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烈低下头,耳蜗的热意蔓延到颈上。
沈潋走过去绕了尉迟烈一圈,发现勾住的地方,她靠近尉迟烈的身子,去慢慢扯开勾在右肩上的钩子。
就在她把带勾的鱼线前段往后面绕的时候,尉迟烈灼热的呼吸就洒在她耳边,慢慢地,那呼吸就顺着她的颈线愈往里走。
尉迟烈在动。
沈潋面上有些热,把那鱼线扔了,轻眨了一下眼睛,后退一步抬头看他:“还生气呢?”
尉迟烈垂头看着,只见她长睫颤动,娇柔圆润的脸带着些羞意的柔情,他心里也一热。
见尉迟烈不说话,沈潋有些尴尬地缓解气氛,“我说陛下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原来不是钓鱼养性,而是抽鱼出气呢。”
尉迟烈看着她,“你说我脾气差?”
沈潋看他一眼,就差明晃晃地说“不然呢。”
尉迟烈却从来没见过沈潋那样嗔怪的眼神,就仿佛夫妻之间的情趣打闹一样。
什么像夫妻,本来就是夫妻!他回想过来,他和她不正是夫妻,只不过分居了七年,七年而已。
他越想眼神越切切。
沈潋看着他这样子,想着自己可是来和他说开和解的,做什么先惹怒了他,就温言温语道:“陛下可有时间,我有事同你说。”
尉迟烈却起了反骨,“骗我的事吗,洗耳恭听。”
沈潋抬头看他,眼神颤了颤,“我何时骗过你。”
说完这话她就后悔了,这些年她确实往舅舅那里传了不少消息。
她低下了头,又重新鼓起了勇气,“陛下,我此前是对不起您,可舅舅和我之间还夹着母亲,这次母亲的事已经解决了,我们…”
说到沈潋的母亲,尉迟烈眼神更是一暗,“对,你母亲,现在你自由了,可带着你母亲远走高飞了。”
沈潋突然长吁一口气,看来上辈子俩人的悲剧不仅她有错,眼前人的过错也不少,他张嘴闭嘴都是这样让人寒心失望的话,哪里还有她转圜的地儿。
一瞬间,她感觉心痛且累,她抬起头,面上已经没了刚刚的笑意柔情,只有疲乏与厌倦,“算了,陛下钓鱼吧,我先告退了。”
沈潋走了。
尉迟烈感觉从未有过的心慌淹没了他,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鼻翼阖动,眼睛已经红了起来。
沈潋的身影越走越远,他心里越来越慌张,越来越悔。
吴全和小顺子在一旁看着惶恐、紧张、叹息。
沈潋走出长廊的时候,眼睛里也蓄起了泪,盈在眼睑周围,就在此时,她听到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她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她仓皇地回头,那泪珠就要落下,尉迟烈心一痛,捧着沈潋的脸凑上去,吸吮走那滴泪珠,亲上她的眼睛。
吴全和小顺子瞪大了眼睛。
沈潋的眼睛在尉迟烈的薄唇下颤动着,尉迟烈慢慢移开,他抓住她的手,两行泪顺着他的面颊留下,他嗓音难听哽咽,“阿潋,你别走。”
“你走了,这皇宫让我害怕。”
沈潋还很懵,尉迟烈牵着她的手在他脸上慌乱地乱贴,“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不该那么说你,我是,我是...”
他沉息一声,双肩下沉,两行清泪滴到沈潋的手上,“我是怕你不要我,只要犊儿。”
吴全和小顺子吸了一口气。
沈潋吸了吸鼻子,那眼里还盈着的泪水闪着光,已经不是前面悲伤的眼泪。
她抬手抹掉尉迟烈脸上的泪,声音坚定:“不会,你是我的夫君,犊儿的父亲,我怎么会不要你。”
尉迟烈再也忍不住,他抱紧沈潋,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一样,他把头埋在她颈窝,呼出一口热气,“阿潋,我好想你,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沈潋被他这种汹涌的热情和爱意浸透了全身,回抱住他,想起上辈子的种种,也忍不住大声哭起来。
吴全和小顺子看着相拥而泣的帝后,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比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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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其二》「宋·苏轼」
情人节,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
第31章 和好
沈潋牵着尉迟烈的手走到偏殿里, 进了屋里,她放开他的手,拿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看见门口吴全和小顺子的笑脸, 她心里羞赧。
刚刚着相了, 怎么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尉迟烈号啕大哭呢。
她害羞, 其实尉迟烈也害羞,只是心里的高兴盖过了这点羞意。
沈潋的这些模样都落在尉迟烈的眼睛里。
她的眼睛上沾着水光, 脸颊红红的,咬着红润的嘴唇,一脸羞意。
他对着门口吼一声:“滚!”
然后再次牵起沈潋的手走向软榻, 笑着看向她。
沈潋垂下眼,她要和尉迟烈说好些话,可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当她抿着唇不知从何说起时, 尉迟烈凑向她抢先道:“阿潋, 我们这个家不能散,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成不成?”
沈潋眼眸流转, 点点头干脆地应了, “嗯,好。”
可她刚说完这话, 肚子里“咕噜”一声,打断了美好的氛围, 沈潋和尉迟烈两人都愣了愣,沈潋看向尉迟烈的肚子,尉迟烈却看向了她的。
“咕噜”
沈潋把视线移到自己肚子上, 眼睛瞪圆,之后眼神躲闪。
“周太妃那里没给饭吃?”尉迟烈带着笑道。
沈潋羞窘,“那里待久了也不好,而且...”
她抬眼正视他,“还想着你气消了会过来。”
尉迟烈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和你怄气。”
沈潋在尉迟烈直勾勾地注视下艰难地用了一顿饭,等她吃完,她突然“哎呀”了一声,尉迟烈正给她倒水喝,吓一跳,“怎么了?”
沈潋:“急着找你,忘了方好了。”
尉迟烈把水递给她,“犊儿也不小了,而且他人在你昭阳殿,你那些人还能短了他吃喝不成?”
也是,说到这个沈潋抿着唇,看他一眼,“以后,方好就住在昭阳殿了,等十岁再搬到东宫怎么样?”
尉迟烈夹了一个她吃剩下的肉丸子,塞进嘴里一两下吃完,“可以,只要你别带着太子丢下我跑了就行。”
沈潋瞪眼:“你这人...”
尉迟烈咧嘴:“我逗你呢。”
两人吃完饭漱了口再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不见了,天边由东向西渐变着粉色。
沈潋看着身旁的尉迟烈道:“你现在住哪儿?”
尉迟烈:“就住偏殿,吴全今日已经把我东西都收拾到偏殿了。”
沈潋颔首:“地龙烧了没?”
尉迟烈点头:“都有吴全呢。”
两人没乘轿辇,并立走着说话。
沈潋看了眼远远跟在后面人,回过头来对尉迟烈道:“今日我来本来是有许多话要同你讲的。”
尉迟烈看向她:“你说。”
“从前我是极仰慕舅舅的,舅舅对我有教养之恩,而且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不好,之后又因为你在朝堂上的事,对你不喜。”
“当初嫁你,本来就是替嫁,我带着郁气进宫,对你没有好脸色。”
尉迟烈抿着唇看着她,眼里有些水光。
沈潋继续说:“可我也得承认,在我怀太子的那段时日,和你相处我真的很愉快。”
“你当初给我讲的那些关于女子生育的知识我到现在还记得。”
说到这里尉迟烈脸上烧烧,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当初他年轻,还是个毛头小子,就病急乱投医从太医那里薅了许多医书,每日也不知羞地给冷脸的沈潋自以为的普及知识,结果和实际不符,闹了许多笑话。
沈潋正颜道:“现在我得给你说件事。”
尉迟烈被她的严肃劲弄得也严肃起来。
“你还记得我生太子前,对你态度大改吗?”
尉迟烈抓紧了袖口,“嗯。”他一直记得沈潋红着眼喊他滚的神情。
“那日你去给太子打床,我在昭阳殿见了我的舅母,她告诉我我的父亲是你杀死的,而且有理有据。”
沈潋吸口气,“对不起,那时候我信了,当时我情绪激动,因此早产了。”
尉迟烈呼吸急促,沈潋安抚他,“后来我是想清楚了,可我们的关系也已经闹得无法挽回了。”
“但是前几个月前开始,我就连夜做梦,梦见我和你还有太子死于非命,我深受折磨,自己想了好久,觉得再这样耗下去,也许有一天我会后悔,所以想做出些改变。”
沈潋在重生这事上只能这么说了。
尉迟烈绷着脸只关心一件事:“现在呢,你还相信你舅母吗?”
沈潋坚定摇头,“我信你,你信我吗?”
尉迟烈却有些哽咽:“阿潋,不是我,我连你父亲都不认识,我怎么可能杀你父亲?”
虽然当时沈潋父亲在洛阳为官,他也在洛阳,可他不在行宫,怎么可能见过洛阳的官员呢?
沈潋轻轻抱住尉迟烈,轻拍他的后背,“现在,最重要的是现在,尉迟烈我信你,你信我吗?”
尉迟烈抱紧她,“阿潋,我信你,一直都信。”
沈潋是尉迟烈自少时就仰慕的人,他仰慕的是她本身,是她整个人,他相信她的一切。
沈潋把脸埋在尉迟烈的胸口,觉得胸口的涩意满满消散,“好,我信你,你也信我,接下来我们就把日子过好,不要让别人打扰我们,我们不要早死,我们要长命百岁,我们要看着犊儿长大,娶妻生子,就像每个普通的夫妻一样。”
而不是一家三口惨死于刀下,江山社稷被权欲熏心的人晃荡。
尉迟烈感觉患得患失,一颗心只为沈潋的话而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