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听着不足为奇，听到后面的分红，杨家栋主打的一个就是变脸，两个滴溜溜的眼珠子在四姐和五姐身上转来转去，左眼写着羡慕，右眼写着渴望。

　　“四姐，五姐，你们现在都在挣钱，我也想挣钱。”

　　经过暑假两个月的锻炼，他现在偶尔闲下来一时半会儿都总觉得浪费时间。

　　“你找点事干，去找个需要补课的学生收费补课，顺带着也能帮你巩固加强一下专业技能。”杨家彤指了指伏家客厅的方向，“我房东家孩子就找了我室友她们帮忙补课，上一天课挣两块钱。”

　　“……还有花钱请人补课的？”杨家栋难以置信地往那儿看了一眼，头一次知道还能这样做，不过仔细想想又好像有点理解，“那我回学校后去找找。”

　　趁着时间还早些没那么热，杨家彤带着他们到村子里去买菜，蔬菜和鸡蛋都轻松地买到了，鱼没有现成的，还得等人家捕捞到了送来。

　　半上午的时候，刘素珍她们也来了，见到杨家姐弟也在有些惊讶，热情地打了招呼后道：“灵灵她们去公社买罐子和调料配料，小彤，借我们个篮子或者水桶，到时候用完会给你洗干净。”

　　“拿那个篮子吧。”杨家彤指了x指挂在墙上的竹篮，这是个菜篮，周末买菜用的。

　　杨家栋一听说她们要去捡田螺让五姐做酱，忽然反应过来五姐现在租了房子又买了锅配齐了各种油盐酱醋，不止能中午请他们吃饭，以后自己做酱也方便了。

　　“四姐，以后我能不能买肉过来，你帮我做点肉酱带回学校吃？”杨家栋还以为这回吃完从家里带的，以后只能让家里再寄素酱呢，没想到快乐来得如此突然。

　　“你自己不嫌麻烦我无所谓。”反正她到时候只负责炒一下，不让她来干洗菜切菜这种杂务就好。

　　上午十一点多左右，该准备的螺肉挑出来了，配菜调料也准备好了，杨家彤最后负责下锅烹饪，没过多久，一锅香飘几里的田螺肉酱炒制完成。

　　放凉后分装成七罐多，大家把最后半罐留给了她，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去学校。杨家彤正好拿来这小半碗肉酱用来中午加菜，四姐小弟帮忙打下手，中午弄了个四菜一汤，三个人吃得肚皮溜儿圆。

　　午饭一过，稍作休息，三姐弟又各自散去。

　　杨家彤等四姐小弟走了，自己也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学校，薛盼翠的东西还没卖完，林春燕早上做好的凉糕让薛盼翠帮忙卖已经卖完，她打算再做些拿去卖，两人估计要等到下午和上完课的邹艳萍一块儿回校。

　　时间还足够，她没回寝室，带着书到英语社团的周末常用教室，打算找人练练口语，转了一圈没看到自己的老搭档，想起来对方之前跟她说的被选中公派留学，算一算，这个时候是应该人都在国外了。

　　环顾一圈，看到同样落单的周岷安然坐在那儿，走了过去，“师兄，你搭档呢？”

　　周岷从英文原著书籍里抬起头，扫了扫周围，“我不是每次都来，没有找固定的搭档。”

　　“那正好，我搭档出国了，就剩我一个人，今天我们俩凑一对。”杨家彤说着，直接坐在旁边，反正大家都是主要冲着练习英语口语听力而来的，找谁当搭子区别都不大，有个人熟一点的人凑一块儿也挺好。

　　“好。”周岷盖上书，看到前方黑板上写着‘青春与理想’几字为主题，心中立马思索着论点论据和组织语言。

　　杨家彤也花了几分钟时间稍作准备，对方一开口，是大多数人要标准一些的口语，对她耳朵很友好，很轻易就听得懂，没带上口音，心里刚刚那点子因为失去好好搭子的伤心情绪立马消散。

　　不过等听到对方阐述的对比自己显然要高远宏伟很多的理想，她心里闪过一丝好似惊讶又好像本该如此的情绪，赶紧在心里给自己的理想润色拔高一下。

　　周岷说完，等听到她脱口而出的流利的口语之后，眼里也闪过一丝赞扬。

　　前面还算正常，到后面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从青春与理想这个话题出发，越跑越远越跑越偏，直接成两个老朋友的对话了，只是换了种语言而已。

　　一直聊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才停下来，离开的时候杨家彤觉得自己大脑系统都已经转成英语版本的了。

　　取到二姐寄过来的包裹回宿舍，打开大部分都是吃的，云片糕、炒米糖、状元豆……还有盒金芭蕾的珍珠膏。

　　时间匆匆而过，周一到周六勤奋学习，周末上午摆摊收摊，下午继续到英语社团练习，有时候能碰到周岷一块儿成为搭子，有时候对方没来她就找了其他搭子。

　　时间过得很快，大三彻底结束之后，农学院的师弟师妹们给周师兄弄了场小小的告别宴会，杨家彤也去参与了，庆祝一直以来对他们帮助良多的师兄从此毕业，以后前程万里，未来一片坦荡。

　　大四上学期也转瞬即逝，81年暑假，大家都根据学校的安排投入实习中。杨家彤被分配到第一钢铁厂实习，这是她目前，噢，也可能是这辈子工作过的最大的厂子，几千亩地的占地面积，两万多的职工，比十个她们鞋厂还大。

　　虽然之前她也会经常帮陈老师整理些账目，但那都是些零散的，在第一钢铁厂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完整的大厂工业会计体系。

　　不仅要核算炼钢成本，还要核算职工医院、学校、食堂甚至菜地的收支，厂区里拥有自成体系的“内部银行”，盘点物资时候更是项大工程，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原始凭证送来……

　　光是厂内的会计人数就有上百号人，每个人的职责都分得很细，既能享受大厂福利，又能在干完自己的事后摸摸鱼，要不是想着家乡的生活更滋润更快乐，杨家彤都差点想要留下来了。

　　大四最后一学期是忙碌的一学期，拿实习评分之后还需要提交毕业实践报告，学校要检查大家综合运用四年所学解决专业问题的能力，大家还得撰写专业论文。

　　还好大家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过往三年多的学习一点都没落下，论文写起来得心应手。杨家彤提交完论文之后还顺便申请了学士学位，现在毕业证书与学位证书分离，不是顺利毕业就代表拿到学位，还需要申请再经过学校更高要求的审批。

　　走完这全部的流程后，基本也就没什么任务了，她除了每天在等待最后的分配，就是趁着最后十天半个月的多挣点钱。

　　寝室里没有副业的人一下子都闲下来，只有薛盼翠和林春燕与她一样，陆续开始每日奔波于学校和外面租的房子间。

　　做完早上出摊的准备工作，杨家彤先做了两盘卷筒粉端到桌上坐下，一盘放在自己面前开吃，边上还放了两个饭团。

　　“来了来了。”薛盼翠端着两碗胡辣汤进来，手里还拿了两个厚实的烧饼。

　　“今天做的你爱吃的梅菜肉馅烧饼。”

　　“还没吃闻着就香。”

　　杨家彤快速吃完卷筒粉，夹起烧饼先来了一口，咬开后里面的梅菜肉香味飘散出来，猪油的荤香与梅菜的咸香搭在一起就是绝配，直往人鼻子里钻，又喝了一口胡辣汤下去，温热带点烫的汤顺着食道进入肚子，整个人都暖乎乎的。

　　刚开始她会有点喝不惯胡辣汤的味道和口感，跟着薛盼翠几年搭档下来倒是也硬生生地喝顺口了。

　　两人每次出来搭档都一起吃早餐，两人卖的早餐摆一块儿，显得十分扎实又丰富，比起很多人家里的早餐都吃得好，但长时间吃下来，两人也都有些吃腻。

　　薛盼翠看着面前的早餐有些感慨，“毕业也不知道分配到哪儿，以后我估计就吃不上你这卷筒粉和饭团了。”

　　“哪至于这样，说不定小翠姐你以后遇到别的桂省人呢，人家做的家乡美食肯定比我的还正宗。”

　　薛盼翠边吃边笑道：“呵呵，东西是同一种，做出来的味道就不一样了，照你这么说，那这海市也从来没缺了饭团卖，但他们的味道都不一样，以后你在别的地儿喝的胡辣汤吃的烧饼，味道也跟我做的不一样。”

　　“别说，小翠姐你的烧饼是越做越好吃，我都有些舍不得你这份手艺了。”杨家彤边吃边看着手里的烧饼说道。

　　薛盼翠为了多挣钱，在手艺上下了不少功夫，自己下笨功夫慢慢摸索试验，不断精进手艺，现在做烧饼烤烧饼的手艺是炉火纯青。

　　“哈哈，要是以后的市场环境一直这样宽松，我觉得以后就算我哪天没有正经工作了，靠这份手艺也能养活自家人。”

　　她也为自己顺利完成学业的同时练出一门拿得出手的手艺而自豪。

　　“不用觉得，是一定能。你看陈哥现在的生意不就越来越好了。”杨家彤说道。

　　她嘴里的陈哥是林春燕的老公，今年初就带着儿子回来海市落了户，同在附近租了间小屋。

　　之后每天把孩子送进学前班，他自己接过林春燕的凉糕生意，还会做些别的卖，有的时候到公社摆摊，有的时候去市区，不算大富大贵，但挣的已经比他们当初预想的多。

　　因为男人和儿子来了，林春燕就很少回宿舍住，跟学校打了申请搬到了校外，夫妻互相扶持，勤奋努力，现在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薛盼翠想到他们一家三口的美满日子，感慨地叹道：“也是！”

　　吃完早饭，杨家彤推着东西去出摊，花了四个小时左右卖完全部的东西，给自己留了份卷筒粉和饭团当做午饭吃完之后，她又用伏家的烤炉开始烤了些面包切成片，把蒸x好的紫米捣得半碎，挖两勺涂抹在一片面包上，再夹上一片，就做成了一个紫米面包。

　　最后一共做了二十三个紫米面包，再次拿到外面卖，摊子做出口碑来了，生意会比刚开始好一些。

　　紫米不是每次都能买到，有紫米的时候她会做紫米面包，没有紫米的时候就做点别的，像红豆绿豆饼、绿豆糕、鸡蛋糕等等。

　　一次不做太多，在学校附近也挺受欢迎，不止学生，偶尔大队里的人也会来买。

　　下午四点多，两人一起收工回学校。

　　推开宿舍门，费灵灵和刘素珍两人挤在一起看书，杨家彤看得稀奇，什么书需要两个人挤着看？

　　她过去掀起书封，好嘛，《书剑恩仇录》，“你们打哪儿借来的？”

　　费灵灵百忙之中回道：“大二学妹手里借来的，前几个月在书市上抢到的，还好我跟她关系不错，她说我要毕业了就让我插个队赶紧看完，你要不要看？特别好看。”

　　“你们看吧。”

　　费灵灵一听她不看就不回话了，心神全都沉浸在书中。

　　杨家彤坐在自己位置上，打开四姐和小弟的信，里面又在纠结自己的分配。

　　四姐一边想回到家乡工作，休息的日子可以和家里人聚在一起，老同学老朋友也都在安市，一边又想留在海市，海市是全国时尚方面的前沿阵地，留在这里可以最先接触到最流行的服装款式，与国际接轨，接触的面也更广。

　　至于小弟，那就是听之任之完全不烦恼，分到哪儿都不担忧，反正是当老师，要是留在海市，寒暑假他就回家玩，要是回到安市，那也是好事，到处都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环境。

　　现在除去稀缺专业核心专业外，大部分专业都是哪儿来回哪去的分配方向，她也不纠结了，哥哥姐姐和弟弟，最最少也能留一个给她吧？

　　反正她的结果虽然还没下，但根据这些年来她做出的各方面努力，回原籍是八九不离十，就看具体分到哪个单位。

第182章

　　“分配结果怎么还没出。”黄玉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学校不需要答辩，现在就等分配结果出来，再参加完毕业典礼就能回家。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和家人相聚了，待在这儿每天无所事事，该玩的四年间已经玩了个遍，该留念的也都借了家彤的相机拍了照片洗出来。

　　知道分配结果出来之后大家注定各奔东西，以后分布在天南地北，所以这些天全宿舍的人都一起出游过好几回，就为了在海市各个熟悉的地方留下她们八个人一起的合照。

　　杨家彤的相机在这个月里绝对是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月，光是自己宿舍用，拍怕怕就用去十来卷胶卷，后来班级里也拍了些合照，好些同学也来问她借了相机去用，几乎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现在相机都还没被换回来。

　　“再等等吧，差不多也就是这一两个星期了。小玉，你别急着走呀，可得珍惜我们大家还在一块儿的时间，除非分配到同一个地方，不然以后我们想再见，就不容易了，得等个几十年老了退休了，才能有时间回来母校聚聚。”杨家彤嘻嘻笑道，她也是刚从外头回来，手都有些凉，忙从热水壶倒了杯热水出来暖暖手。

　　“也是，一起住了四年每天朝夕相见，要分别了还真是有些不舍，以后想再见确实是难。”想到这里，黄玉想回家的那份急迫感也渐渐散去。

　　“你怎么看着一点不担心的样子？你跟你对象？到时候两人分配到不同的地方怎么办？”

　　刘素珍看她那无忧无虑的样子有些羡慕又有些不解，她和她男人现在就最担心分不到同一个城市呢，虽然两人都和自己的导师及导员特意申请过，但最终结果还是得看国家需要。

　　黄玉无所谓地摊摊手，道：“我们已经分了。”

　　“什么？！”

　　大家全都震惊地看过来，而丢下个炸弹的本人却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看得大家捉急。

　　平听春也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事情是昨天的事，但这个学期来我和他对这个结局已经是心知肚明，只是昨天才最后决断而已，他想留在海市，我想回家乡去，人都不在同一个地方，迟早得分。”

　　平听春听到这儿，忽然想起来这个学期小玉确实和她对象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少了，她之前还以为是两人都在忙活毕业的事情不得空呢。

　　费灵灵：“这……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你们不是同乡吗，到时候可能两个人都分配回家乡去。”

　　“他们专业分配留在海市的比例大，而且他成绩好，远亲里还有些人脉，分配在海市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伤心的情绪经过一个学期的消磨已经不剩多少，黄玉这会儿说起这些事情虽然心里还有些苦涩，但也只是指甲盖丁点儿大，再过几个月就一点也不剩了。

　　平听春心里唏嘘。还好她和叶文瑞两人是同乡，虽然她在市里叶文瑞在县里，但关系不大，真分配到县里去了，凭叶文瑞的学历和叶家的人脉也能把他往市里挪一挪。

　　所以临近毕业，两个人不但没有半点分离的担忧，反而已经和父母商量好了等回去过完年就先定亲。

　　费灵灵也不敢多言怕继续戳黄玉的伤心事，大家也岔开话题聊别的。

　　杨家彤跟着聊了几句，想着几年下来也添置了不少东西，她先把东西收拾一下，之前用过的书籍什么的，她决定先行打包往家里寄回去。

　　除了部分草稿纸丢弃，其余有用没用的她要全部带回家去，尤其是上面留有各种笔记的，光是寄书就寄了一大包几十斤，邮费花出去十几块钱。

　　没过几日，她和薛盼翠从伏家回来，包里还兜了几块剩的米糕打算留着晚上当夜宵吃，进到宿舍楼正要上二楼，碰到隔壁寝的李茹拿着饭盒下来，见了她停下问道：“家彤，翠姐，你们吃饭了没？这是刚从外头回来？”

　　“吃过了，今天回来得晚些，吃过饭才回的。”

　　“那你们是不是还没去金老师办公室？快去，分配结果出来了，你们快点去找金老师。”

　　杨家彤一喜，看向李茹的脸色，心道难怪今天笑得那么开心，想来是分配的结果好，来不及多说，她和薛盼翠立马调转方向，匆匆往教学楼跑，“那我们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