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没在王家见过,她只是上辈子在宣政殿见过那内侍,他在太后和舅舅之间来回,她看到了。
尉迟烈皱眉,“你是说舅舅和太后有关系?”
沈潋用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头,“你别叫他舅舅,我是习惯了,你别这么叫他。”
他上辈子杀了你,杀了你的妻子,杀了你的儿子,夺了你的江山,你不该这么亲密的称呼他,他不配。
尉迟烈眉头舒展开来,抓住沈潋的指头,“好。”
他已经明白了王黯的心思,当年他扶他上位不就是看在他年幼性情不稳定的份上吗,可现在他已经不受他掌控,他可不得找个新人选,景王正符合他的期望。
沈潋道:“你知道王清璇吗,舅舅给她选了户部尚书家的小儿子,可那人是个病秧子,王清璇定然是不愿意嫁过去,我听说其实王清璇对右金吾卫将军陈为有意。”
“陈为有妻儿,我怕王清璇会害人,你派人盯着陈为妻儿还有王清璇那边,不能让王清璇害人,更不能让她嫁给户部尚书家或陈为。”
尉迟烈答应了,他也点点沈潋的眉心,“你也皱眉,阿潋你心里有很多事,以后都可以说给我听,我门一起想办法。”
沈潋笑起来,“那当然,我这不是为了你操碎了心,你不帮谁帮?”
“操碎了心?这话我听着心里可真是五味杂全。”尉迟烈长叹一声。
沈潋撑着身子看他,“为什么?”
尉迟烈抓着她的手亲了一口,“你为我操碎了心,让我动容开心,觉得你真在乎我,可又觉得你很累,觉得对不起你。”
沈潋抽出手,“你好我也跟着好,不然你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想当寡妇,也不想跟着你一起死,我还想当皇后呢,所以我也是为了自己好,你对不起什么?”
尉迟烈猛地起身,“沈潋你可真敢说,我们才不会死呢,呸呸呸。”
他说完还强迫沈潋跟着一起“呸呸呸”,沈潋哭笑不得,被逼着呸了几下,他才满意。
尉迟烈掐她脸,“什么死不死的,还有什么寡妇,我跟你说我死了也要缠着你,你有个鬼夫,怎么算寡妇。”
沈潋想到了上辈子,心里酸楚,“对,我们才不会死,我们会长命百岁,我们还要看着方好娶媳妇儿呢。”
她的方好上辈子才十四岁就死了。
说到方好娶媳妇儿,尉迟烈已经开始想孙子孙女的名字,沈潋受不了,“那是人家方好的事儿,你瞎掺合什么。”
这时太子刚好过来,“母后,我什么事儿?”
尉迟烈抢先道:“犊儿,我跟你商量个事?”
看着父皇满脸笑意,太子好奇他要说什么,“父皇说便是。”
尉迟烈道:“以后你孩子我来取名怎么样?”
太子愕然一会儿,随后笑着道:“可以。”
太子答应得干脆,只是他不知道,若干年后,他食言了。
*
下晌,父子俩都忙去了,沈潋收到了柳夫人求见的牌子,她允了。
一个时辰后,沈潋在偏殿见柳夫人,只是这次来的不止柳夫人还有她的女儿柳意。
柳意比沈潋小三岁,已经二十岁,可因为她性格有些呆呆的木讷,外人就传她是傻子,到了二十婚事还没定下。
柳夫人很拘谨害怕,柳意躲在柳夫人后面,只露着个大眼睛偷偷瞥她,柳夫人心里有些后悔,女儿这幅样子会不会惹皇后娘娘烦呢?她不会好心办坏事吧。
沈潋看着拘谨得头快要埋到胸口的柳夫人一眼,见她紧紧抓着女儿的手,就笑了笑,对躲在柳夫人身后的柳意道:“意妹妹,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潋姐姐啊。”
柳意露出脸,一张白白嫩嫩的圆脸,大大的眼睛,因为她的气质,显得有些无辜。
“潋姐姐?”
“对呀,小时候我们常常一起玩儿来着。”
沈潋对柳意印象很深刻,因为她曾经为了安慰她,把自己嘴里还拉着口水丝的糖果塞进了她嘴里。
柳夫人见沈潋对女儿的态度,心里的紧张少了一些,赶紧把女儿拉出来,大着胆子道:“对呀,意儿忘记了吗?”
柳意对自己母亲的情绪变化很敏感,此刻感受到母亲放松了不少,她也少了些胆怯,出来道:“我不记得了。”
柳夫人眼皮颤抖,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就算忘了也该说记得呀。
沈潋把母女俩的反应看在眼里,她都替她们感到心累,就直接道:“柳夫人,你带着意妹妹坐吧,意妹妹那时候太小了肯定忘记了,不过我记得他很爱吃花生糖,我这里也有你给她尝尝。”
当年被塞进嘴里的她记着就是花生糖。
柳夫人感激地带着柳意落座,绿葵让人上了茶呈上了瓜果点心,柳意还真拿起花生糖脆声声地咬了一口,眯着眼道:“娘,真好吃。”
柳夫人看着柳意眼里都是慈爱,不过她反应过来,对着沈潋抱歉道:“娘娘,意儿这孩子有些傻,您别介意。”
沈潋知道柳意不傻,她只是就是这个奇怪性子,“意妹妹不傻的,她这是自己有自己的性子,柳夫人您当娘的可不能带头这么说。”
柳夫人顿时热泪盈眶,多少人说她女儿是傻子,就连亲生父亲也看不起,婚事也练练告吹,她就记得那些夫人郎君看女儿的眼神,嫌弃,厌恶,觉得好玩儿。
她当娘的怎么不知道自己女儿是最好的,最是贴心善良,可别人的话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她。
沈潋说这话的时候,柳意嘴里鼓鼓囊囊塞着花生糖,对她笑了一下。
她就说嘛,柳意不是傻子。
柳夫人见气氛差不多了,就起来跪下道:“娘娘,臣妇有事求娘娘做主!”
柳夫人其实也是想着自己多年前帮助过皇后,小时候柳意和皇后玩的好的份上,想着皇后也许记得这些事,为自己女儿博一份好姻缘。
她胆小懦弱,可人被逼得急了,为了女儿,也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
沈潋没被这突然的一跪吓到,她看着柳意懵了一会儿也跟着自己母亲跪下,让人把母女俩扶起来。
“柳夫人,你要求我什么?”
柳夫人腿还打颤,“是意儿的事,外人都传她傻,拖到现在还没定下婚事,我看着心焦,就想娘娘您做主给意儿找个婚事。”
她连忙补充,“我们要求不高,只要家世清白,人温柔耐心,不嫌弃意儿的就行。”
早先柳夫人早就做好和女儿生活一辈子的准备,可柳桥又怎么会任由女儿在家里待着,以他的秉性,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是有可能把女儿嫁人做妾或者更糟的。
现在她只求女儿能嫁给一个知冷知热的好郎君,至于家世官职她都不在乎,她的那点钱都能补贴女儿女婿的。
沈潋看着柳意,笑起来,“好,柳夫人,你就放心吧,我定会找一个既体贴又温柔,又对意妹妹一心一意的好郎君给她。”
柳夫人得了这话,激动地又跪了好几下,眼里闪着泪花,高兴地看着女儿。
柳意喜欢见母亲笑,所以她也跟着跪下好几下,最后笑出来。
沈潋看着她们走出去,绿葵好奇道:“娘娘,我们上哪儿去找一个这样好的郎君?”
毕竟,她看着这柳小姐是真的有点不同寻常,谁又能扛得住世俗的眼光,娶这样一位妻子呢?
沈潋神秘道:“这事儿不用我们操心。”
第48章 夫君(双章合一)
王夫人感觉自己上辈子定是做了什么大孽, 才有如今的报应。
自从儿子院里的颜彩儿早产生下一个死胎之后,儿子便闭门不出,那颜彩儿好似也疯了, 竟在院子里给她的死孩子立了个碑。
王夫人嫌晦气, 要把颜彩儿连同那个土堆一起从王家挖去扔到外面, 儿子便对她大吼大叫。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任由儿子疯几天, 这边的火还没灭,另一边的火就起了。
王清璇哭哭啼啼地跑过来扑在她脚边, “娘,我完了!”
“哎哟喂,你又哭什么?”王夫人头疼地捏着眉尾。
王清璇泪流满面, 狠狠揪着王夫人的裙角,“今日父亲叫我过去,说给我定了户部尚书家的儿子!”
王夫人脑袋糊着, 一时想不起户部尚书家的哪个儿子, “大公子不都成婚好几年了吗?”
王清璇扒拉着起来重重地落座在王夫人旁边, “不是大公子,是他们家那个病秧子!”
这一说,王夫人捏眉的手一滑, 给她额头留下一个红痕, “什么!”
王清璇流着泪眼里都是厌恶,“那病秧子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我嫁过去没几年就要守寡,娘, 我不想嫁给他!”
王夫人心里很快就想到了那个病弱的郎君,虽说刘家人都把小儿子捧成个宝似的,可她和王清璇都见过他, 苍白瘦弱不堪一击,仿佛下一刻就要魂归西天。
“那…怎么办啊?”王夫人心里一阵绝望和无力,连儿子的孩子都保不住,女儿的婚事又怎么能由她做主呢。
王清璇虽然哭着,可来的路上心里已经有了些主意,“娘,当年你是怎么帮我姐姐的,就那样帮我吧。”
王夫人眼睛一瞪,“那怎么行!”
大女儿的事情没过多久她就后悔了,瞧瞧现在她现在没几日就要回一趟娘家一趟,这还不是她们当年作孽的结果嘛。
可王清璇不依不饶,“姐姐过成那个样子还不是她自己的原因,那性子一点就炸嘴又硬,就把日子过成那样。”
王夫人喃喃道:“那也不行啊...”
王清璇见她已经开始动摇,就继续说:“娘,你想想,要是我嫁给那个病秧子,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守寡,没有子嗣没有丈夫,怎么在刘府立足,父亲这就是让我给刘家冲喜!”
最后一句让王夫人震耳欲聋,她女儿金尊玉贵的千金怎么能让她给人冲喜!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当年的事办得粗糙,这次我们得好好商量一番。”
王清璇擦了泪露出些笑意,“娘,我刚才想到一个办法。”
王夫人侧身把耳朵贴过去,之后眼睛瞪大,露出惊愕,“这行吗?”
王清璇眼里露出狠意,“我们不狠心,受苦的就是我们。”
王夫人竟然在女儿身上看到丈夫的影子,就一刹那,可还是让她心里不安。
不一会儿,门帘被掀开,柳桥走进来,王清璇高兴的拉住他,“舅舅来啦。”
柳桥看见王夫人神色憔悴,有些担心:“姐,你没事吧?”
王夫人看了他一眼,“没事,璇儿你给舅舅说吧。”
她们待的地方是院前侧间,也是待客的地方,柳桥进来坐下也没有不妥,况且柳桥常来,王家的人也都习惯了。
一个时辰后,柳桥离开了王家,神情凝重,回了柳府。
管家接过扔过来的披风,腆着笑脸道:“老爷,今晚去哪个院子?”
柳桥理了理袖子,“去金氏那儿。”
管家一怔,心里替夫人和大小姐紧张起来,每次老爷去夫人那儿,屋里总传来凄惨的声音,他听着都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