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沾上,就会被困在由蝶妖操控着的幻境之中,眼中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蝶妖能力越强,对幻境的控制能力越强,他们能模拟出最真实的场景,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深陷幻境之中无知无觉。
破除的方法也很简单,当被困在其中的人开始怀疑的时候,幻境便会越来越不稳定,直到崩塌。
岑翊之很少会耗尽心力做这么一个幻境将秦冬困在里面,通常他只会将鳞粉洒在讨厌的人身上,无聊的时候便会控制他们突然进入幻觉状态,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大惩小戒。
但是秦冬一直想要离开,他能怎么办呢?不愿意放他走,那就换一种方法留下他好了。
岑翊之低垂着眸,看着倒在自己身上那个清瘦的青年。
可是他好像又搞砸了?秦冬看起来好痛苦,可是他说了他不会想着离开了。
岑翊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明明最终的目的达成了,可是为什么心里像是有一根刺一样长进了血肉,时不时扎一下,戳出很多窟窿。
就在刚才,秦冬给了他一个眼神,对方的眼底里失去了光彩,只余下一片灰闷闷,但是岑翊之还是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埋的厌恶。
那个眼神深深刺痛了他。
岑翊之嘴唇瘪了瘪,眼尾映出了一片薄红,他将头埋在秦冬的颈窝里,终于没忍住抱着秦冬哭了出来。
◇ 第47章 永囚冬日
如果可以的话,他再也不要遇见岑翊之了。
秦冬在昏过去前,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如果自己从来没遇到过对方就好了,如果当时他没有开窗放小蝴蝶进来,如果当时他没有伸手想去抚摸它的翅膀,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如果如果……可是人生中没有那么多如果,这世界上唯一没有后悔药可以买。
秦冬睁开眼看到的是岑家老宅熟悉的布置,他没有动弹,只是木然地仰躺在床上,瞳仁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天花板。
现在呢?该是真实的了吧。
他恍然地想。
身旁的人动了动,随后一条精瘦有力的胳膊伸过来紧紧搂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
秦冬没有说话,没有抗拒,甚至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任由对方的摆弄。
岑翊之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眉目间带着几分慵懒,他眨了眨眼睛,见秦冬睁着眼睛已经醒了,先是嘴角噙起一抹笑,随后将脸凑上来,在他的脸颊轻轻落下一吻,湿漉漉的吻落在皮肤上,秦冬的瞳孔缩了一下。
“阿冬……”岑翊之的语气甜腻,他将脸贴上秦冬的脸侧,像只撒娇的小动物一样轻轻蹭着,语气甜腻尾音上扬,“你睡好了吗?”
或许是知道秦冬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岑翊之没有留给他回答的机会,紧接着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没有休息好就再睡一会儿吧,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房间里安静的有些吓人了,岑翊之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抬起上半身,俯视着秦冬死鱼一样的神情,嘴唇紧抿着,却没有生气,只是脸上的神色算不上好看。不过也正常,大早上的,说什么都不回话确实容易让人气闷。
算了,不欺负他了。
秦冬的模样实在是惨烈,岑翊之就算心里不舒服也只能忍着,谁让秦冬变成这样子都是他的原因呢。
“乖乖,睡好了记得起来吃饭。”
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对方的脸,岑翊之下了床,进浴室洗漱,听着门后传来的哗哗啦啦流水声,秦冬好像终于感觉到了眼睛酸胀,极其缓慢动了动眼睫,随后又紧紧闭上。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秦冬便很容易开始胡思乱想,刚开始在这里的那些天,他想到是怎么样找机会逃出去,而现在他已经不会再去想这个问题了,他开始不停问自己,这是真实的吗?现在经历的这一切是真实的吗?还是又是岑翊之为了留住他用的手段。
秦冬感受得到自己这样的状态不对,窗外飞过的鸟雀也好,沉雾谷中肃穆的山林也好,可是当他不受控制地想或许自己也不是真实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病了。
生病要去看医生的,但这里没有医生,甚至除了他以外没有正常人。
哦不对,周大哥跟他也一样,他们两个都是被困在这里的鸟,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秦冬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墙壁,没注意来自身后的脚步声,直到那人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复杂地跟自己对视,秦冬才如梦初醒般看过去,“你好,有什么事吗?”
岑简闻言眉眼间的沟壑更加深了,他斟酌了一下语句,问道,“你还好吗?”
岑翊之对秦冬用的手段他确实没有想到,因为在最想要留住周勤的时候,他都只是限制了对方的行动而不是用虚假的泡影来欺骗对方。
假的永远是假的,迟早有被戳破的那天,等到那个时候一切就都难以挽回了,很显然,岑翊之做了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这个行为会让他后悔终生的。
他想来看看秦冬的状况,对方表现的要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很多,可越是这样越是说明有问题了。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指责与质问,甚至没有要求他送自己回去,青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几乎是娴静地坐在一边,眼神平静。
岑简知道,那不是平静,那是有什么东西死掉了,秦冬的灵魂堪比一根提前破土而出的嫩芽,迎接他的不是温和的春风细雨,而是萧索寒风。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死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至少不能让岑翊之跟秦冬接触了,只会刺激到秦冬。
岑翊之毕竟是自己的弟弟,他干出这样的事情,岑简虽然不是主谋,但也难辞其咎。
他缓缓蹲下身,直视着秦冬的目光,语气沉稳:“秦冬,对不起。”
说着句话的时候他脸上带着歉疚的表情,坐在位置上的人脸上终于有了自己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顷刻间泪水蓄满了眼眶。
秦冬无声地流着泪,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爱哭,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可是短短时间经历了这些事情他终于忍不住崩溃。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为什么偏偏是他。
很多人在经历难以承受的打击时总会问这些问题,为什么偏偏是他呢?岑翊之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对他,可是没有为什么,就是他了,这个事实不会变。
秦冬喉间呜呜咽咽的,岑简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等他哭完,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我会说服翊之放你走的,这几天也不会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真的吗?”
秦冬像个懵懂的孩童一样求助的目光看着岑简,对方语气坚定,“真的。”
真的永远都是真的,而假的终究是假的,就像是困住秦冬的幻境,一切看起来好像都那么合理,可是秦冬还是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没有尽头的花田也好,赵承脖子后面消失的胎记也罢。
他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当他开始怀疑的时候虚假就会自动破除。
分不清的时候不妨试试怀疑。
岑简这么告诉他,秦冬思索了很久,于是他开始在这里做记号。
岑简回房间的时候,周勤刚洗完澡出来,两人之间的感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很坏,在不吵架动手的时候居然也能感受到半点温馨,周勤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怎么就给那王八蛋好脸色。
周勤神情冷冷地看过去,语气平淡:“你不会也打算对我用这种办法?”
“不会,我永远都不会这么对你。”岑简语气认真,像是在宣誓,周勤没有说话,岑简什么人他清楚,要是想用这种手段恐怕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能跟岑简好好说话还是因为两人难得在秦冬的事情上达成一致,为了这个,他俩的恩怨可以先靠边站了。
“你打算怎么办,任由岑翊之胡闹下去,秦冬好好一个孩子不疯就不错了。”
周勤这话说的没毛病,岑家人这种能力太吓人了,简直就像是完全能控制人的思维,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岑翊之将秦冬变成一个提线木偶的模样。
那就是恐怖片了。
“我会想办法的,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岑简犹豫了一下,这么说着,周勤却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不信任:“你最好是能,”他一字一顿道,“让你的畜生弟弟离秦冬远一点,不要再伤害他了。”
秦冬年龄小,他跟自己不一样,周勤看不得那么好的孩子陷在这样的泥沼中。
如果可以的话,他毫不犹豫帮对方离开,可惜的是自身难保了,更别说能帮上秦冬。
周勤跟岑翊之向来不对付,听周勤这么说对方岑简也只是沉默着。
岑翊之不懂爱,他原以为秦冬在他会慢慢学会怎么样去爱一个人,可是他想多了,岑翊之依旧是老样子。
外面下起了雨。
来往的行人都是匆匆地往家里跑或者是就近躲到建筑物里面暂时躲过着,有一个人却格外显眼,在暮气沉沉的阴雨中缓缓踱步,几乎是漫无目的地往前。
看似细密绵软的雨丝落在身上却好像冰针一样刺刺的,那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单薄的身影看起来萧索极了。
路人恨不得将脸埋进衣服里,缩着脖子抵抗着寒风凛冽,无人在意这么一个人。
岑翊之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动了动,雨丝飘进眼睛里,下意识闭了闭眼,好像一片雪融在眼睛里,化成了一滩水,等他再睁眼的时候,眼眶泄洪似的,哗哗啦啦往下掉。
头一次,冷得这么彻骨。
岑翊之边走边哭,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十分委屈,像是被人赶出来的无家可归的小狗。
心脏难受地抽搐一下,他一下子蹲在路边,捂着脸痛哭。
为什么这么难受……
岑简说他只会伤害秦冬,可是他本意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他只是想要秦冬留下来。
对,他只是想要阿冬留下来而已,可是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非得这个人,只能是这个人?
为什么呢?
岑翊之咬了咬牙,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手腕,皮肤上血淋淋的几道红印子,慢慢往外渗着血。
是喜欢吗?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词。
岑翊之心里挣扎又拧巴,他不知所措盯着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手腕,眼中闪着光。
对,是这个词!岑简说过的,胡爷爷说过的,很多人都对他说过,可是他从来没有去想过这是什么意思。
喜欢吗?
他对秦冬的感情是喜欢吗?
◇ 第48章 画地为牢
原来喜欢是一件让人痛彻心扉的事情,是将心脏一点点撕开掏出一个洞,然后把对方放在里面。
岑翊之好像终于开了窍,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可是那是在他已经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之后。
岑翊之怔怔地想,原来是喜欢啊,他是喜欢阿冬的,而且好喜欢好喜欢,可是他都干了什么?秦冬不会再喜欢他了,他知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丝好像不再飘进眼睛里,他慢吞吞地抬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对方举着一把伞,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你没事吧?听得到我说什么吗?”
中年女人见他眼眶通红一片当即猜到了什么,她犹豫着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周围行色匆匆的人,好心提醒着,“下雨了,外面很冷,快回家去吧。”
岑翊之抖掉了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谢谢,他抬手胡乱抹掉了脸上的水痕刚想离开,在注意上女人面容的瞬间突然慌乱了起来。
几乎是逃似的离开,边跑边又哭又笑着,看上去像个精神失常的人。
岑简说到做到,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这几天岑翊之确实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