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个能够藏着掩着的人。
对方又是他心里最为尊敬的老首长。
但要说他心里不生气吗?
肯定也是生气的。
要知道希宝曾经是被丢在雪地里的。
如果不是正好他的妻子早产,去了医院,又从雪地里把希宝救了起来,哪还有希宝的命在。
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被扔在雪地里,真的不是亲生父母的错?
那个时候他和妻子的想法,是孩子的父母嫌弃是个女娃,所以扔了。
但如今,这事换在苏团长夫妇身上,他觉得这种可能性极低。
他相信老首长,不是这样的人。
那就是他们不小心“丢”了孩子。
那怎样的情况下,孩子能丢?
竟然没有把孩子看好,能被人偷出来。
再理解,这会唐建国还是有些生气。
听到唐建国这样问,苏团长整个人绷住了。
看到对方那不太好看的脸色,他误会了。
第42章 苏团长知道唐建国误……
苏团长知道唐建国误会了。
他这次过来,并不是要带走希宝的,也不是过来跟唐家抢孩子的。
先不说,希宝的身世是不是他家的孩子,就算真的是,他也做不出来跟唐建国抢孩子的事情来。
这也是来之前他跟妻子说的。
不管当初的真相是什么,也不管他们的孩子是怎么丢的,但人家唐家养了孩子几年了,都养出感情来了,孩子也只认唐建国夫妻,他做不出来这样的恶事。
更不要说,现在也没有确定,希宝就是他们丢失的那个孩子。
他承认,他想念自己的女儿。
当年孩子丢了,他们家并不知情,但论迹不论心,当初确实是他们粗心,才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将孩子给抱走了,他们还不知道。
让孩子在外面受了这么多的苦。
他当然是希望,希宝就是他们的孩子,那么他心里还好受些,孩子并没有受多大的苦,有唐建国夫妻宠着孩子。
但如果希宝不是,那么他的孩子又在哪里受着苦呢?
是不是就不在了?
每每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就揪着疼。
那是作为父亲,对女儿的想念,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深深的爱。
还有愧疚。
但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唐建国说。
难道他跟他说,你的女儿希宝可能是我的女儿?
没见到唐建国此时的脸色都变了?
他这都还没有说呢。
可以想象,一旦他说出来了,唐建国的脸色会有多臭。
自己这个下属他是知道的,有多疼爱希宝也是知道的,一旦将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那么两人之间的友谊之船极有可能翻掉的。
他想了想,开口道:“建国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唐建国静静地看着他,心里道: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就别说了。但这话,他同样也开不了口。
不说,他和老首长之间的情义,当年如果不是老首长,也没有现在的他。
不管老首长是为什么过来的,有些事情确实应该说开了。
早在老家那边来了些人,国庆跟他说了过程,他就已经猜到了。
他的希宝大概率是眼前这位老首长家的孩子。
他也知道,只要希宝的亲生父母找了回来,他们是留不住孩子的。
尽管他跟希宝相处的时间不久,但是早就把一颗心给了这孩子,不管将来他和妻子还有没有孩子,他都无法将希宝从心底里抹除。
人是感情动物,做不到冷血。
同时,他也想问问老首长,当年是怎样做到将孩子丢弃的?
他当然也清楚老首长的为人,断然不可能做出这样有违道德的事情。
但是能保证他的家人吗?
虽然不清楚这一家子为什么又突然要来找孩子了,缺失了几年的陪伴,翻然醒悟了,就得让孩子回去?
谁知道他们将来会不会对孩子好?
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又把孩子给丢弃了。
唐建国想到这,软化的心又硬了起来。
不管他和老首长的情义如何,都无法改变苏家曾经把孩子丢了的事实。
都无法抹去希宝曾经在雪地里差点冻死的事实。
不要跟他说什么苦衷不苦衷的事情。
难道有苦衷,就得原谅?
他办不到。
他唐建国首先是个人,是父亲,是丈夫,最后才是某个人的下属。
人都是有先来后到的,也是有感情寄托的。
看着唐建国投过来的视线,视线里有着极复杂的情绪,苏团长叹了一声,说道:“你应该也知道,我也有一个女儿,跟希宝一般大……”
来了,来了。唐建国心里想,脸上却不露分毫。
苏团长的声音还在继续:“当年我妻子生产的时候,家里正遭受审查,她生得九死一生。那个时候,我还在海岛,回不去,家里乱透了,只能靠着保姆帮忙照顾。”
唐建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苏团长的声音哽咽了。
哪怕是铮铮铁骨,想到当年的情形,他也是忍不住地心痛。
那个时候,家里被审查,就连他也同样被审查,从京市被下放到了海岛任职,甚至都有可能脱去身上的这身军装。
他的妻子,也从单位里被停职,接受审查,大着肚子,一遍又一遍地被叫到问讯室询问情况。
也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她突然发动了,被送到了医院。
虽然还在审查阶段,但终究判决还没有下来,要生了,自然会被送到医院,否则真的出了事,那就是一尸两命,审查人员也担当不起。
女儿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生的。
当时乱糟糟的,孩子就丢了。
当然,那个时候他们也不知道孩子丢了。
女儿被人换了,完好地睡在妻子旁边。
家里也没有人,更不可能去查看孩子是不是原来那个。
妻子生孩子过程中难产,差一点就没了,昏昏沉沉地,更不可能知道孩子被人给换了。
唐建国听着,眉毛却情不自禁地皱了起来。
这不对劲。
大大的不对劲。
按理说,老首长的家是在京市,没有审判下来孩子应该是生在京市的。
而唐家却是远在江南边上,临近东海,两者之间相差几千里,怎么可能会扯在一起?
当唐建国提出疑问的时候,苏团长叹了一声:“当时家里遭受审查,我父母就把我妻子托付给了家里的保姆,让她带着我妻子躲到了乡下,以期能躲过审查。”
唐建国还是觉得不对。
这话跟苏团长刚才说的话,同样对不上。
首长不是说,他妻子是在审查问询过程中突然生产吗?
怎么又变成了躲去了乡下?这又哪来的问询与审查?
见唐建国眼中满满的疑问,苏团长也就不隐瞒了,他道:“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父亲已经被革职了,虽然最终的判决没有下来,但也大差不差了。当时我妻子被急急地送走,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被人是到了她的去向,审查人员就此追到了乡下……”
唐建国听着,虽然皱着的眉毛没有松开,但心底的疑虑却也消去了许多。
那十年确实够乱,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不管真相如何,他不是当事人,自然也无权去追究什么。
肯定是远比老首长说的还要严重。
但是心里还有疑问,那孩子是怎么丢的呢?
苏团长知道,如果不把事情都说清楚了,他就别想再见到希宝。
哪怕他是唐建国的老首长也不行。
苏团长道:“当年生孩子的时候乱糟糟的,我妻子身边也没什么人,就一个保姆在。我妻子难产,生完孩子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孩子什么时候被人换的,又怎么被换的,谁换的,谁也不知道。”
唐建国道:“不是还有一个保姆吗?那人呢?难道没有守在嫂子身边?任由人作恶?把孩子给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