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佑整理出来的脉络是:他要先通过某种方式,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离开犯人应该待的区域,做好伪装;
与此同时,他要找一个人,弄脏一名狱警的衣服。
然后,伪装好的他要立刻去饭堂门口撞上这名狱警,然后找理由跟随这名狱警一起去到他的宿舍并拿到他的警服;
最后,他要趁着这名狱警冲凉的时机,换上这名狱警的警服,用钥匙打开监狱的几道门,大模大样的走出第一监狱。
为了完成这个计划,安小海还开始训练他走军姿步。
徐天佑练得很起劲。
这样一个越狱计划应该与黑衣人无关的,它只能是出自安小海之手。
因为这个计划不会伤害到任何人,除了那名狱警。
安小海如此绞尽脑汁也要弄那个家伙的原因,徐天佑也猜到了。安小海上次遭遇犯人的刺杀,应该就是这名狱警安排的。
安小海这是在利用他报复那名狱警,否则,安小海直接让他准备一套警服,就能将这个复杂的计划简化一大半。
对于安小海这种利用,徐天佑甘之如饴!
这说明安小海并没有倒向黑衣人一方,也就是深渊里的那个恶魔一方,否则,他不需要利用他去报复那名狱警。
假设安小海倒向了恶魔一方,而那名狱警又不是黑衣人的同伙,那他只要跟黑衣人说一声,那名狱警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而如果那名狱警是恶魔一方的人,那么那场刺杀就只是一场内部测验,安小海也不至于要这样去报复他。
所以此时此刻,安小海应该没有倒向恶魔一方,甚至有可能都不知道恶魔的存在。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也再次让徐天佑安心了不少:
从这次越狱策划可以看出来,安小海一点也不迂腐,他的智商高得可怕,并且还胆大包天!
现在的安小海,唯一的弱点就是战斗力太差了。
其实徐天佑想过要教安小海几手保命的招式,可仔细想过后还是放弃了。
如果有一天,安小海倒向了恶魔一方,他就会接受与他同样的训练,学到同样的招式,这样一来,倒向恶魔的安小海就必然会发现他背后隐藏的秘密;
安小海发现了他的秘密,就会对他有足够的戒备,到时候要接近或者抹杀他,就难上加难了。
以后,他与安小海一定还有合作的机会,他也可以通过测试安小海的身手,来判断他是否已经被恶魔纳入麾下。
到时候,只要在暗中观察,又或者直接与安小海动手打闹就行。
一旦感觉到安小海也学习了跟他一样的搏击术,就可以确定安小海的状态了。
这一切的基础都要建立在,安小海并不知道他也掌握了同样的搏击术的前提下。
所以,还是不要教了。
这段时间,随着两人的相处,徐天佑发现,他与安小海的感情越来越深了。
随着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深,徐天佑心中的纠结与恐惧也越来越深,他也越来越害怕,今后要与安小海反目成仇。
这种纠结与恐惧,让他的情绪时常会处于剧烈的动荡中,这也影响到了他的行为,让他显得越发乖张了。
安小海当然也感觉到了,他不断调整着心态,小心翼翼地与徐天佑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居然慢慢适应了下来。
十一月中旬,黑衣人又找了徐天佑一次,询问他要不要执行他设计的越狱计划,语气中带着一丝最后通牒的意味。
徐天佑果断拒绝了他,安小海的越狱计划风险再大,他也更愿意相信安小海。
让徐天佑有点慌的是,他与黑衣人见过面后,就发现安小海的情绪也变得有点焦躁了起来。
----------------------------------------
第458章 真话
1993年11月24日
距离安小海计划的越狱时间只剩下一天了。
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232监舍又只剩下徐天佑和安小海两人,胡建明和杨波如同往常一样,去图书馆看书了。
一个毒贩,一个倒卖军火的一起去图书馆,想想也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喂,今天不练习吗?”徐天佑小声问道。
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闲,安小海不是抓着他练军姿,就是不厌其烦的让他不断复述越狱细节,最后还要讨论如果遇到各种突发状况该如何应对。
但今天,安小海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嗯,休息一天,明天再说吧,你钥匙准备好了吗?”安小海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回了一句。
“当然准备好了,我藏工地上了。”
柴泽平是个实在人,他弄来了一大把钥匙,几乎涵盖了第一监狱各个区域,徐天佑拿着安小海画出来的钥匙图样对比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四片钥匙找出来。
“嗯,也好,带回来万一碰上查房就前功尽弃了”,安小海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喂!我觉得你心里藏着很多事!”
“是啊,你猜对了。”
“说来听听啊,我很无聊!之前每天都在练习,今天突然不练了,大爷我居然无聊了,这是不是贱啊?”
“不是,我说过了,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无聊。你好好享受这种无聊吧,等你出去了,说不定就很难有机会再享受到了。”
……
“你别岔开话题!”
“好吧,说说,想听哪一方面的事,让我看看能不能讲给你听。”
“我特么哪知道你心里都藏着什么事啊?你捡能说的说吧!”徐天佑有点烦躁的踹了踹床单。
安小海又陷入了沉默。
徐天佑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碰上什么麻烦事了?”
“只是一点小麻烦,我弄的那个刘俊,他还有两个亲兄弟,都是烂仔,我收到消息,他们要上我家找麻烦。”
“哦,这个好办,我帮你解决就是,你说,要怎么搞?…喂!你给个反应啊!要搞到什么地步?”
“我说天哥,这种事,我怎么好给你反应啊?”安小海突然睁开眼睛,扭过头看着徐天佑苦笑起来。
徐天佑微微一呆,但马上反应了过来。
遇到这种事,安小海想要的结果当然是永绝后患,而永绝后患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刘俊那两个兄弟永远消失。
杀人不是小事,而且一杀就是两个。
安小海一直吞吞吐吐的,不是因为矫情,也不是信不过他,而是真的很纠结,杀人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仍然是一道很难越过的坎。
安小海被判刑,是因为失手杀人,这与谋杀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一直没有主动动过要杀人的念头,直到现在。
他受过的教育以及心中的道德约束着他,杀人是不对的,不能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可是理智又告诉他,这两个人如果不除掉,他的家人将永无宁日。
与此同时,安小海也是在防备着他,他一旦开口要求他去杀人,那以后他要用什么去还呢?
所以这对于安小海来说,是一条不归路,一旦做出选择,就无法再回头了。
“我说你这家伙,累不累啊?我说过了,我欠你一条命,等我跑出去,就欠你两条命,我帮你解决掉这件事,就算还你一半人情了!”徐天佑翻了个白眼说道。
安小海微微一呆,露出了一个苦笑后又闭上了眼睛。
“小海,你的心这么软,脑袋里又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我走了以后,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啊?
你又不让我放话罩着你,杨远兵和田巧光确实能照顾你一下,可他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他们罩不住的。”
“放心,我有我的办法。”
“你有你的办法!嗤!…”
徐天佑给了安小海一个大大的白眼后也闭上了眼睛:“别装了,你老是装出一副什么都无所谓,装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给谁看啊?”
“你不也在装么?成天装出一副疯疯癫癫、无所畏惧的样子,你这又是装给谁看的?”
“当然是装给我自己看!我要不停的告诉自己,我是佛子天,我是癫佬,我是喜怒无常的大毒枭,我什么也不怕,你们谁都特么别来惹我…”
“喂,你说真话了,这样…不好!”
“我知道!”,徐天佑深吸了一口气:“但我后天就要离开了,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再不说几句真话,可能就没机会了。”
“我觉得,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得了吧,我觉得很难!你以为我感觉不到啊?你一直在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怕沾上我就甩不掉,怕被我拉下水。
你不肯向我提要求,不敢让我帮你做事,不跟我明说,怕欠我人情,怕我以后会让你还。
我感觉得到的,你骗不了我,哼!”
“真没想到你这家伙心思还挺细腻!”安小海又笑了笑接着说道:
“你的感觉有点偏差,以前的那个我,是会这么想的,但现在,不会了。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只是有些事,我不好跟你说…”
“切!来句真话好不好?!”
“好吧,我说真话!”安小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天佑,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被你拉下水,我本来就已经站在水里了。
我担心的是我的亲人,他们,绝不能被拉下水!我会倾尽所有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受伤害。
弄死几个坏种,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怕的是,我的亲人们会因此而受到伤害,我怕的是,他们如果知道了这一切,会对我失望,会害怕我,远离我。
对此,我无法承受。”
“我明白了,你就是个伪君子,敢做不敢当!
行了,我懂了,你要的是在你家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摸摸的帮他们把麻烦解决掉,而在他们的眼里,你还是以前那个优秀的乖宝宝。
靠,真虚伪!”
“是啊,很虚伪,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以前,我一直站在高峰,满目都是明媚的阳光和云雾缭绕的壮美天地,我觉得我将来,一定可以成为这个美丽世界的主宰。
可当我站在低谷中时才终于发现,以前我看到的,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全貌,对于那些云雾遮蔽下的山峦和峡谷,我一无所知!
我惊慌,我恐惧,我逃避,我闭上双眼祈求着上天,求他带我远离这一切。
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