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舒棠跟着保姆走进去,没注意停在胡同口的黑色宾利。
“小棠来了?快过来坐。”尹荣慧早已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迎着舒棠。
“尹伯母。”舒棠和尹荣慧问了声好。
尹荣慧亲热地挽上舒棠的胳膊,笑道:“哎呀小鹤说你会过来,我忙让厨房又添了几道菜,都是你爱吃的——还没吃饭吧?”
“没有,谢谢伯母。”舒棠见尹荣慧的态度如此,决定先把季云鹤和任雪吟的事情放一放。
舒棠原本以为,季云鹤把她叫来老宅,是还有其他人也在,结果进了正厅才发现,只有季云鹤一家和季同光夫妇,剩下的几支并没有来。
舒棠和长辈们一一打了招呼。
“来,小棠,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把小鹤喊下来。一会儿咱们一起去吃饭。”尹荣慧让舒棠坐到沙发上,吩咐保姆给舒棠倒茶,“李妈,快给小棠倒杯茶,刚刚不是都让你泡好了?”
“诶,来了,夫人。”李妈给舒棠面前摆了一只茶盅,一边倒茶,一边说,“舒小姐,请喝茶。”
“谢谢。”为表礼貌,舒棠端起来抿了一口。
“小棠,今天只有你自己过来?”季相全坐在舒棠对面,问她。
“是的,伯父。”舒棠重新放下茶杯,态度不卑不亢。
季相全点点头,说:“也好,你和小鹤的事情也该定下来了。我和你伯母这两天也逼着他反省了不少,他说今晚把你喊过来一起谈谈。”
舒棠面上不动声色,在心底冷笑。
季云鹤反省了什么?反省到白月光房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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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尹荣慧站在季云鹤的门前,敲了敲门。
“进。”季云鹤懒洋洋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尹荣慧旋开门把手,看着靠在床上玩手机的季云鹤,说:“你这孩子,让你在楼下等着也不听,非得来楼上,也不知道早点下去,赶紧走,小棠都来了。”
“知道了。”季云鹤熄灭手机屏幕,跟着尹荣慧下楼。
尹荣慧低声叮嘱他:“一会儿态度好点,给小棠认个错儿。她是个好脾气的孩子,你不要胡闹错过了。婚后你和你那个白月光怎么着我管不着,但是现在你不能为着他胡来,听到没有?”
季云鹤一声不吭。
尹荣慧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从那晚之后,她和季相全也没少在季云鹤耳边啰嗦,但他的态度却始终模棱两可,一直到今天才说要把舒棠喊过来。
尹荣慧原本以为季云鹤终于想通了,可看他现在的态度……难不成……
容不得她深想,他们已经来到了客厅。
尹荣慧推着季云鹤到舒棠身边坐下,自己坐到季相全身边,笑道:“来,咱们今天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好好聊聊。”
季云鹤开门见山地说:“我不会结婚的。”
他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面色一变。
舒棠算是最不意外的,她淡淡地看向季云鹤:“因为你和任雪吟在一起了,对吗?”
尹荣慧还没消化完季云鹤的话,舒棠又丢下来一枚重磅炸弹,险些让她晕过去:“小棠……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舒棠见季云鹤的态度斩钉截铁,不像是有回寰的余地,干脆把话敞开了说,希冀季相全夫妇以及四个老人家能替她说话。
“昨晚我给云鹤发消息,今早是任雪吟回的我。她说昨晚云鹤和她在一起。”舒棠面色平静,“伯父,伯母,季爷爷、季奶奶,还有季大爷爷、季大奶奶,我知道季家家风良好,可是我和云鹤还没有解除婚约,云鹤现在做出这样的事情,于我而言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她先摆出季云鹤的错误,紧接着又表明自己的诉求:“当然我知道,我和云鹤之间没有感情,婚后他想怎样我也不会过问。但是现在外界的传言只增不减,所以我希望能尽快结婚。”
这番话说得很明白,半点儿没有藏着掖着——只要结婚,季云鹤和任雪吟做什么舒棠都不会管。
其实有自降身价的意味在,但舒棠别无他法。
季同天,也就是季云鹤的爷爷,慢悠悠地说:“你们小辈的事情,我们不适合插手,但是舒棠,是个好孩子。”
闻言,季相全沉吟了一下,说:“好,那就这么定下。婚期不变,照常举行。”
舒棠刚要松一口气。
身旁的季云鹤却直接拍桌而起:“我说了!我不会和舒棠结婚!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我非得和舒棠结婚?舒家对咱们家有恩吗?雪吟到底哪一点比不上舒棠?我本来就不爱舒棠,如果雪吟没回来的话,也许我还会选择和舒棠结婚,但是现在雪吟回来了,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和舒棠结婚的!”
“逆子!你在胡说什么!”季相全也“啪”地一拍桌子,跟着站起来。
季云鹤不理他,转过身对着舒棠,问她:“舒棠,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宁愿我出轨也非得嫁给我?这么喜欢给自己戴绿帽子?你应该不是这么势利的人吧?还是我从一开始就看错你了?”
尹荣慧忙绕过茶几,去拉季云鹤的胳膊:“小鹤!你当着棠棠的面说什么呢!”
舒棠只觉得气血上涌,她恨不能抄起茶几上的茶杯,把里面的茶泼到季云鹤的脸上。
如果不是父母逼迫,她怎么会一遍一遍来找他?
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止住心里的念头。
季老爷子季同光皱起眉,说:“云鹤,这就是你不对了。再怎么样,你不能这么说一个姑娘。”
他叱咤商场多年,看人的眼光又毒又准,知道舒棠今天站在这儿,是为了舒家的利益,绝不是为了她自己。
忍辱负重不说,到现在还能沉得住气,不撒泼打滚,不无理取闹,倒是个不一般的姑娘。
季云鹤一副要硬刚到底的架势,说:“反正今天爷爷奶奶,还有大爷爷大奶奶都在,我就说明白了,我必须娶雪吟。”
“为什么呀小鹤?那个任雪吟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你怎么就非她不可了?小
棠都那么说了你还不知足?“尹荣慧觉得自己儿子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明明之前玩归玩闹归闹,这种大事上还是听话的,怎么如今说反就反了?
季云鹤冷声说:“因为我知道你们不会轻易同意。昨晚我和雪吟睡了。没做措施。”
整个客厅霎时只剩下时钟滴滴答答的走动声。
“啪”。
茶盅砸到季云鹤的身上,又在他脚边碎落,茶水溅到舒棠的裙子上。
季相全气得不轻,指着季云鹤的手直抖:“你这个逆子!你真是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舒棠只觉得可笑。
她现在觉得季云鹤就是个意气用事的疯子,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心理建设都是白瞎。
原本任雪吟没回来的时候,季云鹤对她还算客气。舒棠想着,就算没有爱,两个人相敬如宾、相安无事,倒也能过得下去。
舒江平和林含英不就是很好的例子么?
早些年的时候,舒江平和林含英各自在外面都有小三,她和舒清嘉、舒清临甚至碰到过。
可是自从任雪吟回国,季云鹤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分不清轻重缓急,脑子像被驴踢了,说话做事都不考虑后果,尤其是今晚。
今天他能为了任雪吟当着父母、爷爷奶奶的面让她下不来台,以后更是少不了。
她性子淡,不代表没脾气,也不想过鸡飞狗跳的糟心生活。
既然如此,这婚确实没有结的必要了。
就算被舒江平和林含英骂的狗血淋头赶出家门,也比嫁给季云鹤要好得多。
舒棠站起身,情绪没上脸,有礼貌地和几位长辈告别:“伯父伯母,爷爷奶奶们,我先走了。这件事情我会和父母说清楚的。婚约就作废吧。”
另一侧被季同天夫妇所在的沙发堵着,舒棠面对着季云鹤,不冷不淡地开口:“麻烦让一下。”
季云鹤还沉浸在自己刚刚的一番豪言壮志中,听到舒棠主动提出退婚,更是觉得自己特别男人特别有气概,答应任雪吟的果然做到了。
舒棠的话让他短暂回神,往旁边侧了侧。
尹荣慧已经跌坐进单人沙发,连舒棠也忘了挽留。
舒棠挺直背,径自走至玄关,却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明明来的时候还是晴天,这会儿乌云却像是泼墨一样阴沉沉地压住天空,雨线密得织成网。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卷起潮湿的泥土的味道。
舒棠没带伞,也不想回去问坐在那儿的任何一个人要,便冒雨走出去。
偏偏老宅的院子大,舒棠竟生出了怎么走也走不完的错觉。
雨打在她的发上、脸上、身上、心上。
有人隔着雨幕喊她:“舒小姐,舒小姐。”
舒棠停下脚步,等人走近了,才认出来是接她进来的保姆。
保姆递给她一把伞,说:“舒小姐,雨太大了,您拿着这把伞吧,遮遮雨。”
舒棠想到拿了还得再还回来,本想拒绝,可是转念一想,雨太大了,还是有把伞比较好。再说了,这是老宅,季云鹤又不会天天在这儿,总不至于还把伞都能碰上。
想到这儿,她接过,眼眶发热,道谢:“谢谢您,回头我给您送来。”
“没事儿,要不您先来偏厅避避雨?”保姆又问道。
先前他们察觉到客厅的气氛不对,全都悄摸摸到了偏厅,这也是为什么舒棠出门的时候没人给她递伞。
舒棠急于想逃离这里,不可能再多待一分一秒,便拒绝道:“不用了,我让人过来接我,您赶紧回去吧。外面雨大,待久了要感冒的。”
保姆见状,执意要送送她。被舒棠拒绝了。
她一个人撑着伞,走到大门外,在屋檐下停住脚,雨像小瀑布一样流下来,先落在地上,又混着泥溅到裙摆上,连带着心也像是被溅上脏东西,让人心烦。
本来是想着让舒清嘉和舒清临出来陪她的,但是雨这么大,舒棠想了想,还是作罢。
就近约个网约车回去吧,要不然司机过来也要等很久。
这样想着,舒棠垂下头,从包里摸出手机。
募地,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舒棠下意识抬头,黑色宾利刚好斜停在她面前。
车后座降下半道车窗,露出男人冷峻又熟悉的侧颜。
他们中午刚见过面。
舒棠还在愣神,季晏修的声音已经响起。
隔着暴雨,像被加了层滤镜:“舒小姐,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