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不到,李美霞把三人的空饭盘叠放一起推给黄智强,皮笑肉不笑地说:“受累一起带去吧,我们等着你哦。”
学校食堂吃饭用的是公共不锈钢饭盘,吃完后连同垃圾需要学生主动归位到待洗的塑料筐里。
黄智强去送四个人吃剩的饭盘,回来时候他已稍许泄下勇气,没了几分钟前那阵怒意。
“我听说了你和张如良的事,他很受伤。”他一脸严肃又真诚地说话。
李美霞瞪大眼睛,更真诚地发问:“是因为我没有给他买CD机和球鞋吗?”
黄智强再次被噎住,“你不了解事情真相,请不要随意调侃一个正直的人。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为什么当初没有直接了当地回绝他,让他误会自己有希望?让他用了真情?嗯?用意何在?”
汪绮梦被他这通排比句震惊了,嘴替上场:“正直的人的好友,请问你是怎么理解拒绝这个词的?据我们所知,李美霞从一开始就是明确了自己的态度,是张如良像苍蝇一样纠缠不休。你要是这么心疼他,就把自己嫁给他啊,努努力争取出国,有些国家是不反对男男结婚的。”
“你你太无耻太猥琐!我们是兄弟情的好哥们!”
李美霞鼻子冷笑,说:“张如良不敢亲自来找我麻烦,反倒撺掇你这个跳梁小丑来我们跟前蹦哒。我看你对他是真爱啊,不然怎么会上竿子来找抽?”
尹秀芳恍然大悟,“哦~原来张如良真爱是男男,故意追李美霞来逼你吃醋,逼你发疯?天啦,真的好感动呢~”
黄智强气疯起身就要怒走,想想吐口长气,重新优雅地坐下。
他盯着李美霞说:“不论是谁的错,我希望你能好好安抚他。如良是个很聪明的人,未来前途无量,我不希望他就此丧失意志。”
“我对张如良没有任何歉意。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不欣赏他的人格也就不可能对他产生暧昧。而且你不是以为你是男人上来就归劝和压迫,我作为女性就会屈服?那你真是人丑还蠢。”
“如良这么聪明这么优秀,怎么可能人格不好?你不要靠道听途说就否定他的一切,我认识如良三年能为他担保他的人品,很好!”
“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还有人格和聪明没有从属关系,狭隘自私的人格从来不会耽误你聪明绝顶。”
被阴阳的黄智强瞬间破防,他家祖传微微秃顶,此刻他那特意花大价钱在理发店烫成蓬松状的薄刘海也开始颤抖。
他更同情张如良了,他感同身受他要被这恶毒的李美霞气死了!
“你!你!”
汪绮梦和尹秀芳蛮横地回指他,“你什么你!把你这龌蹉全是脏泥的粗壮的黑手指缩回去!”
黄智强强忍的泪花在金丝眼镜后面快要决堤。
食堂的学生们捂嘴笑,盯着他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恍惚间,他看见张如良急急跑出去的背影……
黄智强呆不下去了,狠狠地瞪她们一眼后追了出去。
李美霞几人笑他逃跑姿势不协调,像极了仓惶小强。
原以为这人被当众羞辱,肯定是不敢再露脸了。结果当北方开始供暖,仓惶小强强势回归。
他拿着鲜花站在女生寝室楼下,一身西装笔挺地等在那里,深灰色外套的厚呢长大衣也不扣,就那么不畏惧寒冷地敞开着。
李美霞和舍友们挤在阳台窗户后面看。
“你说这零下的3℃温度穿西装冷不冷?里头有没有穿秋裤啊?”
“嘻嘻嘻,我不知道啊,反正今儿暖气片热的很,锅炉房的大爷说天越冷他们就越烧的勤。我早上才洗的厚衣服放在暖气片上炕已经快烘干了。”
“快看,他冷了!他把扣子扣起来了!”
“李美霞,要不就下去一趟吧,人怪可怜的。”
“我不去,这种矫情的男人值得你共情?你越拿当他当人看,他越上劲。上次没哭出来的眼泪,这回肯定要挤出来。零度结冰,一会儿他哭得忘情,嚎出来四条冰棱,我会上手一根根帮他掰下来,再插他眼眶里!”
第35章
旁边宿舍女生大概嫌闹得慌, 跑来劝李美霞下去把事解决了,说大庭广众的多难看啊。
李美霞拒绝,凭什么别人一要挟就顺从?谁折腾谁难看, 反正我不难堪。
哪怕寝室宿管老师找上来让处理下这事, 李美霞依然不肯下去。
面对一心想平息风波的宿管老师,她把纸笔递过去。
“第一不是我邀请他来的, 第二他哪里是喜欢我, 分明是要出我的丑。您要是逼我下去,那您签字保证我的安全还得加上校领导签字,出任何事学校都要为我负责。”
宿管老师一肚子火, 她为这种事顶风冒雪地跑去找校领导签字?还要她负责?
于是, 宿管老师怒气冲冲地下楼, 挥舞大扫帚驱赶黄智强。
漫天风雪中节节败退的黄智强, 朝着二楼的窗户喊:“我还会回来的!”
李美霞:……
对付这种货色,她还是心慈手软了。
北京的冬天不光是极冷还很冻人。
李美霞放弃露天摆摊, 剩下的珠子串子趁着周末去西单地下过道那里五元十元地随便甩卖光,保本就行。
秦青她们说冬天越冷夏天越热, 听得她就哆嗦,看来寒暑假的极端天气想挣钱, 就得找份室内工作。
寒假到来, 家在外地的拿着学生证买车票纷纷回家过年。
李美霞不想回村,年年过年都那样, 她爸肯定会提高中学费的事。
想着节省了来回路费那就大方点, 买了糕点还有超市里包装好的烤鸭,给舅妈大伯母大姨仨女长辈每人买了件羊毛绒的背心,这些都让张学友带回去。
宿舍想要继续住得去教务处打个留校申请,这个不难解决, 只是食堂假期不开火,三餐都要跑校外买来吃。
“手递手”报纸上有家建材城卖洁具的在招聘,她按着上面留的电话号码打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让她明天上午9点半去北四环的xx建材城应聘。
第二天,李美霞一早起来背书又蹦哒两遍广播体操锻炼完身体,时间8点多。
背上包去外头早点摊上买两个包子,边吃边等公交来。
其实建材城不远,离学校七八站路程,下车过天桥走一小站路。
李美霞拿着北京地图一边走一边对照周边建筑。
商场是9点开门的,她9点05分进到里面,边跟人打听边找门牌上的名字,约莫十分钟后才找到那家店。
店里只中间开着几个灯,一个年轻女孩正在用力拖地搞卫生。
“您好,麻烦问下你们老板在吗?我是来应聘的。”
“老板!应聘的人来了。”她头也不回地继续拖地。
“请过来这里。”福建口音的普通话从店里头传出来。
顺着声音走,一张异形的树墩纹路的原木桌子突兀地出现,桌边坐着的年轻人正朝着一盘各式各样的茶杯浇灌开水。
他站起来微笑点头,抬手示意李美霞坐对面圆凳,一个紫砂的茶杯摆到她面前,沏上滚开的深色茶水。
“普洱茶,尝尝看。”
李美霞嘴里说着谢谢,背包放在膝盖上。
“我是这里的老板,昨天电话里你说是哪一年的?”
“81年的鸡。”
老板拿出一个看起来很古老的旧本子,指着上头的字一行行看,静默了好一会,睁开眼问她农历月份生日还有籍贯。
接着沉默地盯着书看,他像算命先生一样捏着手指算来算去,嘴里念念有词。
李美霞诧异这人神神叨叨,不过也不敢开口打扰他,小口喝着茶一边左右打量店里情况。
“你明天能来上班吗?我这里月薪是800块包一顿午餐,你要是自己带饭就给一顿8元的补贴。周一到周五可以选一天休息,节假日那些都要上班。”
“可以,明天我就能来。”
“我这里都是月底发工资,试用期是七天,一天20块钱。如果你不想干了,需要提前两天告诉我哦。”
李美霞点头。
她没跟老板说她只能做一个月,也没说自己是学生,她怕说了就干不成了。
次日,李美霞准时9点进了商场,她进店的时候,店里已经亮灯了。
昨天见到的女孩对她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明天你要早点来,提前20分钟从侧门的员工通道进来,咱们要提前把卫生搞好。”
小于比李美霞大两岁,她不让她喊于姐,说管库房的于姐有40多了,容易弄混淆。
没多久两人熟悉了,小于让她猜猜老板的年纪。
李美霞想:既然他看着像二十六七,但又提议让你猜,那年纪肯定超过长相了。
“30?”
“再猜。”
“35?”
“哈,64年属龙的。面像显年轻吧?”
“还真显得年轻,我以为他只有26呢。”
小于挤眉弄眼一脸神秘地说:“我们老板离婚还带着一个女儿。他人不错的就是爱搞封建迷信,之前店里来应聘好几个,有经验的有长相好的,他翻翻那本破书掐指这么一算,说那人属相还是八字啥的与他不合,就让人走了。”
老板大名在名片上印着:吴锦华。
应聘时候听那浓重的地方口音和喝功夫茶的娴熟架势,就知他是拿喝茶当饭的福建人。
李美霞没想到自己是因为属相(龙凤呈祥)应聘上的,有点哭笑不得。
店里工作简单,早上花半小时把店里所有的展品擦干净,地拖了,等到10点来钟,上来客流就把店里射灯全打开。
中午11点和周边店的销售一起去商场外等着订盒饭餐的老板,拿上店里预订好的盒饭提回来就吃饭。下午5点,商场广播里悠扬的萨克斯音乐一起,关灯下班。
有时候吴老板会过来半天,就在店里坐着喝茶,有时候整天都不露面连电话都没一个。
不过周六日一到,他整天都坐镇在店里喝茶,电水壶那一天都没带歇过。
李美霞用一天时间把店里的18件马桶和16个卫浴柜型号价格都认全,本子记下那些各种形状的卫浴挂件尺寸和价格。
小于嘻笑说:干嘛那么认真,客人看中什么就照着价签给他念价格,真要想买的话你就喊我过来。
李美霞友好地笑笑,说:还是记熟点比较好,不然客人一问三不知都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