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住她鼻子,沈潋哼哼了几声,尉迟烈这才放开,咬了一口她的脸颊,压着声音恶狠狠地在她耳边吹气:“叫你欺负我!”
说完在她肚子上轻拍了几下,拥着她睡去。
第二日起来,身边已经没有尉迟烈的身影,沈潋发了会儿呆,想起这几日尉迟烈又要忙起来,朝廷正在和回鹘谈娟马交易的事,以防备南边的南诏和东边的高句丽。
绿葵在她梳妆之前,拿来一个请帖,“娘娘,王家给您的帖子。”
沈潋打开才发现今日就是王彦的大喜之日,“这帖子什么时候送来的?”
绿葵道:“今早。”
沈潋心里有了数,王家人这是不想她去参加王彦的大喜日子,也是因为皇后不会轻易去参加这种婚宴,这才在大喜当日慢吞吞地送过来,意思一下,就连请帖也是和常人的一样。
这倒是给沈潋行了方便,这大喜日子她还真得凑个热闹,她担心陈为的妻儿,她虽然想算计王清璇的婚事,可也不想为了她的计划害了无辜的人,且王家她比谁都熟悉,她在现场心里才安心。
“绿葵,你给我来个简单的装束,我们去王家看看。”她准备掩盖身份去看一下。
末了,沈潋已做好装扮带了帷帽,又让人给尉迟烈递个消息,再带上绿葵和青萝,让黛昭和黛羲在暗处跟着,悄悄出了宫。
因续娶和初婚不同,在典礼礼仪上省去一些步骤,所以王彦这次续娶时间才如此之快。
不过王家府里府外都热闹非凡,虽是续娶,可王家给足了兵部侍郎家面子,成婚当日的仪式与初婚没有什么区别。
侍郎家的女郎乘大花轿,穿凤冠霞披,三拜之后还省了告祭前妻的环节,直接送入洞房,喝合卺酒与王彦结发为夫妻。
沈潋隐在人群里观望了全程,感觉王彦像一个被红绸子喜服包裹的木偶,呆滞无神,任人摆布。
说起她这个表哥,小时候还是那样一个恶劣爱玩闹的人,渐渐地也成了如今这幅样子,她的目光望向堂上的舅舅,无声的叹息,做舅舅的外甥女尚且艰难,做舅舅的儿子就要被折弯脊柱。
黛昭挤进人群在沈潋耳边说话,“陈为妻儿不见了。”
黛昭和黛羲虽然在暗中察看,可也未雨绸缪地换上了婢女的衣裳,此刻挤进人群也不违和。
沈潋心里一紧,赶紧去看王清璇,王清璇站在王夫人身边笑得明媚,“去找了吗?”
黛昭:“娘娘放心,我派了下面的人去找。”
“陈为呢?”
黛昭道:“在男宾那边喝酒。”
王家花园这边,李青青带着丫鬟焦急地找人,刚刚嬷嬷带着孩子去小解,到现在还没回来。
到了岔路口,心情影响决断,李青青对着丫鬟道:“你去这边找,我走这边。”
丫鬟走了,她也就走进那个弯曲绵延的假山小路,“虎虎,虎虎”她喊着儿子的名字,焦急地走着,就见远处走来一个丫鬟。
“柳夫人,您可是在找小郎君?”
李青青认得这人是王家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激动道:“你看见虎虎了吗?”
丫鬟笑着点头,“是呀,刚刚我替二小姐去看新娘子,路上看见小郎君了,我带您去吧。”
李青青对王清璇身边的人有警惕,可找人心切,也还是跟着她去了。
花园里假山林立很容易迷路,不过那丫鬟对这边很熟悉,三两下就带着李青青走到了一个凹口的隐蔽假山丛里,
“柳夫人,这里面有个小屋子,从前是用来关老爷的大狗的,我猜小郎君是进这里面去了。”
李青青感激地点了点头,试着往里面喊了喊儿子的名字,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回应,李青青暗骂这孩子调皮就进去找他。
假山里面果然有一个小屋子,说是小屋子,不如说是铁栅栏围住出口的凹槽,里面很黑暗无天日。
李青青听虎虎正在里面哭呢,她笑着进去,“就你调皮,怎么就把自己锁进去了?”
那门上的铁钩拉上了,孩子高度不及,这才出不出来,李青青心里闪过一丝怀疑,可先急着救儿子出来,只是没想到她刚打开栅栏门,后面一股力量把她狠狠推进去。
很快,关门的“铮铮”声响来,李青青抱着虎虎还没反应过来,门上垂下一个大铁锁,那丫鬟早不见了。
陈为在男宾席被人灌酒,他挡开了柳桥的酒,带着歉意拱手,“柳大人,再喝不下了。”
柳桥笑着又给他倒上一杯,“没想到金吾卫统帅就这么不禁喝啊。”
陈为没有被这句话刺激到,现在他已经吸取了教训,昨日在曲江池就是受了羽林军的激才丢人现眼,还被陛下踹上一脚。
他刚准备拒绝,身边长随就急匆匆跑过来在他耳边道:“将军,夫人和小郎君不见了。”
“什么!”陈为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拍,“什么时候不见的?”
长随讪讪:“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
陈为剜了长随一眼,“立刻马上,派人去找!”
柳桥听了全过程,安抚陈为,“哎呀,将军不必忧心,说不定在新娘那边呢。”
“来,我们接着喝。”
陈为脸色难看,要不是看在柳桥是大人小舅子份上,他才不会在这儿受他劝酒,此刻听他轻飘飘的话,起身道:“不见的不是柳大人的家眷,您肯定不着急!”
说完这句他就离席找人去了。
路上碰到行色匆匆的嬷嬷,他大呵一声,“人呢?!”
那嬷嬷吓得不行,“老奴带着小郎君小解,那里排队的人多,小郎君和别的小孩玩呢,一会儿就不见了。”
前边热闹得像过年,后边找人的两波人急得不行。
“所有地方都找遍了,都找不着人!”同样的话两波人对这陈为和沈潋讲了。
陈为愤怒之余开始心慌,沈潋心慌之余脑子里想着王家的布局,想着哪个角落是暗卫没发现的。
突然,她身子一颤,赶紧对黛昭道:“让人跟着,和我一起去。”
路上碰到陈为,此时他正准备带人
到府外找人,沈潋见到他立刻道:“我知道柳夫人在哪里,同我来!”
陈为看这戴着面巾的女子瞧着很熟悉,可找人要紧,心里狐疑也得赌上一把,带着自己的人赶紧跟着沈潋走。
假山林里小路蜿蜒且狭窄,沈潋在前头走着,陈为在后面跟着,“这边我的人都找过了,没有。”
沈潋一反常态地很慌张,“这里我最熟悉,跟我来。”
走到那凹槽处,两个人都呼吸一沉,那假山不知什么时候塌了,碎石堵住了道口。
沈潋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此刻陈为也已经确定人就在里面,“给我挖!”
说完他自己也疯狂地挖起来,沈潋瞪着眼急喘着气,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手颤抖着突然发疯似地跪下来挖着,吓了绿葵青萝还有黛昭等人一跳。
“娘娘!”
沈潋像魔怔了似的,不顾任何人劝阻,一直挖一直挖,嘴里念念有词,“有狗,有狗...”
这时候外边已经惹来了许多人,都在看热闹,王清意看着妹妹王清璇突然跑回去,觉得奇怪,自己挤进人群想看热闹,看见陈为身边熟悉的身影和熟悉的地方,她心里一沉。
她跑过去看见急得团团转的沈潋的婢女,沈潋还在挖,手上已经开始出血,王清意就去拽她,“别挖了,别挖了,沈潋!”
这时候洞已经挖开了,里面传来惨烈的声音和犬吠声。
沈潋这才从回忆里回过神来,耷拉着身子怔怔地望着王清意,泪珠挂在眼下浑然未觉。
陈为救出了浑身是血的李青青和被她护在怀里的虎虎,并一刀捅死了里面的大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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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王家险情(中)
人群被王家的人围着退出假山带到前面, 没看清里面的情形,只说是陈将军的孩子跑到假山里玩差点被堵死,现在已经就出来了, 虚惊一场。
王家府门一袭赤色身影骑马赶来, 他下了马跑得急差点在门口摔一跤, 门口的人抵挡不住, 跟在后面跑起来,可前面那人感觉跑得比风还快, 根本追不上。
尉迟烈跑过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沈潋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他这口气就喘不上来, “阿潋!”
沈潋身子抖了抖,看见熟悉的身影放松下来,任由自己落在他怀里, 她把头深深埋进他怀里, 整个身子摊着。
陈为见是陛下要跪下, 尉迟烈怀里的沈潋抬起头:“先送人就医吧。”
好一阵动静这才结束,虎虎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惊吓,李青青受伤比较严重, 手臂上肩膀上腿上都是伤口, 额头也破了一个口子,惨不忍睹。
屋子里间一盆盆血水往外抬, 屋子外间尉迟烈坐在上首阴沉着脸,沈潋坐在他旁边已经缓过来, 手上也上了药,两侧坐着王家人,包括新郎官王彦。
堂里一阵沉默, 不久陈为出来了,嗓音沙哑:“人没事,已经醒过来了。”
他说完,尉迟烈沉着脸道:“那就好,那我们便来算算账吧。”
王黯看向他:“陛下,这是王某的家事,还是由臣来决断吧。”
尉迟烈嘴角微勾,满脸讽意,“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
“况且,这也不只你一家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两手抓着沈潋的手,轻轻地拍着,“把人带上来。”
很快,王清璇身边的丫鬟和几个老仆被带过来。
王夫人和王清璇牵在一起的手捏了捏,可王清璇一点不怕,她留有后招,所以此刻趾高气扬地也同别人一样盯着跪着的那几个人。
穿着婢女服饰的黛昭和黛羲一起进来道:“陛下,我们在假山里看见鬼鬼祟祟的这几个人。”
尉迟烈点了点头,对着陈为道:“看出什么了吗?”
陈为认得王清璇身边的丫鬟,心里寒冷无比,眼睛却下意识看向王黯。
沈潋看见这一幕心里发笑,好一个忠诚的狗。
尉迟烈看向下边的人,“你自己说。”
那丫鬟身子颤抖着看了看王清璇,王清璇却满不在意,走下来踹了她一脚,“好一个背主的东西,说,谁指使你害柳夫人的!”
她踹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沈潋,王夫人立刻会意,帮腔道:
“娘娘怎么带着面巾偷偷摸摸地来我府,不过这说起来柳夫人被找到还得多亏娘娘,这王府里住了十几年的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一下就被娘娘找到了。”
陈为看了一眼沈潋马上低下头。
尉迟烈轻哼一声,“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狗咬吕洞病——不识好人心。”
他拍着沈潋的手,“阿潋,以后狗的事,尤其是那种跟在别人后面的忠犬,咱们别管啊。”
说完他换了一副面孔,对着下面的人吼:“快说,朕可不是皇后,没有那多余好心陪你们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