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浩明是矛盾的。
这个矛盾来自于,他内心很想去救那个人,但他不赞成徐天佑去,甚至可以理解为:他根本不想来劝说徐天佑参与这个任务。
或许,这里面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这个更深层次的原因很可能是:徐天佑接下这个任务后,无论成功与否,都不会有太大的好处。
失败了就不用说了,成功了,必然会进一步暴露实力,从而引得那些人越发的重视。
这应该是关浩明想透露给他的另一个信息。
“关浩明!…”徐天佑停下脚步,走进了半山腰的小亭子,看着山脚下的湖山仙居眉头紧锁。
“关浩明究竟是什么人?是传说中的国安?…不对,不像…”
徐天佑甩了甩头,拿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关浩明不是一般的警察。
但如果说他是某个强力部门的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按理来说,他给的线索以及展示出来的独特性已经足够了。
关浩明如果是某个强力部门的人,他也早就已经接收到这些信息,那他为什么不对丁萍那帮人动手?为什么不彻查自己的底细呢?为什么?
是想养鱼,还是另有所图?
徐天佑甩了甩头,狠狠地呼出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从这件事上转移开。
当务之急还是要如何把那个人救回来。
人肯定是要救的,其中一部分原因是,这个人有可能是皮条的老爸,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徐天佑,撞上这件事了。
既然撞上了,那就不能不管。
记得上小学时,老师布置作业,题目是长大后想要做什么样的人。
小安惟拿着作业本去问蓝采薇自己长大了以后应该去做什么,蓝采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长大了想做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可唯独不能做叛徒。
可以是工人、农民、科学家,也可以是小偷、骗子或者杀人犯,但绝不能是一个背叛国家民族的人。
那时候,小安惟被吓到了,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这么说。
现在的徐天佑,明白了。
或许妈妈早就已经预感到他很可能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于是便早早的在他心里画下了一道红线。
所以人一定要救,这与他现在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无关。
徐天佑吐出一口烟雾。
人生地不熟,敌人很强大,这些因素在他看来都不是问题,天大不过一个死字,他根本不畏惧死亡。
最大的问题在于如何瞒过丁萍和波叔那帮人,如果被这些人察觉到了他的目的,就很可能会横生枝节。
甚至会导致好心办坏事,让这个人落入丁萍那帮人的掌控中,这样可能比落在人鱼帮手里更加危险。
必须要有一个完美的理由,让他能合情合理的,带着人杀进金三角。
“找什么理由呢?…对了,金三角!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理由么?…”
徐天佑将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脚拧灭烟头,快步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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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地下室
徐天佑拿起墙上的电话拨通了丁萍房间的号码。
“你居然给我打电话?发生什么事儿了吗?”丁萍声音慵懒。
“波叔呢?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快了,你有什么事直说,不要绕弯子。”
“你的搏击术怎么样?我想找个人对练一下。”
“学过,但水平不怎么样。我年纪大了,当不了你的对练,抱歉。”
丁萍挂断了电话,徐天佑咧嘴一笑,也放下了电话,开始对着沙袋练习起来。
不一会儿,穿着睡衣的丁萍出现在了地下室,她在练习区旁边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的看着徐天佑打沙袋。
徐天佑一直练得浑身是汗,气喘吁吁,这才坐到了丁萍身边,拿着水灌了起来。
“快说吧,很晚了,我已经很困了”,丁萍打了个哈欠说道。
“再过两天是不是就到收钱的日子了?”
“是的,怎么了?”
“我一直很好奇,我们向他们收的,具体都是些什么钱?”
“当然是见不得光的黑钱”,丁萍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
“阿丑和阿痴这些人手里有很多黑灰产业,这些黑灰产业都是当年在我们的帮助下发展起来的,所以他们必须与我们分享利益。”
“包括贩毒吗?”
“当然,不但包括贩毒,贩毒的利润还是大头,至少占了其中的七到八成。”
“贩毒利润很高?”
“非常高,如果运作得当,十倍二十倍,甚至三、四十倍的利润都是能做到的。不过,如果算上巨大的风险,这并不是一门非常好的生意。
我们现在有很多生意,综合利润并不比贩毒低。”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做这种高风险的事?”
“原因比较复杂,但归根结底是一个占有度的问题。”
“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当然可以,但我说了,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今天有点晚了,我们改个时间再聊吧,我要回去睡美容觉。”
“你已经很美了,再美下去让别的女人怎么活?为了让其他女人活得轻松些,我决定破坏你睡美容觉的企图。”
“哈!小嘴还挺甜!跟谁学的?”
“不知道,我感觉我生下来就会。”
“嗯,这么说,就是天赋了。”
“嗯,你不但美,而且很睿智。”
“呵呵!”丁萍盯着徐天佑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今天就上你一次当,满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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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理论基础
“去给我倒杯花茶来吧。”
“好的!马上来!”
徐天佑很狗腿的帮丁萍倒了杯花茶,并恭恭敬敬的摆在了她面前,丁萍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天佑做着这一切,渐渐的,她的眼眶居然有些发红了。
徐天佑假装没看到,依然表现得很殷勤。丁萍喝了两口花茶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这个世界分了三个色彩:黑、白、灰。
白色漂浮在天空,高高在上;黑色潜伏于深渊,不可一世;灰色充斥于中间,混沌难明。
白色是天堂,那里有神明;黑色是地狱,那里有恶魔;而灰色,就是这个人间。我们所有人,都是神明与恶魔的混合体。”
“美丽的丁小姐,我们能跳过这些形而上的部分吗?”
“很抱歉,不能!这些形而上的东西才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只有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你才能明白我后面说的内容。”
“好,我错了,您请继续!”
“呵呵!”丁萍又喝了一口茶:“正因为我们凡人是神与魔的混合体,所以我们必须要同时满足神性与魔性。
那些大公无私,先天下忧,后天下乐的人,就是神性的体现;而贪婪、自私、好色、恶毒,就是魔性的体现。
这是深植于灵魂的东西,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正因为如此,罪恶是无法被消灭的,他必定存在于人间,只要有人,就必定会存在罪恶,当然,同时也有高尚的人存在。
同意这个观点吗?”
“我暂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依据”,徐天佑想了想后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我们经营的业务有白有黑,是顺应人性的。”
“但你刚才说的是一个占有度的问题。”
“是的,我刚才确实是说的占有度的问题,现在说的是理论基础,这并不冲突。”
“……”
“既然罪恶无法被消灭,就说明,即使我们割舍掉与罪恶相关的业务,这部分业务也不会消亡,而是会被其他人所占据,对不对?”
“是的”,徐天佑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放弃这部分黑暗业务,很快就会有人填补进来,占据这部分利润,并迟早会对我们构成直接威胁。”
“很聪明,就是这个逻辑。”
丁萍喝了一口茶,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换一个角度来说,这只是一个规则问题,一个是否服从的问题。
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遵循牧羊人制定的游戏规则来运作,我们今天就不可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牧羊人制定游戏规则是用来约束牛马的,遵循规则,意味着甘为牛马。
破坏规则,则是一种反抗。
在反抗的过程中,我们必然会与不同的团体、不同的个人结成一定的联盟,没有这些团体和个人,我们也很可能无法成功。
因而,成功之后,我们也不能随意摆脱这个体系,因为我们一旦尝试摆脱,会遭到这个体系的反噬。
说得直白一点:我们有不少人只会拿刀子,这些人是不可能放下刀子去拿笔杆子的,他们的衣服哪怕再华丽,脱光了后仍然是满身纹身。
这些人与我们相互依存,就像我刚才说的,这是一个灰色的人间。”
“明白了”,徐天佑点了点头:“谢谢你,美丽的丁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