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要上厕所。”
翟达从卢薇身边钻了出去，直奔洗手间。
早起拦着不让男同志去厕所....和捅了他膀胱一刀有什么区别？
刚开始畅快，洗手间的花玻璃门外就多了一个身影：“翟达，一起学习吧。”
“向左转。”
那个身影听话的转了个向。
“齐步走，走远点，靠墙根站着。”
几秒钟后，卢薇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翟达，一起学习吧...”
翟达：...
————
于晓丽已经上班去了，今天一整天都将是翟达和卢薇两个人度过。
但今日卢薇不太正常。
楼下早餐店，因为时间缘故已经没什么客人了，接近收摊的边缘，翟达将肉包子放在卢薇碗里：“我今天不打算学习...要学也是晚上回来再说，你别搁这复读机了。”
如果是普通姑娘，估计这时会撅着小嘴表达不满。
但卢薇...只是一双大眼睛盯着翟达。
“数学，附加题很容易的。”
翟达心说那是对你！
我是个正常人！正常人谁拿奥数当茶余饭后的消遣？和看杂志似的...
“我没说不学，但白天我有自己的安排，而且你得陪着我，晚上我们慢慢学。”
卢薇只能暂时作罢。
“那...今天去哪里？”
“网吧。”
卢薇：...
她没说话，但捏筷子的手硬了。
翟达心里充满恶趣味的想到，这个表达不出情绪的姑娘，会不会其实已经气坏了？
翟达从后腰掏出来一个信封，递给卢薇。
卢薇沉默的打开，里面是半截纸条，写着：“2700。”
仅仅是纸条，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数字也是手写的。
“我打听过了，东阳县家教一般30块一小时。”
“每天我俩一起学习，保底有六小时，你辅导我大概三小时吧，一天就是90块钱，基本没休息过，每天都有。”
“所以这是过去一个月你的工资，一共2700块钱。”
卢薇拿着那张水笔随手写的纸条陷入了宕机，似乎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
她是坚持不要翟达钱的...但这也不是钱啊...
小脑瓜高速运转，只能认为这是翟达的某种玩笑。
就像是许多次她弄不懂的那些一样。
翟达道：“当然我也辅导你了，姑且就算我的家教费也是2700，但这个算你欠我的，以后再说。”
卢薇更糊涂了...
吃了早餐，翟达带着懵懂的卢薇，朝着沙巴克进发。
“沙巴克网吧”依旧是是那副样子，里面的气味堪比毒圈，但如果想用电脑的话，这确实是目前最方便的选择。
翟达现在手头有三万块，理论上买一台笔记本电脑也可以，但偶尔用一次，搞一个感觉没必要，那会让他存款缩水许多，这年头笔记本电脑可不便宜。
台式机就更不用说了，也没地方放，自己那张单人书桌已经挤着两个人用了，要不是卢薇够瘦，平日怕不是得勾肩搭背学习。
网管海哥正在吧台后面看电影，翟达伸着脖子好奇的张望了一眼，入眼居然是钢铁侠。
翟达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玩意儿...是08年就有的？
和京北奥运同一年？为什么感官上是两个时代的事情...
有一种时间错乱的感觉...
“这片子新出的？”
专注看电影的海哥下意识道：“高清资源，才上映没多久的新电影。”
说完抬头看到翟达，笑道：“你小子....来还愿了？”
翟达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书呆子眼镜布】，也笑了笑吹嘘道：
“还不算，不过刚刚结束三模，也就考了400来分吧。”
“嗯？才400分...你这大学怕是上不成了啊...”
翟达一愣：“嗨，今年是高考新规，满分480！”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关注高考，大部分成年人也只是特定时间看到一两条新闻，更不要说规则变化这么具体的事儿了。
海哥可能还停留在750满分的概念里。
“呦，那倒是有点厉害。”
具体怎么个厉害，他可能还没换算过来。
翟达掏出身份证：“开一台机子，号里还有钱么？没有的话充五十。”
这里的账号直接和身份证绑定，没有实体卡的概念。
海哥扫了一下，看向屏幕：“还有20块，你先上着吧，不给人小姑娘也开一台？”
“不用了，我俩用一个。”
卢薇此时依然不清楚翟达为什么要来网吧，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带她一起，只是老老实实和翟达坐到了靠窗最角落的几位。
这里能开窗，空气好。
翟达登陆了账号，然后打开浏览器。
然后又是百度，又是散装省各个部门的官网，一通乱点，注册了各种东西，足足忙活了半个小时。
卢薇都已经安静看奥数书了，她在整理今晚如何辅导翟达的思路。
才听见翟达说了一句：“好了，你来看看吧。”
卢薇转头看去，整个人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个熟悉的木质梳妆台...
妈妈的梳妆台...
翟达指着屏幕道：“第一次搞，有点难找...网上法拍虽然渠道开通了，但还有点冷门。”
“也意味着...没什么竞争者。”
翟达将屏幕转向卢薇，手从卢薇耳后“变”出了那张写着“2700”纸条，放在卢薇素白的掌心。
“挑挑看，哪些是想买回来的？”
“用你自己的钱。”
绕了这么一番，就是为了让不愿意拿钱的卢薇，能够放下对金钱的芥蒂。
去用自己的劳动所得，缝缝补补曾经的那些凌乱破碎。
第87章 花
法拍的时间，是他打电话问执行员王国峰要到的。
早在联络去孙马庄拿东西就想到这一茬了。
但法院的工作效率并不高，直到前两日才正式开始，模考期间他没工夫弄，今日放假自然要关注一下。
卢薇的家是被彻底抄了，冰箱、彩电、煤气灶，乃至房子本身都被挂了上去，但这些东西并不两人的选择范围内。
主要目标还是放在那些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并且...第一次参与法拍的翟达发现，所有东西都相当便宜，比如那个木质的梳妆台，起拍价格35...
考虑到网上法拍现在本就极其冷门，虽然主持拍卖的是迁市中院，但他们又不管发货，还是得自己去拉，所以几乎没什么竞争者，起拍价大概率就是最终价。
在卢本清的标案中，法拍物品共200多件，翟达甚至还看到了盘子、勺子餐具组合...
“你慢慢看，不着急...”
卢薇盯着屏幕上一件件熟悉的物品，仿佛回到了那个带来许多难过，但充满回忆的小家。
懵懂的大眼睛里，渐渐多了一些湿润。
那个木质的老旧梳妆台...
从小，妈妈就在那面镜子前，教自己如何梳头，为自己戴上发卡，为自己扎辫子...
眼泪终于脱离了枷锁，落了下来...落在了翟达的手背上。
比上次温热了一些。
翟达拍了拍卢薇单薄的肩膀，以示安慰。
当情绪翻涌超过一定界限，即便是她也会外溢自己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