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经历过没钱最困苦的时候，即使学校有补贴发，但始终不是自己挣的，未来还没着落，存款也不多，大家都不敢乱花，每个月钱一拿到，先存下五块钱，剩下的才能花。

　　这两年来，倒是也让她们存到了些钱。还是得感谢国家，让她们能不用忧心生计专心读书，要是没有财政给他们学生的补贴，只怕是很多人考上了想读也读不起。

　　龚吉让出他自己一个人坐着的那条长凳，端过来给她们，“你们坐，我坐久了站会儿。”

　　“那你们现在是住在租的房子里，每天来这儿卖馒头吗？”

　　“对，现在租了两间连着的屋子，好久没回大队了，等开学前得回去看看。”王卫敏说着，还是挺想念的，毕竟那是她人生中第一个自己所拥有的房子，是她的家。

　　“我们早上在厂门口卖馒头包子，中午来这儿专门卖小馒头，这里孩子多，玩累了饿了家长们就会给他们买点吃的，一个上午也能卖出去不少，晚上就去厂门口卖面条。”

　　杨家彤看着手里的馒头，确实是缩小版的，很适合孩子当小食吃。

　　朱丽丽在一旁听着，夸道：“你们这个馒头做得确实很好吃，劲道有弹性，香香软软，比我家门口摊子上卖的好吃多了，可惜你们不在我家那儿，不然我肯定天天光顾你们的生意。”

　　“是好吃，红英揉面做馒头包子的手艺最好，她是北方人，爱吃面食也有做一手做面食的好手艺。”杨家彤一边赞同一边给丽丽解释缘由。

　　王卫敏看向她，“你说你也在摆摊，在哪儿？卖什么？”

　　“在我家厂门口，主要是卖薯粉汤粉。”

　　“薯粉啊？”

　　“你们几个六点去鞋厂找我，我请你们吃薯粉，好吃不要钱，吃不饱还有饭团。”

　　“我去！”朱丽丽积极举手答应下来，“你老x跟我说你做的饭好吃，我这次要去吃，看看有多好吃。”

　　王卫敏：“我倒是想去吃，之前在知青点的时候看你和家梅吃薯粉，里面有菜有肉闻着香吃着肯定更香，馋死我们了都，不过没时间啊，晚上我们也得出摊呢。”

　　“那我让四姐给你们送来，保管让你们都吃上。”

　　杨家彤看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又有人牵着孩子来买馒头了，红英她们卖的馒头个头小，价钱上也相对便宜很多，销量还不错。

　　她吃完了塞给她的馒头和包子，在味道上没什么好说的，外形上倒是可以再别致一些，“敏姐，红英，既然你们这个馒头包子的顾客群体主要是小孩，那你们可以想办法做得更精致些，用苋菜汁揉面可以做紫色的馒头、菠菜汁可以做绿色的，南瓜或者玉米馒头是黄色的，你们还可以做些不同的造型，比如花瓣、南瓜、兔子造型的，小孩子见了都喜欢，你们还可以卖得更贵些。”

　　李红英听得眼睛一亮，豁然开朗，“我回去就按你说的试试，要真做好看了，不仅小孩子喜欢，大人看到稀奇肯定也会想买个尝尝。”

　　王卫敏也觉得可以尝试，“这个简单，明天让龚吉去多买些可以染色的果树回来，反正我们现在没什么事，正好研究怎么多挣些钱。”

　　把市里不太远的地方都逛了圈，午饭也是在外头和丽丽找了个摊子吃的，回到家杨家彤觉得自己脚底都走得有些痛，好久没长时间走路了。

　　一回到家还有小弟端来的凉粉，然后他坐在小板凳上继续搓着斑鸠叶，杨家彤不禁好奇，“你这是做了一天的神仙豆腐了？”

　　“对啊，回来就做，做好了就让人去卖，我钱都收回来两次了。”杨家栋觉得神仙豆腐做起来太简单，生产过程不想让别人插手，就自己兢兢业业地蹲在家里揉搓再揉搓，还好斑鸠叶不染色，不然他两只手都得成绿色的了。

　　“你做完这盆还有吗？”杨家彤左右环顾，没看到别的叶子，只看到客厅里扔着的两个大麻袋，也不知道小弟从哪儿弄来的麻袋。

　　“没了，这个是最后一盆，今天我要再去买个大点的塑料盆用。”

　　搅拌好把东西放在一旁凝固，杨家栋继续忙着给五姐打下手准备晚上的买卖。

　　从昨天开始，杨家彤出摊的东西里还多了道卤蛋，每天早上卤二十个，晚上三十个，一天五十个，能全部卖完，本来昨天第一天还想着有剩下再自家吃，结果一个都没得剩。

　　今天出摊的卤蛋还是和昨天一样的数量，不过专门给自家人卤了十个出来，她拉着小弟先吃完再干活。有前两天的经验，现在他们干起这些活来也是驾轻就熟，掐时间掐得很准。

　　这次收摊后，第一次买回来的薯粉已经全部用完，杨家彤专门算了一下，截止到今天是第三天结束，一共收入80.3元，像煤炉勺子碗筷这种使用时间长的固定资产支出不算，光算食材煤炭等支出，利润能有一半，即使把小弟的人工费加上去，也不会低于50%。

　　三天挣四十，还是因为前两天准备不齐全，今后的收益得按今天来算，一天差不多营业额有四十，利润二十左右，一个月六百？

　　杨家彤第一反应是两个月挣不出一套海市的房来，第二反应是她飘了！

　　一个月别说六百，就算十分之一，六十，说出去已经是了不得的收入，她还在这里不满足于六百，果然人的胃口是越来越大的。

　　六百，放在以前当知青的时候，她得在豆腐坊干两年才能拿到这个钱，挑上百斤的东西回城来卖一次也不过最多挣十块钱的差价，还得都挑价值比较高的，几个月才能赚一次这种钱。

　　重新定义了六百的价值之后，杨家彤高兴激动的情绪来得有些后知后觉，心脏加速跳动，脸颊和耳朵也激动地有些发烫。

　　杨家梅这时候进屋里来，看到她在桌上写写画画随意瞟了眼坐在床边，“又在记账啊，你们这赚了不少吧？”

　　她和家里人虽然都没问过，但偶尔会去帮点小忙，在旁边看着随便猜一猜心里就能大概有个数，一个月肯定能挣一百多。

　　挣钱就挣钱吧，反正都是自己姐妹，家里兄弟姐妹们自然是越出息越好。她没这个手艺，挣不到卖吃食的钱，但卖别的也照样能挣钱。

　　“我的衣服都做好了，你说我去哪个地方卖的好？”

　　“就做好了？有几件啊？你的这个衣服少，款式新颖，去找那些有钱的女职工卖最好。”

　　“就做了三条裙子，剩下的我打算都做成内衣，做内衣省事价格还不低，也不像裙子衬衣这些，别人手巧的想学很容易就学了去。”杨家梅把这几条裙子用衣架挂好展示在妹妹面前，“你看，怎么样？好看吧。”

　　杨家彤收起纸笔，前后看了看，三条裙子不仅颜色比较艳丽，挑的款式确实都很好看，有一条她看着和香江货有些像，海市已经有人从香江那边运来货摆摊卖，她就去买过两套，安市这边见得还少一些。

　　“好看，多少钱一条？我先给你开个张？”

　　“成衣嘛，不能卖得太贵，但太便宜了我又为自己的辛苦不值。”杨家梅咧嘴一笑，“我卖十二块钱一件，还行吧，人家在海市卖得还更贵，我这个价格不算太高。”

　　“可以啊，那这条我要了。”杨家彤一眼看中这条衬衫裙子，上半身是米色红蓝印花图案的衬衫，下半身是红色半身裙，看着像两件套，实则是一整条裙子。

　　她在身上比划比划，觉得尺寸自己正好能穿，直接把钱塞她姐手里。

　　“行吧，给你给你。”杨家梅还打算带出去给大家展示展示，顺带多接点定制单呢，“我去纺织厂外边吧，她们厂里的女同志多，布料也多，更爱穿新衣服。”

　　相比之下，几个厂子之间就属纺织厂的女职工们穿得更花枝招展一些，她以前每每从那儿纺织厂路过遇上职工下班，都会驻足观看欣赏一会儿。

　　为了她的挣钱大业，杨家梅还去把爸妈房里的衣帽架借了过来，挂两件衣服正正好。提前做好的两件内衣也先带着，不过这个得用个大点的布袋子装着。

　　觉得准备齐全了，她没用弟弟妹妹陪同，一手扛着衣帽架，上面挂着俩衣架，吃过午饭就去纺织厂，开摆，等着来上班的职工。

　　炎热的下午，杨家彤一手拿着扇子给自己扇风，听着收音机，看着弟弟在客厅里忙活他自己的生意，外边偶尔有蝉鸣声传来，日子悠闲惬意，觉得就差一张摇椅了。

　　她在思考，怎么四姐人还没回来，莫不是这么大个纺织厂还卖不出去两条裙子？不应该啊，她姐做的衣服是真的挺好看的，放在海市也绝对有人买。

　　比杨家梅先回来的，是厂里的运输车。

　　杨国远急匆匆从外边往回跑，大喊着：“小姑，小叔，西瓜拉回来了，快点去买西瓜。”

　　杨家彤扇子一扔，“我去。”

　　刚出门，差点和大侄子撞到一起，她赶紧按住对方站稳，拉着人一块儿往外边跑，在家的邻居们都冲出来了，有的人手里还拎着篮子。

　　靠近生产车间的厂子前方有一大块空地，大车就停在那儿，这会儿好几个人正在卸瓜，大家已经买了几年的西瓜有了经验，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排起了长队。

　　现在西瓜仍旧是个稀罕物，城里还没有泛滥，厂子和水南大队的西瓜合作还没停止，听说今年大队的西瓜还扩产了。

　　“来，先来的先买，一家一个没有多。”

　　杨家彤侧头往前面看，一车的西瓜，看着就壮观，可惜她们厂人多，分下去一家分不到太多。

　　“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小远，你奶她们怎么没在小院里种西瓜啊？”这要是在她院子里种，她这会儿早就已经吃上不缺瓜了。

　　杨国远正想说要种菜没地儿，排在他们前面的金花婶子有些弄不明白，“你家又没小院，哪儿种？要我说，那些有院子的人家现在最是好，种菜种瓜都行，早知道当初我们也要有院子的房子了。”

　　排金花婶子前面的人家正好家里有院子，闻言想唾她一口，“现在说得好听，当初让你们选你们都不愿意选，嫌弃院子不能睡人又占面积，现在又改口说好了？我家人多住不下，都是自x家在院子里砌出来的房子呢。”

　　她家是分房子比较晚的人，等级不高分不到独门独院的好房，只有别人挑剩的，一家好几代分到两间房和三分之一的院子，比不得那些分到房间比较多的人家，她们家想住宽裕些，得自己建房，这砖瓦钱花出去又是一笔费用。

　　金花婶子呵呵，呵呵地笑，知道对方现在虽有院子但当不得院子用，如今上面是自己花钱建的房子，不好再扎人家的心，闭口不言。

　　大家都不知道杨家买了个房子，杨家彤也不想说，她现在摆摊已经是很显眼，因着就摆两个月，倒也没什么，再加上买房子的事，那可就太扎眼了。

　　大家邻里之间关系好是好，但有句话怎么说的，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邻居关系也是一样。

　　杨家彤捏了捏大侄子的脸，推了推他，“你看那个是不是表叔，你过去看看。”

　　和大宝叔他们一起搬西瓜的那人背影和侧脸杨家彤怎么看怎么熟悉，觉得就是奋进哥，把大侄子推过去确认。

　　杨国远哒哒哒地跑过去，喊了声，“表叔！”

　　秦奋进转回头来，“小远，就你来了？”

　　“我小姑在那儿呢。”

　　秦奋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表妹，兴奋地挥了挥手，然后从驾驶车厢里把自己带的东西提过去，“小彤，你不用排队了，我给家里带了，车厢挤不下太多，就带了两个西瓜几个甜瓜，你先带着小远回家去，把里面的东西先捡出来，我帮忙卸东西。”

　　杨家彤接过东西，边上的婶子们羡慕，“真好啊，秀兰娘家又给送西瓜来了。”

　　“娘家在乡下也挺好的，还能给送些东西来，不像我儿媳妇家，在城里穷得叮当响，回回来都是空着手的。”

　　杨家彤闻言好奇地回头看了眼这个趁机阴阳儿媳妇的人，是隔壁巷子她不太熟的一个老太太，她以前见着还以为是个挺温和的老太太，如今想来家里矛盾也不少。

　　杨国远上前，“小姑，我帮你提。”

　　杨家彤也没说不用，直接分了一边给他，两人抬着回家。

第168章

　　“你们哪儿弄来这么多东西？”杨家栋看着他姐空手出去结果提回来一大堆东西，不顾手上还沾着各种绿叶渣，颠颠地跑过去看是些什么。

　　“奋进哥跟着西瓜车来了，这些都是他带的。”杨家彤解开尿素袋，最上面是两套旧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她拿出来给大侄子，“放到你和你小叔睡的房间去。”

　　底下就是一大堆的蔬果，黄瓜茄子辣椒丝瓜，捡了一篮子出来，最底下是两个大西瓜，各个都有八九斤重，甜瓜有八九个，长得不大好看，但好吃就行。

　　杨家彤看着时间，又过了二十来分钟，秦奋进才满头大汗地进来，身上的衣服也全湿了，蹭了人家的车，怎么也得帮着人家把东西给卸下来来才好意思走，还好厂子里喊了十来个人帮忙，不用卸太久。

　　“奋进哥，坐。”杨家彤把扇子也给他。

　　“小彤，小栋，你这是在做什么？”秦奋进看着地上盆里一盆的绿色东西，叶子被搓烂了，看不出是什么叶子。

　　杨家栋卖着关子说道：“在做好东西，等下做好了给你尝尝。”

　　秦奋进多看了两眼，觉得有些像凉粉，没再纠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小彤，你说来市里能挣钱，怎么挣？你现在摆摊的生意怎么样？噢对了，队里小王知青他们没有回来，我去看了，院子里长满了草，很久没人打理过。”

　　“没事，昨天我见着他们了，他们在城里租了间房，如今也在摆摊做小生意，卖包子馒头和面条。”

　　“他们也找到法子挣钱了？”秦奋进震惊地摸摸自己的寸头。

　　“对，奋进哥，你是怎么想的？”

　　“还没想好，爷奶和大伯他们让我先来城里看看，看看你做什么，再去看看别人怎么做，先琢磨琢磨再下决定。”他收到信就给大家念了，虽然不太明白再过一两年就能毕业有个稳定工作拿工资了，表妹怎么还要去挣那些辛苦钱，尤其是看着还跟投机倒把沾了点边的。

　　这事在他们乡下还没什么人去干，只是公社里多出几个摊子，偶尔有人来大队收东西，但不多。

　　不过他们家全家都觉得，自家见识不如城里人，尤其是不如这个表妹，当初大队的改变桩桩件件很多都是由表妹带来的，对老秦家最大的影响是让他考上了大学，所以全家人都很重视表妹的话。

　　大家听完信之后也没直接反驳，这事但凡是他说出来的，家里他爷奶他大伯他爹，肯定喷都喷死他了，嫌他不知足没点定性。

　　但现在讲这事的人不同，得到的待遇也不同。尤其是从大城市海市进修了两年归来的表妹，那说话的重要程度在他们老秦家又上了个台阶。

　　不过都是老老实实地地道道的乡下人，大家琢磨来琢磨去也琢磨不太通，索性给了钱让他来城里看看情况，听听表妹和姑姑家的意见再说。

　　“也好，是得多瞧瞧别人怎么做的。”杨家彤给他倒了杯凉水，“哥你先休息吧，休息够了让小远带你出去逛逛，我四点多才开始干活，五点五十左右在厂子门口摆摊。”

　　她知道奋进哥这两年肯定也没少来市里玩，但以前都是奔着玩来的，今天则是考察大家的挣钱项目，得让他自己多看多想，自己心里有数了，干起事来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