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留下太多习惯性痕迹,尤其是……在聪明人面前。
她推开车门,脸上重新挂起温婉的笑容,走向那盏为她亮着的、名为“家”的灯火。
……
市一院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区,凌晨的空气凝滞而沉重。
孙秀珍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监测仪上的曲线拉成一条冰冷平直的白线。
主治医生走出病房,对傅煦炀摇了摇头。
“人没了。脑干功能衰竭。”
傅煦炀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指关节瞬间擦破,渗出血珠。
又一条线索,在他眼前硬生生断了。
那个戴着口罩帽子的女人,只用了一盒点心和十分钟,就彻底抹去了一个可能藏着关键秘密的证人。
苏酥站在他身侧,看着医生和护士沉默地进行最后的流程,心头同样被无力感和愤怒充斥。
陈紫珊——或者说罗君兰——的动作太快、太准、太狠。
“粉末的详细报告出来了。”技术科的小王匆匆赶来,将一份文件递给傅煦炀,“风信子香精混合芦苇碱,比例非常特殊,模拟的是……新鲜风信子放在潮湿芦苇杆旁的味道。法医说,这种气味对长期患有特定恐惧症或PTSD的人,可能诱发急性惊恐发作,导致血压飙升。”
精准的武器。
凶手不仅知道孙秀珍怕什么,更知道用什么方式能无声无息地要她的命。
“疗养中心那个伪装保洁员的监控,人脸比对有结果吗?”傅煦炀声音沙哑地问。
“还在跑,但希望不大。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低头角度和帽子遮挡都计算好了。”
小王答道,“不过,我们在清洁车底部发现了一处非常轻微的、不属于原车的刮痕,提取到一点微量的蓝色蜡质。”
“蓝色蜡质?”
“像是某种特制蜡笔或者火漆的残留。”苏酥立刻反应过来,“连环案现场,凶手用血画标记。但如果需要预先练习或设计图案……”
“她可能在家里画过。”
傅煦炀眼神一凛,立刻拿出手机,打给局里值班的同事,“立刻申请搜查令,以配合连环杀人案调查的名义,搜查我家。重点注意书房、画具、任何带有蓝色蜡质或颜料的东西,以及……风信子相关物品。”
下达指令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绷的线条和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意。
那是刑警面对重大嫌疑人的决绝,也是男人面对妻子可能是恶魔的撕裂。
苏酥看着他,知道那道名为“信任”的堤坝,已经在证据和怀疑的冲刷下,岌岌可危,只等DNA结果那最后的一击。
“我们现在去哪?”她问。
“回局里。等搜查结果,等DNA报告。”傅煦炀转身,步伐又沉又快,“还有四个小时。”
第315章 90年代虐文女主50
上午八点,市局刑侦支队。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搜查队的消息陆续传来:在傅煦炀家书房一个上锁的抽屉暗格里,发现了几张用蓝色蜡笔画在硫酸纸上的复杂图案草图,与现场“审判之眼”标记高度相似;阳台花盆的土壤里,检出与案发现场同品种的蓝色风信子花粉;在陈紫珊专属的书柜顶层,找到一个密封的铁盒,里面是一些旧物——几张泛黄的、关于陈国栋案的剪报复印件(边缘有反复翻看的痕迹),一本多年前的护士实习日志,以及……
“以及这个。”
赵峰将一张用证物袋装好的照片放到傅煦炀桌上。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集体合照,似乎是某个医护学校的毕业留念。
照片里一群年轻的女孩穿着护士服,对着镜头微笑。
傅煦炀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第二排最右边那个身影上——清秀的脸庞,熟悉的眉眼,正是罗君兰。
“冒用身份。”傅煦炀的声音冰冷地响起,“罗君兰在十二年前杀人潜逃后,很可能盗用了身份,甚至……可能让“陈紫珊”意外死亡。”
一条清晰而恐怖的逻辑链浮现出来,罗君兰杀人后逃跑,舍不得傅煦炀,想要回来就需要新身份,不知什么原因,她遇到陈紫珊,→她利用这个身份生活、学习、甚至考取法医资格→最终,来到了傅煦炀的身边。
不仅是为了伪装,更是为了接近。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跨越了十二年的执着。
“DNA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傅煦炀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省厅那边说,最快中午十二点。”
就在这时,傅煦炀的手机响了,是陈紫珊打来的。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和免提。
“煦炀,你在局里吗?”陈紫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一丝关切,“我听说孙老师去世了……你别太难过了。搜查队早上来家里,说是例行检查,我没打扰他们。你今晚……回来吃饭吗?我买了你喜欢的鱼。”
平静,自然,甚至带着妻子对丈夫工作的理解和支持。
如果不是那些证据就摆在眼前,傅煦炀几乎要以为这又是一场误会。
“看情况。”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局里事多。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好吧,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陈紫珊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煦炀,不管发生什么,你知道的,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她在试探。”苏酥低声道,“搜查队上门,她肯定知道我们怀疑了。但她还在演,要么是笃定我们找不到铁证,要么……是在拖延时间。”
“等DNA结果一出来,立刻实施抓捕。”
傅煦炀下定决心,“赵峰,安排人手,盯住我家和市局附近所有出入口。她如果有异动,立刻控制。”
“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钝刀割肉。
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十一点半,距离DNA结果出炉还有半小时。
突然,她的手机震动,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页泛黄的日记,字迹娟秀,属于罗君兰:
“1996年3月12日。陈紫珊她说她受不了了,要去揭发。我不能让她去,那会毁了一切。我那么努力才走到今天,离他那么近……也许,只有让紫珊‘消失’,才能保住秘密,也保住我靠近他的机会。对不起,紫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他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
日记的下面,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笔迹与王秀兰家剪报上的一样:
“看,我早就开始‘审判’了。第一个,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因为她想背叛,想说出不该说的。苏博士,你猜,那个秘密是什么?”
苏酥的心脏狂跳起来,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这条信息是谁发的?
罗君兰?
她怎么知道自己的私人号码?她想干什么?
几乎同时,傅煦炀那边也收到了信息,内容相同。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在跟我们玩心理游戏!”苏酥霍然起身,“她知道DNA结果快出来了,她在扰乱我们,或者……她在引导我们发现什么?”
“那个秘密……”傅煦炀盯着日记内容,“陈紫珊(真正的)当年想揭发的秘密,是什么?和罗君兰有关?和……陈国栋有关?”
“陈国栋!”苏酥脑中灵光一闪,“真正的陈紫珊知道秘密,并因此威胁要揭发,导致罗君兰灭口好友并冒用其身份。”
就在这时,赵峰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傅队!省厅DNA比对结果提前出来了!传真刚到!”
傅煦炀和苏酥瞬间冲到传真机前。
薄薄的一页纸缓缓吐出,上面是复杂的基因图谱对比数据和最后的结论。
结论栏,赫然写着:
“送检毛发样本(标记为‘陈’)与陈国栋案现场残留毛发样本(标记为‘罗’)在16个常染色体STR位点及线粒体DNA高变区序列上,匹配度超过99.99%。支持两份样本来源于同一个体。”
铁证如山。
陈紫珊,就是罗君兰。
“抓捕!”傅煦炀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眼睛赤红,“立刻!马上!”
然而,几乎在他下令的同时,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看守傅煦炀家楼下的小组:“傅队!目标刚刚提着一个小行李箱下楼,开车往城西方向去了!我们正在跟上!”
“拦下她!必要时可以动用强制手段!”
傅煦炀对着电话吼道,人已经冲向门口,“通知所有路口设卡!绝不能让罗君兰跑出城!”
苏酥紧跟而上,两人飞奔下楼,跳上警车,拉响警笛,朝城西疾驰而去。
警用频道里不断传来通报:“目标车辆驶入西郊老工业区!”“车辆在一处废弃化工厂外停下,人进去了!”
废弃化工厂……那里巷道复杂,管道纵横,易于隐藏和逃脱。
傅煦炀将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在他手中握得死紧。
十二年追逃,杀女疑凶,枕边恶魔……所有的情绪在他胸膛里炸开,化为最炽烈的愤怒和决绝。
苏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紧紧抓住扶手,心跳如鼓。
她知道,最后的对决,就要在那片充满铁锈和灰尘的废墟里上演。
而那个困扰了他们多年的秘密,或许,也将在那里揭晓。
只是,她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