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几百里外的李美霞连打三个喷嚏,她把身上的衣服拢拢,心里揣摩这个套圈生意还能不能继续做。
可惜大姨已经知道了,明令禁止她搞这些歪门邪道,立刻 ,马上!
李美霞被训的双脚立正,举着右手保证:摊位货一次性清理掉,马上撤退。
其实她也不想露天的寒风吹得冻得耳朵疼还在耗着,来玩的客人少了,还总有“能人”来捣乱。5块钱买的12个圈,他能中8个!还都照着成本贵的来,这么个章程搞下去,赔钱买卖就在眼前了!
张学友发誓不是他跟大姑告密的,许婷婷拿筷子丟他,压低声音骂:“是,不是你告密的,是你泄露的!”
泄密者一脸尴尬表示:不小心讲漏嘴,大姑两次喊人吃饭都不来也不回村。黄书秀觉得光他一个人来拿钱,可能是想贪污,自以为拿住把柄能让张家人出丑,特意打电话找张文静对峙才露馅的。
张文静端着满满的鲫鱼豆腐汤出来,三人立马收声。她疑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李美霞特有眼力地把三盘炒菜往边上挪挪,腾出中间放汤盆的位置。
张文静满意地对外甥女咧嘴一笑,拿碗给孩子们盛汤盛豆腐。她冷不丁地悠悠问话:“刚才窃窃私语什么?是不是又在商量干坏事啊?”
三个孩子赶紧摇头,一致说:只是探讨深奥的学习题目。
饭后,张学友和许婷婷躲在房间玩游戏机。
张文静招手让李美霞过主卧来,拿着一张叠起来的50元钱塞入她口袋。
李美霞忙拿出来要还给大姨。
张文静一瞪眼又给塞了回去,还朝张学友那里努努嘴,眼神示意李美霞不要告诉他。
两人跟演哑剧一样,完成整个过程。
张文静把两外甥送到小区门口,交代他们好好读书一切学业为重,说考上大学就轻松了。
张学友和李美霞乖巧地点头,一直到张文静的背影转弯看不见了,两人才松懈下来。大姨好是好,可惜总爱像教导主任做人思想工作,好像除了学习他们就不能有别的爱好。
走回去有好长一段路,表兄妹两人边走边斗嘴。有些话题说急了,李美霞捏拳头要揍他,这家伙就跳着脚跑,跑远点又转身龇牙咧嘴地继续挑衅。
突然,李美霞看到对面公交站牌下,有个高个子女生盯着他们看,眼神好像带刀般锋利。她戳戳张学友,示意他看看那个奇怪的人。
张学友一脸尴尬,眼神飘忽,摇头装不认识。
那女生已经走过马路,直直地朝这里来了。 “张学友!逛街呢?怎么不介绍下这个同学是哪位啊?”语气不对,像当街抓小三的正室在宣战。
李美霞主动介绍自己:“我是张学友的表妹。”
那女生一脸故事看着他们不说话。
李美霞:……
急人,我们不是红楼梦里的表哥表妹关系啊,误会啥啊!
“姐姐是我二哥的女朋友吧?我叫李美霞,是张学友的亲表妹,纯正的表妹,没有任何复杂关系的表妹,跟亲生的一样的兄妹关系那样纯洁的兄妹!”
张学友和唐寄梅都被她的顺口溜给逗笑了。
“她是我同班同学唐寄梅,这是李美霞我表妹。”
三个人解除了误会,互相握手表示友好。唐寄梅提议一起去喝咖啡,她请客。
这时候是下午3点多,回学校确实早了点。而且拐一条街就是南门广场,唐寄梅又是极力邀请,于是三人转身就往那里去。
本来是三人并排顶风走,走着走着,两个女生就挎胳膊紧紧挨着走后头了。张学友惊讶:这女人的情谊怎么来的这么迅速。
“你692分考的一中啊,哇哦,你好厉害哦!”
“一般一般,姐姐二中也很厉害。姐姐有一米七吧?跟模特一样,有气质又高挑。”
“哎哟,你也不矮,多喝点牛奶也能长我这么高。你头发好粗哦,发质真好,你怎么保养的啊?”
张学友:……
宝岛咖啡在三楼,服务员给他们引到临窗的位置坐下。唐寄梅要了杯美式咖啡,亲切地问妹妹要喝什么,还拿着餐牌给她介绍。
“我喝卡布奇诺。”
“好,那我是美式,你哥是摩卡,你是卡布奇诺,你们坐一下,我去拿个小蛋糕。”
张学友等唐寄梅走远了,怪声怪气地小声说:“你还知道卡布奇诺啊?”
李美霞拿起桌上的封塑卡片,轻轻敲他脑门一下,小声说:“你瞧不起谁呢?土鳖!”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三角形黑森林蛋糕,一盘炸鸡柳,一小碟曲奇饼干。
“吃吧,土洋结合了。”
“姐姐破费了。”
“不要心疼她,她是资本家的女儿。”
唐寄抄起桌上卡片,站起来做势要隔着桌子打他。
张学友举着双臂左挡右防,嘴里还模仿游戏街头霸王里亚历克斯的声音。
“你看他,真是二中耻辱!”
“确实幼稚的像弱智。”李美霞附和唐寄梅的话。
唐寄梅告诉李美霞:这家伙自从知道她爸爸是银行行长后,没事就喊她资本家的女儿,烦死了!
李美霞见他们感情挺好、两小无猜的,其实心里是有点诧异的。上辈子张学友是结了两次婚的。她只参加过第一次婚礼,记得新娘并不是唐寄梅啊。至于后来的第二次,她已经没和舅舅家的人有联系了,所以也不知道新娘叫什么。
三人边吃边欣赏外面的街景,广场上各种摊位渐渐多了起来。
突然,李美霞站了起来,指着其中一个套圈的摊位说:“靠,贼人!”
张学友和唐寄梅也靠近玻璃看外面,不知道贼是哪个?在偷谁?
李美霞指着那个摊位说:“就是那个男的,看到给套圈老太婆搬东西的黄毛了吧?就是他!我之前摆摊,他过来把我的东西套走好多!现在都跑他俩摊上了!靠,从我这里进货玩呢?!”
“你说的不对,黄毛不光给那一个摊子搬,你看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也分给另外六个摊子了!”
李美霞怒了,“原来是他们合伙弄我!这七个无耻的老葫芦娃!”
“那哥哥给你出气,走!我们把她们摊子掀了。”
“算了算了,都是老胳膊老腿的。我不生气,气坏身体没人赔。权当我给养老院捐钱扶贫了。”
张学友挑挑眉说:“你真能忍,迟早能忍成忍者神龟,不对,你不是龟,你是鳖!土鳖的鳖!”
李美霞:……
唐寄梅说:“别理他,这人拿咖啡当白酒,才一小杯就醉成这样。”
她笑眯眯地问:“要不要姐姐下去给你出出气?”
“嗯?”
“你别小看她,她是射击高手,投壶高手,还有啥高高手来着?只要是瞄准的那种,准星自带定位,指哪打哪,神枪手”
下半截话直接被唐寄梅牢牢捂在嘴里出不来了,她笑笑说:“别听他吹,我只是还没失手过。”
第15章
酒糟鼻的老太太很生气,活到六十三岁,啥样的人没见过?这俩穿得人模狗样的小青年一看就不是好人!
好人能在人家摊位面前指指戳戳议论哪个物件儿最贵,最后掏出1元只买两个圈?
酒糟鼻老太太想多卖几个圈,“来都来了,小年轻还不照着高兴了玩啊,7个圈才三块钱哩,奶奶多送你们一个圈好了!听奶奶的话,两个圈套是屁都套不中的。”
面白小姑娘忒犟怂,坚持就要两个圈。
黑脸小伙子帮腔大声说:“老板是不是输不起?不敢卖两个圈啊?”
酒糟鼻老太太眼里带着愠怒瞪他,“我是输不起的人吗!?卖你!”气呼呼地接过一元钱塞腰包里,扔过去两个圈。闭上眼睛养神,不稀懒得理这俩抠搜货!还没等歇上口热气,小姑娘叫她:“老板,我们套中了,自己进去拿吗?
她不信,两眼瞪圆了去看,酒糟鼻越发红了!好家伙,最贵的两陶瓷宝贝啊!成本加一起得30元啊。
老奶奶不吭声,她不想给,哼,年轻人欺侮老年人。
黑脸小伙子绕到摊子后面,自顾自抱起两陶瓷宝贝就想走。
真气人!
路人停脚看热闹,笑嘻嘻地问他们是不是很好套。
小伙子倒是大大咧咧帮着招呼生意说:“好套的很,老奶奶的圈大又重,拿着不飘手,你买几个玩玩就知道了。
那几个人来了兴致,掏钱要买几个圈试试手气。
酒糟鼻老太太不领情还在愤愤不平,一边接钱拿圈给新客户,一边眼睛黏着前头两坏家伙,嘴角微动无声地骂x。转头又立即变脸,她挤出满脸褶皱笑脸,给新客人们推销5元的套餐。做完手头上的生意,她抽空瞄到坏家伙转悠去了隔壁的摊位,张嘴又是1元的套圈!
老太太瞬间舒坦了!只要不是她一人在吃亏,那就极好!
西边摊位的老奶奶晒着太阳,双目微阖,老花镜挂在脖子前面,丝毫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
客人要买1元的,她眯着眼睛接过硬币,直接扔过去两圈,接着打盹。刚眯没一会,有人轻轻推她胳膊,说套中了要拿货。
老奶奶睁开瞌睡眼,摸索着把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戴上向摊子看去,好家伙,最值钱的两个镇摊之宝都套中了。叹口气自认倒霉,摆摆手让客人自己拿,继续揣手闭眼打瞌睡。心里安慰自己:算了,反正是孙子从别家套回来的,被人套走就套走吧。
其余几个摊位的老人家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等着年轻人过来。只要你买,我就敢卖!一块钱也是钱啊!他们不相信这两人运气能多么好,还能每次就都中啊,就凭两个圈?
嘁,绝对不可能!
他们认定自家摊位有隐藏的福气,绝对境况不一样。甚至莫名其妙地开始暗中较劲,非要赌要当那个套不中,白挣钱的摊主!
没一会,老人家们揣着的双手从袖口拿出来,震惊的眼神都是同款!齐刷刷地抿嘴生气了。他们的两大“镇摊之宝”也被套走了,都是1元两个套走的!
最生气的是外号“周老扒皮”大爷,他镇摊之宝可是贵货!是他从孙女的玩具柜里找出来的,虽然现在孩子不玩了,可那是音乐盒,是会跳舞的音乐盒啊!当初女儿从杭州特意带回来送给孙女的生日礼物,是贵货是好东西,他只是拿来招揽生意的啊!
“周老扒皮”耍赖不想给,板着脸硬要把一块钱丟给这两人,让他们当这事没发生过!两个年轻人非要自己套中的东西,不给就不走!杠上了,两只眼睛狠狠瞪四只眼睛,毫不退让。
其他六个摊位的老东西们,围观看热闹还起哄!竟然异口同声地劝他:老家伙,认赌服输吧!
小姑娘眼底划过嘲讽,硬气地说:“你要是还耍赖不给,我就打电话让我舅舅带队来查封你的摊。”
这姑娘长得娇俏又一脸的贵气,看打扮就知道家里条件不错。瞧那身挺括的长呢浅灰大衣,还有脚上崭新的半筒真皮靴瞧着就不像便宜货。
“周老扒皮”突然想起来什么,态度突换,摆摆手让他们赶紧拿东西走人。
酒糟鼻奶奶还等着看打架呢,凑近问“周老扒皮”:“怎么怂了?”
“周老扒皮”小声对酒糟鼻奶奶说:“我想起来件事,我认识她,好像有天在五四饭店门口,我看到市政府白牌子的小汽车停在路边,她从副驾驶下来。”
酒糟鼻奶奶缓不过神来,赶紧把这个重要消息传给其他正好奇的老伙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