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海:……
这女人睁眼睛说瞎话,她家西瓜有冬瓜那么大,还讲不大?
抠门就说抠门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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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书秀洗完澡把脏衣服收拢起来,发现盆里给女儿新作的衣裳,又脏又破还有个大补丁!
瞬间她就冒火了!
心疼衣服,气女儿不珍惜东西,拎着衣服冲出来骂她:命贱的b,穿不来好东西。
刘红霞委屈想插嘴辩解,被她妈在胳膊上狠狠掐好几下。
又疼又气,她逮着一旁乘凉的弟弟就掐,两人一个逃一个追。
黄书秀护着往背后躲藏的儿子,怒火朝天地咒骂女儿是遭瘟发疯,毒女人要打死弟弟……
正骂的起劲,李大海扶着腰回来了。
她不想在丈夫面前给女儿难堪,顺势佯装给儿子拍身上的蚊子,厉眼色暗示女儿和儿子不许再出声闹腾。
李大海板着脸一言不发,越过他们直接回屋。
黄书秀撵上去说:“大海你怎么了?是不是霞儿顶嘴了?哎,城里人讲青春期的孩子都犟,算啦。”
李大海心里委屈,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这个棉袄不暖和了。小时候听话又乖,小小的人小小的手脚,怎么越长越歪了?性格也古里古怪,将来出嫁不是等着亲家骂他养个害人精嘛。
李大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晾凉的茶水,虚盯着前方发呆。
沉默良久,总结出一句话,“妈的,养女儿就是不如养儿子,个赔钱货!”
黄书秀拿小板凳坐到他跟前,摇着芭蕉扇给他殷勤地搧扇子,“咋了?跟我讲讲。”
“讲个屁。”李大海想到女儿和张家那两坏种就来气,正好拿老婆撒气!
黄书秀扯着的笑脸僵在那里,呆望着丈夫不解释也不吭声地拿条裤衩洗澡去了。
她知道半路夫妻难交心,可她是给老李家传了宗接了代,生了天赐啊!
天杀的李大海最好在洗澡时被水淹死,被肥皂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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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忙的双抢季终于在月底前结束,人人都被累得脱了层皮。
张学松晒得黢黑,忙完插秧就回去上班了。
张学友还在家里过暑假,只要睁着眼睛就瞎跑,去同学家吃喝玩耍,或是跟一帮十岁左右男孩在湖里野泳。
用王翠兰的话说:长个子不长脑子,家里板凳烫他的腚。
李美霞从早到晚捧着课本学习,因为都忘光了那些知识点,从头一点一点地背,艰难程度相当于过雪山。
可在张学友眼里,她是捧着书本的书呆子,还笑话她是掉书袋里的大肥书虫。
话虽如此,李美霞有不懂的题一遍遍地请教他,他都是细细解答。奈何学生太笨,初一的知识都搞不赢,二中的学霸渐渐暴躁起来。
等李美霞啃完初一初二课程,把表哥们留下的初三课本翻出来,说:麻烦小张老师了。
张学友要崩溃了,需要罗辑思维的化学和数学,在李美霞这里就像堵车的公路,必须有专业的交警来指挥疏通。
可说来说去,她的表情明显就是:小狗掉茅坑,扑通!(不通)
张学友把书合上,一脸温柔地说:"你才初二,不理解这些正常,等到开学听老师讲课就知道了。咱们就学到这儿吧。”
李美霞挠挠炸毛的头发,憨憨地笑,“二哥,你再给我讲一遍,我准能搞懂!”
50瓦的白炽灯跑把两个孩子的身影拉得老长,就像菜地的两根玉米杆子。
李美霞不在乎二表哥抑制不住的毒舌和挖苦,学到就是赚到!
她没像上辈子一样狼狈回李家,也没和舅妈表哥闹僵。事情都在努力中走上坡路,接下来是初三的冲刺,将来的她会上高中上大学!
至于李大海,她只会记住妈妈活着时候,那个逗她玩闹,给她买糖葫芦的爸爸。在心里告诉自己:爸爸在妈妈去世的时候,也一起死了。
开学的前两天,李美霞把踩缝纫机都蹬冒烟了。
巷子里的大妈们听说她会用缝纫机补衣服,端着饭碗上门,边吃边试探:能不能把她家的几件,顺带补一补。
李美霞爽快回话:怎么不能呢,婶子太客气了,赶紧拿来吧。
床单中间薄的透光,手指捏着用点力气就能撕开。好吧,补是没办法补的了,她从中裁开,把两边缝合一起,薄的换至边缘,滚个收口边边。这下就像新的,能再用个几年了。
衬衫、西服领子穿得太旧,中间都裂口子透里子了,婶子用黑色粗线xx型走位,粗矿的线像蜈蚣在游走。
李美霞叹口气,这手艺真是……
她小心翼翼地挑开蜈蚣线,把衣领拆下来,后面完整的布片替换到前面。坏的前领用同色布补好,成了背面,不翻开领子是看不出门道的。
邻居大妈们夸赞的话不要钱地撒,都夸舅妈教育得好,小美霞心灵手巧,将来谁家娶到都是赚了。
王翠兰被众人夸得红光满面,对自己外甥女更是一口一个夸,主动烧开水邀大家坐下来聊聊天。
刘红霞腼腆地拿来一大抱破衣裳,一看就是积攒好久的。
李美霞没上手给她补,只教她怎么弄,怎么踩缝纫机。
刘红霞脸红红地看着她,悄声建议:缝纫机现成的,你给村里人缝补收点钱当零花多好。
李美霞笑笑不说话,她不是为了三瓜两枣才费这大劲的。
努力积攒人品,是为了将来的话语权。
九月份开学没几天,刘红霞高高兴兴地拿上行李包,要去南方打工了。
黄书秀叮嘱女儿不要学坏不要谈恋爱,挣了钱就往家邮寄,她给好好保管。
刘红霞看看手里的200块钱,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妈,高声质问:“买火车票就要183块,剩下17块够干什么?我后面到了地方,不吃不喝啊?”
黄书秀嫌她声音大,给她额头一个爆栗。
“厂里包吃包住,要花什么花钱?要买东西就等发工资啊,再不行就跟她们借,跟你一起去的好几个,不都是你同学嘛。”
……
张学友穿上崭新的西装裤子,左看右看很是得意,这是他打赌十元钱得来的。
裤子的诞生:一个自吹自擂缝纫技术高超的高高手;一个讥笑她区区缝补大师,有本事做件衣服,不,哪怕做条裤子呢!
两人都不服,定下十元赌约。
王翠兰莫名其妙地被两孩子拉去镇上扯了西裤料子,买了拉链。回来后的量体、划线、裁剪、锁边、缝纫,人工嘴动喷雾水,老电熨斗压直裤缝。
一条西装裤完美诞生。
张学友还是不信,调侃别两条腿套进一个裤筒。
试穿后,合身、笔挺,蹲起无障碍,拉链顺滑。
“服气了?”李美霞洋洋得意。
“就那样吧!还是我妈对我好,看她花钱给我买的好料子,这坠感这颜色,这完美的身材!”
“十块钱拿来。”
“五块!就五块,爱要不要!”
李美霞不惯着他,扯不下裤子,就上手掏裤兜。
“救命啊,光天化日就耍流氓啊!”
第7章
暑假过完,天气明显凉快不少。
8月29和30是报名的日子,校门口公布栏写着:初三学杂费340元。
李大海走得时候没把学费直接交给女儿,交代老婆:等她上门要,借机压压她的小性。
黄书秀得了圣旨,就等着继女上门,计划着好好拿捏她一把。憋着劲,人不来要钱,她也不喊李美霞来拿。
王翠兰取钱给儿子交学费,特意多取了点,正好给外甥女去交。
“等过几天你舅舅打电话来,我让他找你爸要这个钱。大人事你不要管,你只一门心思认真读书就好了。”
“有舅妈的孩子像块宝。”李美霞笑眯眯地应下,该拍的马屁还是得拍。
开学后按部就班地上学吃饭睡觉,她给自己定下11点睡4点起。
班级里32个同学的名字、外号,她渐渐熟悉起来还和成年后的记忆连接上了。有些唏嘘,成绩好的努力考上大学,每月拿着几千块工资;成绩不好的早早去打工,不是开店成小老板,就是当包工头做工程。
几个学习不好的男生流里流气地坐一堆吹牛,每次见发育起来的女生走来走去,就噗嗤掩着嘴互相使眼色笑,那眼神猥琐的不像好人。
李美霞想起上辈子的自己敏感胆小,被这几个人捉弄后,她含胸驼背了两三年。直到出去打工见识了外面的世界,明白胸前这点事根本不算事,这才挺起胸膛做人。
李美霞走近,问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有什么好笑的,讲给我听听。”
他装无辜:“没讲什么啊。”
一个尖嗓子的同伙出卖了他,“朱小林讲你胸大,奶、头尖尖!”
几人挤眉弄眼,笑得一副淫、荡样。
李美霞愣了一下,虽然有几十岁的灵魂,依然感觉到羞耻愤懑,想打人,但又强迫自己镇定冷静。“朱小林出来,借一步说话。”
朱小林不挪窝,挑衅地梗着脖子看她。
李美霞硬扯他起来,他跟座钟似的使劲维持纹丝不动。
他那些同伙们起哄,劝他做个真汉子!
“猪小肠,你要是没种出来,等放学我找你爸猪大肠,讲他儿子在学校耍流氓!”
朱小林见她当众揭露老爸的外号,气急败坏地说:“是你自己不知羞耻,胸这么大,走路还挺成这样。”他故意夸张地模仿,引的同伴又是一阵阵怪声尖叫。
这些青春期孩子,很会利用性别意识来羞耻别人。换作正当龄女生肯定会脸红,捂着脸哭跑,成就他们的尖叫欢呼。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李美霞。
她抬手就赏朱小林正反两巴掌,丢下一句“臭流氓,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