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雾散得也挺快,等大家和往常一样吃完早饭,外面的雾就散了大半,八点多的时候,太阳照射过来,把所有雾气都驱散,今天挑了个好日子,是个艳阳天。
杨家彤去上班的时候背上了个背篓,等她们出发往公社去,走到一半正好碰到大家背着采购好的东西喜眉笑眼的,满载而归。
先把摊子摆好,送走几波客人,杨家彤攥了攥提前放在口袋里的零钱,“姐,你去买还是我去买?”
“你去吧,看到有什么好吃的多买上些。”杨家梅坐在凳x子上,手贴在豆花和豆浆的桶上取暖。
“行。”杨家彤拎上篓子。
采购年货,第一步先往集市里去,有些她们想要的东西集市里也会有,价格能比供销社便宜一些,甚至有些供销社没有不卖的东西这里也会有。
临近过年了,集市比以前热闹不少,两边摆摊的社员和货物也多了些。
不过好东西不多,稍微好点的东西都会拿到黑市去多卖点钱,她走进来,都没怎么见到家禽野味,那些东西要不然在黑市,要不然就胆子小又嫌麻烦直接送到食品站,只看到几处卖鸡蛋的,面前都有人在挑,这些一般都是公社里没养家禽的职工家属。
普通蔬菜一律略过,笋干她自己还有些,干菌菇,这个倒是可以补点货,杨家彤上前挑了挑,摊主家晒得不错,干净新鲜,散发着野菌子的香味,称了两斤。
还有打好的糍粑,看到她也馋了,回头她也打些糍粑出来吃,偶尔闲下来饿了用火烤烤就又香又软。
“大娘,你这个是鸭蛋吗?长得挺大一个的啊。”
坐在小马扎上的大娘见有人来问,立即欢喜地应道:“是,是,我家挨着条溪,家里的鸭子天天下水吃鱼吃虾,生出来的蛋就大,一个鸭蛋能抵两个鸡蛋呢,姑娘,来几个吗?”
“你家养了鸭,鸭子卖吗?”杨家彤有些馋鸭子了,之前回回都是吃鸡,身体也补得差不多,吃得也有一点点腻了,想换换口味,鸭子无论是炖老鸭汤还是小炒,都很美味。
“啊?你想买鸭子啊?”
“对,我们大队养鸭子的人家不多。”因为鸭子比起鸡来太能吃,不好养。
“这,我家现在就剩下些小鸭子,大鸭……你要板鸭吗?板鸭倒是还有两只剩的。”她家今年的大鸭全卖光了,再晚点,剩下的几只板鸭也能卖掉,年年养的鸭子就是家里挣钱的大头。
“板鸭也行,多少钱?”
“活鸭做成板鸭,要缩水一大半,所以价格上也要贵一些,整只卖,两块钱一斤。”大娘这个价格说完有些忐忑,着实有些贵,就连在黑市都有不少人听完价直接不要走人的。
现在的活鸭也要近一块钱一斤,板鸭这个价不算太贵,“行,我要了,两只都要,鸭子你带来了吗?”
“没带。”听见她真的要,大娘高兴得很,卖完最后这两只板鸭,今年就歇下来安稳过个好年了,“我家离这儿不算太远,姑娘你等一段时间,我回去拿来行不行?”
“行,大娘你去吧,我是水南大队的,就在供销社外头的那个豆腐摊,你赶在十二点前送过来就行。”
“哎哎,好嘞,原来你是卖豆腐的那个啊,正好我今天也打算买块豆腐回去,你等着,我马上就回去拿,不耽搁太长时间。”那大娘让边上同个大队的人帮忙看着她的摊子,转身就走。
杨家彤继续往两旁的摊子扫去,遇到需要的就买,买了些黑豆,看到有位摊子带来的草帽编得好,价格低廉,也买了两个,回去把家里用得都磨损掉边的换掉,碰到个卖葵花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卖给红英葵花种子的那家,她今年依旧种了些,但不多,已经吃没了,遂也买了三斤。
逛完一圈,篓子里多出来的东西不多,回到豆腐摊,看着摊子上的人挺多,她过去帮了会儿忙,然后才进供销社进行大采购。
煤油、火柴、红纸、酱油、醋、盐等这些是必须要买的,一斤红糖,五斤白面,一斤桃酥,一斤江米条,把她之前置换攒下来的各种票用了个精光。
杨家梅看到篓子放下来,趁着暂时没客人,去扒拉看看买的什么东西,“咦,还有黑豆呢,这里竟然还有人种黑豆。”
“这次遇到也是运气好,不用花粮票买。等回去就泡上,晚上先煮一些吃。”
现在大家都吃的不太好,消耗又太大,对身体的损耗大,容易贫血,黑豆养血活血,吃一些也挺好的。
“就买了这些?没啦?”
“还有两只板鸭,待会送来。”
“哎呀,板鸭啊,我们没种藠头呀,板鸭得配着那个炒最香。”杨家梅没想到今年能买到板鸭,根本没想过种藠头,那玩意儿产量不高,如果不是和板鸭一起炒,又不好吃。
“队里总有人种了,我回去找人问问,实在没有,就去地里挖一些野葱一起炒呗。”
“这板鸭是在集市买的吧?”
“对。”
“那等下我们跟那人再定一些,让他们明年再给我们送几只,明年我们自己地里种一些藠头。”杨家梅特别爱吃这道菜,现在遇上了就不想再错过。
反正豆腐摊天天都摆在这里,等明年让人做好了板鸭直接送来这儿让人给她们带回去就行。
杨家彤预留的时间是十二点前,那大娘积极,一路小跑着往家赶,过了半个多小时就给她把东西送来了。
知道豆腐摊自己有秤,大娘就没带秤,直接让她们称,两只一起,一共三斤二两,一只才一斤多,杨家彤收下鸭子递过钱去,“大娘,六块四,您点点收好。”
“哎哎。”大娘不用怎么数,给的又不是小额的分钞和毛钞,就几张看一眼就知道这里有多少钱。
杨家梅问道:“大娘,你家有做板鸭的手艺,是年年都会做吗?”
“当然,我家这手艺是家传的,年年都养鸭子做板鸭,做出来的板鸭,吃过的都说好吃。”
呵呵,这不是废话嘛,都是肉能难吃到哪里去,杨家梅心里笑了笑,“我就爱吃这口,今年吃完明年还想继续吃,想从你这里定三只,等明年大娘你家的板鸭做好了,送来这豆腐摊就行,我到时候会交代其他人帮忙付钱带回去的。”
“哎呦,好好好,明年我一定给你们送来。”刚做完一笔生意就来了一笔,大娘乐呵呵地应下,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家去。
回到知青点,杨家彤以为她们买的已经算多了,结果大家一聊,其他人也买得多,尤其是阮杨他们这些个北方人,这次拿了好些大米去换粮票或者直接换面粉,光面粉就都买了十几二十斤,按他们的说法就是,“今年冬天要吃个够,包子面条大饼都吃上。”
就连最为节省的李红英这次都换了不少的面粉回来。
听着大家讨论明天吃是面条还是馅饼,杨家彤干脆看了看四姐,“姐,咱们明天也吃面或者粉?”
“吃粉吧,吃薯粉,薯粉比面条好吃,多加点肉。”
“噗嗤,好吧。”杨家彤原本还想用面粉做点吃的呢,薯粉也好,她也爱嗦薯粉。
第二天她干脆多做了些薯粉,把中午和晚上的量都做出来了。中午用猪血丸子、豆腐和萝卜菜苔做汤底,菜比粉还多,晚上则用腊排骨熬汤做汤底,有些清淡,但满足了四姐多加点肉的需求。
其他知青们有肉的也都吃上了加肉面条和肉馅饼,一群人都吃的美美的,吃好喝好,这几天走出去心情都更好。
赵来娣还没忘记帮忙做媒的事情,下工路上正好碰上了,拦下先夸道:“小王知青,最近气色看着很好,你们今年日子算是过好了,又是养蜂又是养猪的,听说前些天到公社买年货还买了不少呢。”
王卫敏看向来人,“是赵婶子呀,今年日子是比往年宽裕了,不过也累人,干活没停,也就现在挨着年边了才能松快些,要说好,还得是你们在豆腐坊日子过的才最好。”
赵来娣被捧了一句,脸上的笑容更加快爽朗,刚要问起对象的事,忽然电光石火之间,侧对着她站的王卫敏就被人撞倒了。
“哎呀,哎呦。”李珍珍压在王卫敏身上扒拉了好几下,才摇晃着站起来,低头想笑又赶紧收住,然后和赵来娣把地上的王卫敏给拉起来,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真是对不住,我刚刚一个没注意踩到石头上崴了一下就撞你身上了,没事吧没事吧?大冬天穿得厚,应该没什么事,我真不是故意的。”
王卫敏嗷嗷了两声,脸都扭曲了,想揉胸前又不觉得不雅,换而捂住被磕到的头,又气又痛,咬牙切齿道:“你说的轻松不是故意的,眼睛跟瞎了一样,摔哪儿不行非得摔我身上。”
赵来娣看她捂住头,拿开她的手,“小王你摔到头啦?我给你看看出血了没,还好,看着没出血,要去杨医生那看看吗,这锄头把没杵到你吧?”
“撞到了,算了,我先回家看看,要是有什么x不舒服我再去找杨医生。”王卫敏头痛胸上也痛,哪哪都不舒服,气得她又剜了李珍珍一眼。
“嗨呀,小李啊,走路得小心点,你自己摔着没什么,这摔到别人身上,被你撞到的那个人就倒霉了,还好今儿是人家小王,年轻力壮没什么事,这要是撞到人家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老头子,被你撞一下不得升天啊。”赵来娣批评到,“都当妈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真是没点长进。”
当着两人的面,李珍珍心里暗骂赵来娣事儿多,撞的又不是你,但表面上还得频频点头应是,嘴里不断道着歉,让王卫敏想骂都不好骂,脸一甩就走了,等两人一走,李珍珍捡起地上的锄头,脸上扬起成事情干成了的坏笑。
得意什么,不就是今年多挣了几个臭钱嘛。那天在地里干着活,正好看见知青院的那群人背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路过,脸上还带着刺眼的笑容说说笑笑的,那场景她想起来就又眼热又心里不舒服,真是没礼貌,她好歹也是知青点的前辈,一块儿住了几年,见到她也不知道打一声招呼。
越想越觉得不忿,知青点里现在住着的都是些没良心的,有什么好事也不知道拉上她们,明明大家都是知青。豆腐坊不招她们,养蜂也不带上她们,现在还又养上猪了。
想到自己嫁人后没分家越发贫穷的口袋,再见到以前过得比她还差劲的知青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她心里怒气就腾腾上涨。
哼,刚刚就应该多用点力,可惜是从正面撞上去的,怎么就不是从后面呢,从后面把她直接撞地上去,脸被地上的石头一划,说不定还能留些疤。
回到家,看到悠闲在门口坐着的自家男人,她停住脚,质问道:“你今儿该不会又偷懒了吧?”
“什么叫偷懒,我不也干了一天活啦,只是少干了点而已,爹娘不分家,挣多挣少都不会饿着我们。”她男人吊儿郎当的说道。
“那我也少干点,你去给我打点热水,我洗个手。”
“你要是不怕我娘和嫂子说闲话,就少干点呗,反正我们没孩子,挣多了也是便宜大哥二哥两家。”
看着磨磨蹭蹭去帮她舀水的男人,李珍珍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就是,家里的婆婆和妯娌实在不好糊弄,自己男人是这个家的儿子,偷懒不会被说什么,但她不一样,敢偷懒她婆婆和嫂子们绝对第二天就能把她的坏话传遍整个大队,名声就坏了。
气死了,早知道嫁进来不仅干的活比以前多,年底分的钱还落不到自己手里,她还不如找个知青结婚呢。
李珍珍心里在骂骂咧咧,知青点里,王卫敏也在破口大骂。
“她李珍珍一肚子坏水,一定是故意撞我的,痛死我了!”王卫敏回屋就解开了衣服,刚刚直接被锄头把怼在胸上,又被李珍珍往锄头把上一压,现在胸口处直接红肿一片。
“个黑心烂肝的坏玩意儿,杀千刀的,我诅咒她以后天天摔,最好摔进粪坑里去吃一嘴屎。”
金玉兰手里的红薯一瞬间都有些吃不下去了,看着她敞开的胸口,劝道:“敏姐,你先把衣服穿起来吧,不冷吗。”
董琳问道:“你身上没别的伤处了吗?要不要再检查下涂涂药酒?”
“没,别的地方没事,头上磕了一下,不过没出血现在也不怎么痛了,就胸口这里,还好我现在穿的是袄子,这要是夏天,骨头都得被她压断,我非得让她大出血给我赔医药费营养费不可。”
金玉兰几口啃完红薯垫了个肚子,“别了吧,到时候骨头断了疼的还是敏姐你自己。”
“也是。”王卫敏看着胸口越来越肿,还有变青紫的迹象,犹豫道:“不然我还是去找医生看下吧?让半夏婶子帮我看一下,得上点药去。”
衣服穿回去,一碰就痛,痛得她越来越火大,好想冲过去把李珍珍给打一顿。
杨家彤看见人出来,问道:“严不严重?要不要去找大夫看看?别压伤了骨头。”
“现在就去,痛死了。”王卫敏摘了些点菜又舀了两碗粮食,到时候充当医药费。
一路到杨家,被杨半夏检查的时候按压了几下,更痛了,上了点药,晚上痛得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等第二天起来,果真更痛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感觉,一开始没防备直接坐起身,当即牵扯到让她痛嚎了两声,扯开衣服一看,好嘛,整半片胸都变得青青紫紫,看着就吓人。
“怎么了?还很痛啊?”大家在外头突然听到一声叫喊,还以为有什么出什么事了呢,还是下一秒又一声嚎叫才让她们反应过来。
“可不是嘛,更严重了,动一下牵扯到了就痛。”搞得王卫敏现在干什么都磨磨唧唧的,两只手的动作尽量少影响到胸部的肌肉,呼吸也不敢起伏太大。
杨家彤也刚起来,看她那龇牙咧嘴的样,建议道:“要不然你今天别上工了,留在家里休息,再去找对方要点赔偿,弥补一下损失。”
王卫敏眼睛一亮,“对,我得找她去要补偿,我昨天在杨大夫家还花了一斤多粮食和半篮子菜。”
她拿上蒸熟的红薯直奔李珍珍婆家,对方就站在院子里梳头,根本不用喊,虎着脸上前去,“李珍珍,你昨儿把我撞伤了,现在身上痛得都上不了工了,你得赔我,还有上药的费用也得你付。”
“我又不是故意的,都跟你道歉了怎么还抓着不放,心眼也太小了吧。”这里没有外人,李珍珍就懒得装出好脸色了。
“呸,你才心眼小,我还不知道你,以前你做饭难吃人家许姐讲你一句,你就能故意往人家饭里吐口水,还故意把人家暖水壶弄碎了,昨天撞我肯定也是故意的。”
李珍珍面上一滞,没想到当初做的坏事竟然被看见了,但承认是不可能的,当初对方没告诉许燕现在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反正许燕已经回城了,就算去告状对峙也没用,“你瞎说,故意害我名声,你就是一直看不惯我,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就对我们所有人冷言冷语,现在又故意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看见婆婆从厨房出来,她赶紧喊道:“娘,您来评评理,我昨儿个真就是不小心撞的,赵婶子也看到了,现在一大早卫敏就来找我说要赔偿,我们家哪有什么东西赔偿啊,鸡蛋不都是虎子他们吃的吗,粮食也不多……”
她婆婆一听要赔偿,脸就拉下来了,甭管谁对谁错,要东西是不行的,勉强扯起嘴角劝说道:“小王知青啊,对不住啊,我家珍珍性子急,不小心撞到你了,不过谁没个不小心的时候呢。我看你身上也伤的不严重,不是什么大事。”
王卫敏眉一扬眼一瞪,“什么叫不是大事,我动一下就痛,工都上不了了。”
“不就是痛嘛,谁没挨过痛,忍一忍就过去了,一点小事,你们知青就是娇气,我们当初还要在地里生孩子呢,那么痛也不是刚生完就要继续干活?”
李珍珍躲在她婆婆身后暗笑,家里没分家,所有东西都是公中的,她婆婆又是个铁公鸡,能要出点东西来她都佩服王卫敏。
王卫敏也被气的要死,无论她怎么说,这老婆子就用那不值一提的眼神说着轻飘飘的话,再多说对方就往地上一躺说她欺负人压榨老太太,再说就开始抹眼泪要哭起来了,各种唱念做打顾左右而言他无理指责撒泼打滚都用上了。
真是,之前这老婆子就威名在外,好几次听到队里大家说起她滚刀肉不要脸爱占便宜什么的,讲道理讲不过,喊大队长调节完也会去恶心人什么的,现在算是头一回体验到了。
看一眼她身后的李珍珍,看到对方眼神里偷偷流露出来的那丝你能奈我何的得意之色,真是恨得牙痒痒。
对方婆婆嘴里还在不停输出,王卫敏突然就不气了,开始认真听着老婆子的话。
别说,对方经验丰富,这种推脱责任的话都自成一派了,听得她都觉得有些道理,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她给全部记下来,又多学了十几句骂人的话,最后等对方嘴巴都说干了,她才去找小队长请一天假休息,回去要安静地想想该怎么出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