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潋也是得了个模糊的消息,心里有一些猜想,现在看着柳夫人的样子,看来里面是有些秘密的。
沈潋:“说吧,我听听看。”
柳夫人的胆子还没练大,上头的人又是皇后娘娘,她心里一慌全抖露出来了。
“五姨娘有个表哥...”
就这五个字,已经交代了全部。
沈潋觉得柳夫人可真是大胆,不过现在柳家就急需一个儿子,也不怪她们兵行险招。
“那表哥呢?”
柳夫人脸上露出点悲来,“人在行商途中染病死了。”
看着柳夫人,沈潋觉得她还是没想明白,她直接道:“这样更好。”
柳夫人仰头露出愕然,又马上低下头去。
沈潋提点她,“你自己回去好好想一想,这事我就当不知道。”
她感觉这事才是对柳桥真正的报复,包括她的,包括柳府那些女人的。
柳夫人一整个怔然,之后又是巨大的喜悦和感恩冲击了她的脑子,导致她带着皇后赏赐的东西回到柳府时都惶惶然。
缓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召来管家道:“娘娘赏了我好多东西,你收进库里去,然后把这消息传出去。”
管家马上明白过来,高兴地办事去了。
*
柳桥害死父亲的事,沈潋母亲已经知道了,沈潋不知道她此刻的感受,看信里说的,她情绪还好,还叫她不用担心。
可沈潋知道她是在故作坚强,也是为了不让她担心。
刚好尉迟烈一直在说庆祝的事,沈潋就建议他们一家三口去神医谷,神医谷后山还有山湖可以垂钓,鱼是可食鱼,新鲜又大,钓到了成就感满满。
她也可以去看看母亲,瞧瞧她状况。
尉迟烈欣然应允,还在吃完晚饭后,在园子里准备试试好久没用的老伙计,听得沈潋满心戒备,“先把鱼线拆了再试。”
尉迟烈连连点头,然后拿出鱼竿在那儿试手感,沈潋心里笑他,这就是别人说的技术差,工具多?
就他那乱七八糟的钓鱼技术,心也沉不下来,还有那么多鱼竿,还试试手感?
不过这种影响夫妻感情的话她不会说出来,只笑吟吟地拿起一本书坐在贵妃榻上看书。
她看了会儿书看不进去,她总觉得尉迟烈会打到她,心里总不安心,就放下书去瞧他的热闹。
她这一看就是一愣,那萨满巫祝手杖似的鱼竿怎么这么熟悉,那鱼竿末端缀满五彩络子,繁复冗杂。
等尉迟烈扬起手,鱼竿挥到水面上,五彩络子在阳光下晃动的时候,沈潋扬起头去看,她直面了阳光,有些晕,在阳光的照射下五彩络子更加鲜艳。
鱼竿再次扬起又挥下,尉迟烈坐下一手拿着鱼竿,一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盯着水面。
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他不耐烦地转过去,就看到一个白白嫩嫩穿着绿色裙子的女孩,这场面新鲜却也很烦人。
“走开。”他懒懒地吼一声,接着又盯着水面。
那女孩儿还没走,尉迟烈本来就没什么耐心,还被一个陌生女孩这样盯着,更是浑身不自在,她不走还打扰他,就别怪他赶人了。
尉迟烈拉开身子起身,他坐着的破烂椅子差点撞到沈潋。
沈潋仰着头,看见这个哥哥扬起鱼竿狠狠一甩打到水面上,溅起一大片水花,都扑倒了她小脸上,碎发一缕一缕地粘在她脸上,狼狈不已。
她愣在那里一会儿,就见这个哥哥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活该!”
沈潋肉嘟嘟的脸抖动几下,眼泪跟着留下来,她很坚强地抹掉眼泪,呜咽着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彩络,你怎么这样欺负人?”
尉迟烈从没见过什么女孩,也没和女孩子相处过,此刻见这肉包子哭起来,无措烦躁夹杂在一起,他又狠狠地用鱼竿甩水面,更多的水向沈潋扑来。
沈潋握紧小手,跺了跺脚脚,想骂他半天也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词,突然想到前阵她和娘亲瞒着爹去赶周边县里的集市时,听到一个阿婶说的话。
她就瞪着眼睛鼓着脸颊对眼前的哥哥道:“你这样,以后肯定讨不到媳妇儿!”
尉迟烈满不在乎,“我讨不到媳妇儿关你什么事。”
沈潋感觉这话对他一点伤害也没有,一点都不出气,可她也只知道这句骂人的话,就继续说:“就算你讨到了媳妇儿,你媳妇儿也不喜欢你!”
尉迟烈哼了一声,“借你吉言。”
然后拿过她身前湿透的椅子坐下,“滚开,破小孩!”
沈潋在他身后恨恨地盯了他一眼,说了声“你才是破小孩”就走了。
尉迟烈有点被刺激到,不过想计较的时候,那破小孩牵着另一个小孩儿的手离开了。
他闷闷不乐地坐在池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觉得是挺破的。
鱼竿再次扬起,尉迟烈看向沈潋:“阿潋,你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沈潋回过神来,觉得太神奇了,试着骂他一句:“破小孩。”
尉迟烈疑心自己听错,放下鱼竿走过来,捏捏她的脸,“说什么呢。”
沈潋不甘示弱,也去捏他的脸,“骂你破小孩,服不服?”
尉迟烈笑着求饶:“服服服。”
“那你还骂我是破小孩吗?”
尉迟烈无语,“不是你骂我吗,怎么成我骂你了。”
沈潋现在心里很激动,确定自己记忆里的男孩就是眼前的人,原来她想不起来的记忆就是这段,那时候她听到父亲的噩耗,又看到母亲晕倒在自己面前,受了惊,忘记了一些东西。
她有心玩他,就对着尉迟烈道:“你过来我跟你说个故事。”
尉迟烈觉得沈潋今日有些神神叨叨的,又是骂他“破小孩”,又要给他讲故事的。
沈潋拉着尉迟烈坐在贵妃榻上,一脸认真且带着笑意地同他说:“以前我认识一个小男孩。”
尉迟烈警惕起来,“青梅竹马?”
沈潋:“不是,你听我说。”
尉迟烈:“好。”
沈潋继续道:“从前我认识一个男孩,他惹怒了一个女孩,然后那个女孩就咒他讨不到媳妇儿,就算讨到了媳妇,那媳妇也不喜欢他,你猜那男孩怎么说?”
尉迟烈皱眉:“怎么说?”
沈潋仔细观察着他表情道:“那男孩说‘借你吉言’,后来还真让这女孩说对了,这男孩讨到的媳妇不喜欢他,这男孩就每天偷偷哭,你说这男孩是不是自作自受?”
尉迟烈揉她脸:“能不能说点喜庆的故事。”
沈潋笑得意味深长,“这男孩就是你。”
尉迟烈把她扑倒榻上,“你拐弯抹角地骂我呢。”
沈潋笑着:“不信就算了,当年在上台山上,你说的话我可全想起来了。”
尉迟烈的笑僵住,“我们小时候见过?”
沈潋提点他:“上台山亭子树丛后面的池子旁边,你穿得破破烂烂的,还故意扑水浇我,还骂我是‘破小孩’ ,还要我再帮你回忆吗?”
尉迟烈愣住然后大笑起来,“那小包子是你?”
沈潋臭着脸不情愿地点头。
尉迟烈突然兴奋地亲她,“原来是你,小包子!你就是我媳妇儿!”
沈潋:“…...”
第65章 老道长
尉迟烈高兴地抱着沈潋亲, 还絮絮叨叨地问了她许多问题,他和她一起躺在贵妃榻上看着天边胭脂色的晚霞洒成鱼鳞模样。
他掰着她手指玩儿,“你说你怎么咒我, 还真应验了点儿。”
他话里有一丝埋怨和委屈, 沈潋轻哼一声, “那你还说‘借你吉言’呢, 怎么不是你的错。”
俩人心虚地互相埋怨了一会儿,感觉到晚风凉丝丝地钻入袖中, 天边晚霞也散了,沈潋拉着尉迟烈起来,“走吧, 儿子要回来了,吃饭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潋躺在床上, 忽然就想到上辈子的事情, 要是那时候她早认出尉迟烈, 那她怎么又会相信舅母撺掇的话呢。
她父亲和柳桥去鹤池的时候,尉迟烈明明和她在一块儿。
可是那时候是尉迟烈最忙的时候,她还怀着孕, 他也是忙里偷闲陪伴她, 根本就没时间钓鱼,她也就不会看见那鱼竿, 况且那时候是尉迟烈上赶着伺候她,她还不情不愿地端着呢, 怎么会探究他的爱好。
这一想全是遗憾和悔意,睡意全消。
沈潋抱紧尉迟烈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口, “阿烈,对不起。”
尉迟烈也没睡,他在想前七年的遗憾,觉得这老天真是作弄人,此刻听到软乎乎的声音,内心塌陷一隅,忽然觉得这老天似乎也不错,这不让他媳妇儿回心转意了。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以后如果丢下我和犊儿,那才是真对不起。”
沈潋掐他腰,“你怎么把我说成抛夫弃子的女人,我才不是。”
尉迟烈轻笑,“好好好,对不起。”
沈潋想到当初见到他时的模样,有些好奇:“你怎么穿成那样,在上台山?”
尉迟烈觉得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喟叹一声,“那我说了你可不许瞧不起我。”
沈潋听到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心里有些难过,“谁还敢瞧不起你。”
尉迟烈摸着她的长发慢慢说起来,“我出生的时候先是生了一晚都生不出来,然后又是脐带绕颈,最后总归是九死一生生下来了,通常脐带绕颈的婴孩都带有先天疾病,可我依然生龙活虎,我的出生给她带来了苦难和阴影,她很不喜我。”
“至于先帝你知道的,后宫女人无数,我母亲是他在野外打猎时的露水姻缘,我出生的时候他在前朝饮酒作乐,根本不知道我的事。”
“我长到三岁时,她越发不喜欢我,就把我送到了上台山的鹤池观,这一待就是十几年,不过我也因祸得福,皇兄大开杀戒的时候,独独略掉了我。”
沈潋心里酸涩,“那你父皇他不管吗?”她说出来就后悔了,先帝那样的人怎么会管。
尉迟烈吸吸鼻子,“别说了,从前他有一次来上台山寻欢作乐,还以为我是道观里的小道童,我也随他去了。”
他语调上扬,“不过上台山的日子于我而言却是快活得很。”
“老道长给我口吃的,我每日在上台山上疯玩,从没觉得这么快活过,钓鱼就是那时候学的,我还挖过野菜,这都是那老道长爱吃的,我孝敬他的。”
沈潋抬眉看他,“怪不得大臣们逼你充盈后宫,你说要去当道士,原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