“还是问医生吧。”
“哎,要是查不出来怎么办啊,我不会要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