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你们姐俩的，等卖完猪，你外婆她们会帮你们把小猪仔买回来，还有其他知青们的。”秦满仓也知道自家老娘接下了帮知青们挑小猪的任务。

　　交代完事，秦满仓兜里揣着两把荸荠回家去。

第109章

　　这几天里陆陆续续有大队社员们把家里的猪送到食品站，然后换回来钱票。

　　金凤婶子家就养了两头猪，把更大的那头猪拉到食品站卖掉，然后换回来八十多块钱连带奖励的肉票，听说那头猪有一百六十二斤重，被评为了一等生猪，听得大队里的人们止不住地羡慕，猪越重是越能卖上价的。

　　金凤婶子家的猪也是大队里目前送到食品站的猪里卖价最高了，听得杨家彤也眼热，转头对自家的两头猪寄予厚望。

　　今天要送猪去卖，回来还要杀猪处理猪肉，杨家彤和杨家梅请了天假，一大早就起来了，昨天中午趁着天暖和的时候给两头猪刷了刷，一夜过去身上又沾上了一些粪便，不过看着还算干净。

　　秦玉珍带了几根竹竿和麻绳来，一进门就分给姐妹俩，“一人拿一根，待会儿我们把猪围在中间站，边走边用竹竿拦挡指引方向，不是用来打猪的哈。”

　　杨家彤拿过棍子在手挥了挥，“知道了，玉珍姐，走吧，那两头猪刚刚喂了吃食，这会儿应该已经吃完了。”

　　“好久没见你们养的猪了，让我来看看大不大。”秦玉珍满怀好奇地往猪圈走去，站在门栏外往里面看，有些惊奇道：“你们这是第一回养猪，就养得这么肥，两只都差不多大，得有一百四五十斤了吧，跟我家养的那头猪差不多重。”

　　而且看着精神面貌还更好的样子，瞧，身上都干干净净的。

　　“是要卖大的那头还是小的那头？”秦玉珍问道，要是别家不用问都是选大的多买点钱，但这姐妹俩她知道更想要肉超过钱，毕竟在豆腐坊上班的人也没那么缺钱。

　　“大的那头吧，反正相差不大。”杨家彤把围栏打开，走进去，养了那么久哪头猪长得更壮她了然于心，正要往外赶，秦玉珍把麻绳递给她，“先在那头猪的前腿上绑上，这样中途要是这头猪实在不听话还能牵拉控制住。”

　　杨家梅也进去帮忙，绑好绳子之后把猪赶出来关上门，两人听秦玉珍的指挥，三人站成个包围圈的样子，引导着猪往前走。

　　走到外头大路中间，最显眼的就是一头半卧在草地上的肥猪，“外婆，二舅。”

　　“来了。”秦有田笑着应道，把自家的懒猪给赶起来，“来，两头猪围在中间。”

　　秦二舅他们手上也都拿着棍子，一开始两头猪还不好好配合，但四周都有人拦着，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好赶多了，没出杨家彤想象中的乱子，松了口气。

　　秦外婆看着两头猪里明显白净些的猪，笑道：“你这头猪养得不错，应该能评上二等，要是再重些能有一等也说不定。”

　　“希望运气好点，评上一等就好了。”杨家梅笑着道，高一个等级光是差价就能多出四五块钱来，是她半个月的工资补贴了。

　　秦有田也笑呵呵看了个稀奇，他还以为俩外甥女既要干各种活计，又养了两头猪，这两头猪会被养得瘦巴巴的，没想到超出预期这么多，眼瞧着一点不比自家的差，而自家这头猪，家里这么多人帮忙养，从来没饿着过它。

　　秦外婆问道：“你们另一头猪也是今天杀吧？去跟你铁柱叔说过了吗？”

　　“说了，他说等拿到屠宰证就直接去找他，今天没别人要杀猪。”杨家彤说道，王铁柱是第七生产队的人，也是她们大队有名的杀猪匠。

　　“那就好，要是中午杀猪，让你两舅舅们去帮忙捉猪。”

　　“哎，知道。”

　　走到半路，两头猪发挥了它们懒惰的特性，不想动了，平时在家里都是吃了睡睡了吃，这还是它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劳累，四条腿支在那儿就是不想动，甚至还想坐下了。

　　这个时候，秦外婆手里提着的红薯和红薯藤就发挥出作用了，放在猪鼻子前面，让它闻到味，吃上几口，然后就跟那驴面前吊着的胡萝卜一样，诱引着让它们再站起来继续行路。

　　最后成功抵达食品站，食品站离公社的屠宰场有些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附近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累积的猪猪冤魂，两头猪走到附近就有些躁动。

　　“这人还挺多的。”杨家彤顺着队伍往前看去，都是两三人围着一头猪，或是六七个人围着好几头猪，都是以家庭为单位或者是大队为单位送猪来的。

　　大部分人和她们一样是赶猪来，少部分富裕的人家直接把猪给绑了，用车拖着来。

　　轮到的猪，食品站专业的工作人员和主人家一起，利落地按住捆绑好上称，称完之后，有的直接开证明拿钱走人，有的还得和工作人员拉扯好一会儿。

　　等排了好些时间，外头的太阳高高挂起，身前的队伍越来越少，身后的队伍越来越多，杨家彤听见从前方传来的“抛潲”“减重”字眼。

　　“外婆，每头猪都得抛潲吗？”

　　“嗯，每头猪得抛几斤重，基本上是固定的斤数，不会太多，没办法，谁家都想让自家的猪重一些，多卖点钱或者多上一个等级，来之前就会多喂潲水，这临时喂的潲水越多食品站就越吃亏，那就只能抛潲了。我们这儿还算好的，听说有些地方，那抛潲一次性能给抛去十斤二十斤，所以有好些别的公社大队的猪也会运到我们这儿食品站来，就为了多买些钱。”

　　杨家梅也凑到妹妹面前说起道：“之前我有一次碰上别的大队社员来卖猪的，路上那猪一连拉了两坨猪粪，拉得那社员脸都绿的，心疼死了。”

　　秦外婆嗔怪地看她一眼，笑道：“谁家不这样，要是我我也得心疼死，猪拉一次两次，那重量就直接减少半斤一斤的了，少了几毛一块钱呢。”

　　杨家梅：“也是，我之前不养猪没什么感受，但现在养了，庆幸路上这两头猪没拉。”

　　杨家彤：“事情还没结束，得保佑前面的工作人员速度快一点，不然在排队的时候猪拉了也怪可惜的。”

　　“是哦。”杨家梅也开始担心起来，眼睛盯上两头猪的屁股，希望它们能争点气。

　　一行人望眼欲穿地盼着快点轮到自己，相比起来，食品站的工作人员就要悠闲很多，没什么压力。

　　一头一头的猪被送进食品站的后院，终于轮到她们了。

　　“一百五十六斤一两，抛去三斤一两，算一百五十三斤。”

　　随着称重员说出的话，杨家彤感受到身旁的秦外婆松了口气，身上开始洋溢起高兴的情绪。

　　秦有田帮忙抓猪，衣服已经脏了，拦开俩外甥女，“我来帮忙，你们不用动手，别弄臭了你们的衣服。”

　　两条腿绑在一块儿的猪被抬头称上，杨家彤和杨家梅目光灼灼地盯着称重员。

　　“一百五十三斤九两，……抛去两斤九两吧，就算一百五十一斤。”那称重员看着这头干净的猪，看得人眼睛都舒服了一些，干脆通融了一下。

　　“啪”秦外婆高兴地拍了下掌，眼睛都激动得有些发红，秦有田也在旁边说了两声：“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杨家梅激动地用肩膀怼了怼小妹，“还好还好，x就差一点就落到二等去了。”

　　生猪的等级在门口用大字写得明明白白，181斤及以上的为特等，五毛四一斤，151斤及以上的为一等，五毛一一斤，131斤及以上的为二等，四毛八一斤，之后还有三等四等……

　　她们将将卡在一等的边缘，还得是称重员好心，这要是再多抛一些重量，那直接就是二等了。

　　“七十七块一分，收好。”旁边的工作人员快速地把钱票数好，又刷刷地写完然后把纸张撕下来一起递过来。

　　杨家彤接过，等出了门口，看了眼这张薄薄的纸，‘完成派购任务证明（售猪凭证）’，上面有四姐的名字，以及她所在的生产队，交售生猪的重量，日期等信息。

　　此外，还有两斤肉票。

　　秦外婆拿着自家的钱和肉票，脸笑成了菊花，从里头不舍地拿了一块钱出来，在食品站外面的水池里洗干净手，道：“我们去买肉吃。”

　　秦有田和秦玉珍亦步亦趋地跟上，一年里就等着这天呢，每次卖完猪，家里都必定会买点肉回去，这是必备项目。

　　杨家彤她们反应晚了两步，追上外婆，阻止道：“外婆，你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今天杀猪呢，您就等着我们的孝敬吧，今天你们是不用买肉了，买别的吃的我们就不拦你。”

　　秦家三人还真的一时给忘了，全被新到手的钱票冲昏了头脑，脑子里都是钱钱钱、吃肉吃肉！

　　“哎，那我就先省了这笔钱，等着你们的猪肉了。”秦外婆放慢脚步，转向供销社去，“买点别的，之前家里不进钱只出钱，缺了东西我们也不太舍得买，今天有了这笔，去把东西给添置上。”

　　杨家彤她们也跟上，到供销社去买了十斤盐巴，又称了两斤桃酥，一斤麻花，一斤江米条，一斤方片糕，看得秦有田他们直咂舌，太豪横了，这些糕点的价格都快比上肉了，买一斤不仅要钱，还要半斤粮票。

　　杨家姐妹俩现在不怎么心痛钱，脸上都是对能吃上美味糕点的喜悦，笑意盈盈的，也就是在乡下，粮食多，想要粮票直接找人换就成，毕竟吃商品粮的那伙人反正都要拿着粮票去粮站买粮，她们让一些利就能换来不少粮票。

　　想吃上点心比在城里容易多了。

　　杨家彤拉过陈丽云到一旁，“丽云姐，今天我家要杀猪，想请你帮我换一些肉票。”

　　她和对方解释清楚，反正大家手里的肉票都是要用出去的，现在还是月初，很多人的肉票肯定没用完，她愿意在价格上让个一毛，让陈丽云帮忙牵线从她这儿买肉。

　　“你们这日子是过起来了，竟然能拥有一整头猪，行，我帮你问问，你等一会儿。”陈丽云没含糊，跟同事说了一声，就回家找亲朋邻里去问了，她经常能出些肉给大家，大家也都相信从她这儿买肉，一听这次有好肉，价格还能有优惠，都预定了一些。

　　杨家彤她们出了供销社的门开始吃糕点，给秦外婆三人一人分了一块桃酥，秦外婆没要，“不用给这么多，我们自己也能买，只是没买，你们自己挣的钱和票，自己吃。”

　　杨家梅直接把饼塞进老太太嘴里，“买来就是吃的，外婆你吃吧。”

　　对面豆腐摊的几人艳羡地看着姐妹俩提着的大包小包点心，“这是卖完猪了？几等？”

　　“对，刚刚好一等。”

　　“恭喜啊，希望能沾上你们的喜气，明天我家的猪也能上一等。”

　　“竟然是一等，想不到你们姐俩养猪也这么厉害，回去等多让我家闺女跟你们学学，学学你们俩，多能干！”

　　这个等级实在是出乎她们的意料，一等啊，队里那么多社员养了十几年的猪，还不能年年拿一等呢，结果家彤她们一养就是一等。

　　太了不起了，不行，等今年秀兰夫妻俩回来，一定得仔细问问他们怎么教出来的孩子，咋就这么能耐呢？

　　等了半个多小时，陈丽云骑着车回来了，又回供销社问了一圈同事，怕忘记，直接写在纸上记下来，把复写纸下面印出来的那张撕下交给她，“就这些，可以吧？”

　　“可以，丽云姐你真厉害。”杨家彤看着订单，非常满意。

　　虽然卖出去亏了一毛钱一斤，但是能换来肉票啊，有了肉票以后她们就能去买鲜肉吃了，不用整头猪都吃腊肉，腊肉总归没有鲜肉好吃。

　　带着证明，杨家彤到大队部，花了一块二拿到屠宰证，这个一块二是屠宰税，拿屠宰证就必须要交的。

　　开完证了，办公室里大家听说姐妹俩的猪卖到一等，也都笑着恭喜了好几句。

　　李登明：“小彤啊，你们家的猪卖不卖啊？”

　　“李叔你们要吗？能卖两个猪蹄，大部分猪大骨，内脏我们自留猪肝和猪肚，其余肉卖一小部分，剩下的要做成腊肉，今天光是盐巴就买了十斤呢。”

　　“要做这么多？”

　　“对啊，做成腊肉才好保存，虽然吃不上鲜肉，但好歹明年能不那么缺肉吃了。”

　　“行，我要个猪蹄，再来一斤肉。”

　　王金兰说道：“剩下个猪蹄给我吧，还要个猪肺。”

　　其余人也都要了半斤一斤的肉，加起来不算太多。

　　她们提着东西回家，快到下工的点了，先把饭蒸好，又随便弄了两个蔬菜，一顿吃完的量，她们等着晚上的大餐。

　　杨家彤光是想想晚上想吃什么都能有，任意挑选，口水就哗哗流，“有了猪肉，这个月的鸡能省下来了。”

　　“换个口味也不错，比起鸡来，我还是更喜欢大口吃猪肉，尤其是肥肉，油润润的，吃下去全身心都满足了。”

　　迁就杀猪匠和舅舅们的时间，杀猪定在中午饭后。

　　两人吃完饭，趁着人还没来，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菜刀磨得锋利，腊肉需要用到的白酒和盐都放好，棕叶洗干净，待会儿用来串腊肉的，腊肉架子也专门支了个新的，得和晒衣服的分开来，开水烧起来，还有腌制需要用到的桶也洗干净晾干。

　　“小彤，小梅，我们来了。”秦满仓开头，身后跟着王铁柱，然后是秦有田秦胜利他们，手里扛着杀猪分肉用的工具。

　　没进院子，直接到往猪圈去了，王铁柱上前打量道：“这猪养得好，猪油肯定不少。”

　　他动作利落，直接带着人进去把猪捆上抬出来，杨家彤她们自己养了这么久的猪，还时不时会跟对方念叨几句，吃肉可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景就不用看了。

　　回到知青点，还能听到外头传来的哀嚎声，王卫敏她们吃完饭也没去睡觉，等着买肉呢，这谁还能睡得着啊。

　　“希望明年我们养的猪也能到一等的重量，天呐，比起养蜜蜂来，其实还是养猪更挣钱。”王卫敏盘算道，生猪价她们听队里人说过，一听到等级就知道一头猪大概卖了多少钱，去掉成本，比她们一年里卖蜂蜜的总收入还多。

　　“但养猪比养蜜蜂耗费精力多了。”李红英觉得她们养蜜蜂就是开头麻烦，后头养熟悉了，花也种起来了，就不用再费多少心力，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才能在养蜜蜂之余再养猪。

　　“咱们的小猪也快要买回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喂猪了。”现在阮杨都不再觉得养猪恶心，那可全都是钱呐。

　　等外头的声音停下，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秦满仓他们进来把开水提过去，杨家彤和四姐提上桶跟上。

　　旁边一桶猪血在凝固，腰子盆里装有滚烫的开水，外表冲洗干净的猪抬进去，王铁柱不停地用瓢将开水浇在猪身上，并迅速将猪在热水中翻动，确保每个部位都烫到，烫好之后，他拿出一个铁片模样的东西，应该是杨家彤不认识的专业工具，飞快地刮去全身的猪毛，眼睛都快跟不上他的动作，非常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