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烈做了一个噩梦,让他胃紧胃疼,仿佛从高空坠落,喘不过气来,“不,不要…。阿潋!”
沈潋被他一吼吓得抖了抖身子,看着尉迟烈混沌悲惶的双眼,悲伤都要溢出来,她轻轻去拍他后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尉迟烈抱紧她缓了好一会儿,“阿潋,我做了一个噩梦...”
沈潋安慰他,“梦都是相反的。”
他抱着她的头长呼了一口气,“可是这个梦很真,吓死我了。”
沈潋仰头看他,“什么梦,我听见你喊我名字了。”
尉迟烈摇头,“没什么,你说得对,梦都是相反的。”
他不想说,他怕说出来徒增她的悲愁,也怕说出来这个梦会实现。
他看见阿潋被人捅死在他面前,他想去救他,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我们起来吧,方好该回来了。”
沈潋起身,尉迟烈扶着她也跟着起身,“你怎么样?”
沈潋朝他一笑,“睡了一觉好多了。”
他们说话的动静被外面的绿葵和青萝听见,她们在折屏外道:“娘娘,需要进去伺候吗?”
尉迟烈看了看自己根本没脱的衣裳,道:“进来吧。”
绿葵和青萝进去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她们仔细瞧着沈潋神色,看她面色还好,放下心来。
青萝去拿换洗衣裳,绿葵扶着沈潋,“娘娘,先漱口吃早膳,再沐浴吧。”
她记得太医说娘娘要食补,不吃早膳不行,况且现在都快辰时了,洗澡也耗力气,肚子空空怎么行。
她准备扶着娘娘走,却见娘娘瞪大眼睛道:“现在是早晨?”
绿葵点头,“是呀,快辰时了。”
沈潋心里时差倒不过来,等适应过来,她忙去看尉迟烈,尉迟烈解下金冠,“没事,今日没有朝会。”
他脸上还有金冠带子的印记印在脸上,沈潋过去摸着他的脸,嘴角溢出点笑,“你就这么全副武装地睡了一晚?”
尉迟烈见她笑了,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扭扭脖子,“好像还落枕了。”
沈潋真是有些怜爱他了,“怎么这么惨啊你。”
尉迟烈本来想逗逗他,可他动了一下头,抽地一疼,只能微侧着头,他真落枕了。
…...
“阿潋,我真落枕了,你快让人找太医过来。”尉迟烈有些急,今日他还要去宣政殿和礼部的人商讨回鹘来朝的事,他不想这样子去见那些大臣。
他的威严何在!
沈潋脸上笑容蔓延,可使劲憋着,“好好好,你先去沐浴,我们再看太医。”
沈潋和尉迟烈各自沐了浴,沈潋先去吃饭,尉迟烈要先看太医,等她过来的时候,太医已经诊断完毕,尉迟烈让太医也给沈潋复诊。
太医看皇后娘娘恢复得快,脸上谨慎和惶恐被笑容代替,“娘娘昨晚休息得不错,是那安神汤起了作用,这之后还是食补为好,其余没什么大事。”
尉迟烈高兴地在那边微侧着头问:“真的?”
太医拱手,“是的,陛下。”
尉迟烈向沈潋招手,“好阿潋,真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好阿潋。”
沈潋笑着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坐到他旁边,“行了,你这样累不累啊?”
尉迟烈脸上笑容下去,“还得冰敷再热敷的,烦。”
他见绿葵去送太医了,才道:“我今日要和礼部的人商量回鹘来朝的事,我不想去,你说他们要是见我这样子,指不定怎么再心里笑话我。”
沈潋觉得尉迟烈是留下了年轻时的作风,总觉得自己一言一行得保持他的威严,不然压不住那些大臣。
“我与你说啊,不管你怎么样,只要你心里觉得自己最厉害,那么谁也不敢看轻你,说不定见你这样,他们还害怕呢,怕你迁怒他们。”
沈潋温声细语的,“所以,你根本就不用时刻想着自己的威严,放宽心,你可是大昭皇帝。”
尉迟烈看着她,“还是你开导我有用。”
不一会儿,绿葵和青萝都回来了,手里带着冰袋,绿葵道:“娘娘,太医说得先冰敷。”
尉迟烈拿过冰袋放在脖子上,让绿葵青萝退下。
等她们走后,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阿潋,你真的没事吗?”
沈潋摇头,经过了昨日的好一番发泄,她心里的恨和痛虽还在,可她已经平静下来,心里也有了对策。
“我们不能就这样把柳桥抓了杀了,我们得让大昭的人都知道他杀了我父亲,他是个杀人犯,我们得堂堂正正。”
如果尉迟烈直接把他杀了,那么人们只会以为是皇后娘娘要人死,这想法恐怕会大于他犯的罪,要是她不是皇后,那尉迟烈要千刀万剐柳桥,她只会觉得解气。
可她还是大昭的皇后,她是一国之母,这事本来她就有理,那她当然她得走明路报仇。
尉迟烈脸色一变:“这事我不同意!”
沈潋咳了咳,“为什么?”
尉迟烈看她咳得脸泛红,语气软和下来,“为什么不马上杀了他?还找什么证据,他在一日你心病就一日不除,影响你恢复。”
沈潋接过尉迟烈递来的的茶水润了嗓子,“这事你还得听我的,柳桥要死还不简单,昨日柳夫人说会作证,我再派人去洛阳上台山那边找找证据,保他活不过月底。”
说到柳夫人,她问:“对了柳夫人呢?”
尉迟烈:“昨日那样,我还能留着她好好地回去?人早叫我关到大狱了。”
沈潋:“…...”
“好,你先关着她,可别上刑,她虽说是知情不报,可也情有可原,先关着吧。”
尉迟烈哼哼,见她又咳嗽,妥协下来,“行吧行吧,听你的总成了吧。”
沈潋咳得眼眸里盈泪,瞧着更让人怜惜,尉迟烈不呛人,好好与她说话,“你要要好好吃饭,把身子都补回来,听到没有?”
沈潋笑着应了,“嗯,我也都听你的。”
沈潋想起太子,嘱咐尉迟烈:“昨日太子没见着我们,肯定担心,要是你今日按时回得来,就去崇文馆接他。”
尉迟烈本来就有此意,“行,那我俩晚上回来的时候,你要来门口迎我们,就寝殿门口就行。”
沈潋答应了,尉迟烈欲言又止,沈潋奇怪,“怎么了?”
他看看外面,长睫快速阖动,站起来要走,又回来,“我想做个事。”
“什么?”沈潋撑着头,看他各种小动作。
尉迟烈突然蹲下来,亲了一下她的鼻子,“亲你,不行啊。”
沈潋脸上飞霞云,“我病没好呢。”
尉迟烈不满足,“我说了我身体好。”
他摸了摸鼻子,看着她,提议:“亲会儿呗。”
沈潋眼神闪躲,尉迟烈虽然床上什么都来,可床下还是挺容易不好意思的,这会儿说什么‘亲会儿’,倒把沈潋弄得不知所措。
可俩人是夫妻,亲一下也没什么,沈潋明眸闪着,脸上带着点红,“那你就亲一下,就走,行吗?”
尉迟烈点了头,“行!”
说着就跨到沈潋身上,直接含住她嘴唇攻城略地,沈潋感觉他在吃她的嘴巴,不然为什么要那样...
一刻钟之后,尉迟烈放开沈潋,呼着气,忍不住又亲了她的眼皮和下巴,最后放开,他看着她眼里浑浊,“不行,我得走了,不然就出不去了。”
沈潋被他说得害羞,嗔他一眼,
尉迟烈摩挲她的脸,“中午我可能回不来,你要吃三碗饭,我回来问绿葵她们。”
沈潋答应着,发现尉迟烈走的时候,脖子已经好了。
沈潋觉得还是得找柳夫人问清楚才行,昨日她太过激动,接收到的都是刺激性的信息。
她让黛昭去把人带过来,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后,柳夫人就踉踉跄跄地被黛昭带进来,她一见到沈潋就扑通跪下,直呼“娘娘恕罪”。
沈潋还以为大狱那边的人对她用刑了,让人把她扶起来坐下,哪里知道柳夫人胆子小进了一回大狱已经怕得不行,深刻认识到沈潋一句话就能决定她和女儿的性命。
“受刑了?”沈潋在上首坐着,看着柳夫人站起来又跪下。
柳夫人极速摇着头,“没,没有。”
沈潋看她这样叹息一声,“起来说话吧。”
柳夫人颤颤巍巍起来,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沈潋就直接道:“你说你目睹了柳桥害死我父亲,你把这事仔仔细细说给我听。”
柳夫人深吸一口气,心里回忆着,那骇人的场面还历历在目,“那时候,我们亲一同去上台山春游,不知道娘娘还记不记得?”
沈潋那时候六岁,这事她记得很清楚,后来的几年她每晚闭上眼睛都会想到父亲笑着和她摆手的样子,“我记得,然后呢?”
柳夫人道:“那娘娘也该记得柳桥和沈大人要一起去鹤池观荷吧,我们女眷留在山上的亭子里歇息,那时候您和意儿说是去采花,结果双双不见了,我和沈夫人着急就派各自丫鬟去找。”
“我和意妹妹走失?”沈潋想不起这事,不免怀疑。
柳夫人绞着袖子,像是生怕她不相信,红着眼睛面色焦急,“真的,就是那时候,我觉得意儿不同于您,孩子脑子笨,就自己也跟着去找,这才能见到柳桥做的事。”
见沈潋不表态,柳夫人急着说,“除了我,还有别人能做证的!如过能找到那人的话...”
“鹤池之所以名为鹤池是因为它上头是白鹤观,当时我见到远远地看见沈大人好似和柳桥发生了争执。”
“柳桥很生气的样子,沈大人要走他非拽着不让他走,最后竟把人扯到了池子里,沈大人看来不识水性,我下去的时候,沈大人他,他也不动了…”
“那时候我就见鹤池观里一个老头漏出半个身子,马上收回去了,我想他或许也看见了全程。”
亲闻这些,沈潋酸意已涌上鼻子喉咙,好久后,她才道:“之后就是柳桥跑上去大喊我父亲不慎落水?”
这些她都不记得,她只记得自己得知父亲死讯时的痛苦,只记得母亲晕倒在她眼前。
柳夫人点了头,又跪下了。
当初舅母与沈潋说尉迟烈是害死她父亲的人的时候,那时候她正是心向舅舅的时候,柳桥在她心里又是父亲生前的好友和同僚,她当然相信了他们的话。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爬上台山的时候听见下山的游人说三皇子在上台山,提醒他们避着点,父亲死的时候,尉迟烈也在上台山,所以她就信了。
沈潋轻吁了一口气,“你起来吧,我有话要与你说。”
柳夫人起身,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脸都悲楚地皱在一起,“娘娘,柳桥和我的罪孽,都是我们该受的,可意儿是无辜的,求娘娘放她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