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棠手搭在扶手上,踩着一节节楼梯朝下走:“嗯,挺顺利的。”
“顺利就好。”舒江平点点头,说,“和晏修相处怎么样?”
“挺好的。”舒棠坐到餐桌前,说,“比季云鹤周到。”
她抿去中午餐桌上的种种细节,简单说了说季晏修的计划。
林含英止不住笑意:“唉,要不怎么说晏修是季家未来的掌权人呢。这为人处世呀,就是让人舒服。棠棠,你以后可要听他的
话,千万不能给他丢脸。”
舒棠很淡地笑了笑,没说话。
父母的爱就像鲜美的鱼肉,可口、营养,又会时不时刺她一下。不至于严重到死,但会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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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老宅。
晚宴是七点开始,六点半的时候,季晏修抵达老宅。
人基本上都到齐了,连一直被关禁闭的季云鹤也难得出现,只是看起来蔫巴了不少,没有平时那股张狂劲儿。
季晏修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淡声和各位长辈打招呼。
老爷子拉着他一通询问公司里的种种,季晏修耐心回答着。一直到众人移步餐厅,老爷子才打住话头。
先前在饭桌上,季晏修极少插话,一般都是别人问到他,他才说几句。这天,他寻了个空儿,破天荒主动开口。
“我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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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季总,一款患得患失感觉老婆随时会离开又会自我攻略的纯情霸总
第32章
季晏修说完后,沉默从主桌开始蔓延,空气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季晏修的父亲季相国最先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儿子:“晏修,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季晏修的性格,他清楚得很。
工作、人际上的事从不需要他费心,唯独感情上,他和妻子白咏梅操碎了心。给季晏修介绍的那些姑娘,没一个能入得了他的眼。久而久之,季相国和白咏梅也就不再催他。由着他哪天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姑娘,自然就会想成家。
只是……这从前没有一丝半点儿的征兆,怎么突然就结婚了?好歹得让他们这做父母的把把关吧?
虽说是家宴,但分了五桌,每一脉坐一桌。
听到季晏修的话,老四季同耀的大女儿季相和开口道:“这晏修向来是最不着急的,怎么突然就结婚了?这么着急吗?”
这话说的意味不明,在座的人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老三季同天和老四季同耀是双胞胎,兄弟两个一直对季老大手里的股份虎视眈眈。当初季同耀为了夺权,把大女儿季相和嫁给了比她大十四岁的老男人,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有怨言。尤其是父亲夺权失败,她把这一切都归罪在季老大身上,对他的子孙自然没有好感。
眼下她说这番话,无非是嘲讽季晏修结婚是为了争遗产。
季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手握的股份、钱财、房产地产等又是兄弟姐妹里最多的,自然谁都想分一杯羹。
大头自然是按照法律规定由季老爷子的妻子郑秀娥、儿子季相国、女儿季相安来继承。但季家祖训有规定,对于遗产,兄弟姐妹及小辈也应当按人丁适度分配。
诚然“适度”二字有很大的灵活性,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人丁越兴旺越占优势。
如今季晏修结了婚,到时候再多生几个小孩,自然能分到更多的股份。
季相和心里不满,毕竟她自己的户口已经迁出季家,能分到的遗产本来就少,儿子女儿的嫁娶又还没有着落,不着急才怪。
季同耀的二女儿季相如和姐姐想法一致,不过她自小能按得住性子,从不让自己当出头鸟。因此只是沉默着。
三儿子季相亭比起两个姐姐来,要沉稳得多。因为知道父亲的家产最终都会是他的,所以并不着急。他随了母亲,有点儿知遇而安的心态,对于争夺遗产一事,兴趣并不高。
不过季同耀本人还算坐得住,没说什么风凉话,甚至出言喝止了季相和,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反观老三季同天,脸上明显挂怒。尤其是尹荣慧,心里更是着急。原本她的如意算盘是季云鹤先结婚,照她看来,季晏修这种闷葫芦是三年也结不了的。谁能想自己儿子的婚事黄了,原本最没有可能的季晏修反倒捷足先登!
她脸上含笑,说:“晏修,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结婚了?难不成大哥和大嫂催你了?”
老五季同宗的大儿子季相森道:“晏修是该结婚了,眼见也已经二十八了。所谓成家立业,光立业可不行。”
二儿子季相融也笑着附和:“是啊,按理晏修应该是最早结婚的才对,条件摆在这儿,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老二季同秀一向是不参与这些纷争的,再加上这么多年她都不常在季家,子女小辈也不会掺进这些漩涡,因此一家人都默默吃着饭,谈话声权当背景音乐。
……
明刀暗枪一来一回,季晏修始终不语。
季老爷子也作势没听见老二老三家的讥讽,问季晏修:“晏修,哪家的姑娘?”
“舒家。”季晏修沉眉敛目,波澜不惊。
尹荣慧却有些坐不住。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来折辱他们家?
季老爷子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幽幽叹道:“想不到我们季家和舒家还真是有缘分啊。舒家小女儿舒棠和云鹤没成,没想到二女儿舒清嘉和你成了一对儿。只不过——晏修啊,这舒家配你,我觉得,不大够格儿。”
这下尹荣慧彻底坐不住了,脸上的笑有些难看。她道:“老爷子,您说这话,是几个意思啊?这舒棠嫁给我们小鹤,您怎么不说舒家配不上呐?”
季同天没说话,但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是对儿媳的赞同。
季同光心知肚明,故意反问:“舒棠不是你亲自选定的儿媳?哪能轮得到我一个老头子插手。这事儿,老二点过头吧?老二觉得舒家配得上你们,那就是配得上。”
尹荣慧被这话呛得脸发红,气不过,还想再说。
季同光的二女儿季相安插话道:“清嘉?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姑娘吧?我瞧着那姑娘性格直爽,和晏修在一块儿啊,倒也合适。”
季相安的女儿苏念月点头道:“对对对!上次我们一起玩儿来着,感觉她性格好好。”
一片混乱中,季晏修的声音略略加重:“谁说是舒家二女儿舒清嘉了?”
这话又是一颗炸弹,炸的在场的人完全呆住。连季同秀一家都默默放下碗筷,专心目睹这场大戏。
京城排得上号的舒家只有一个,而舒家只有两个女儿。
一个是尚未婚嫁的舒清嘉。
一个是前段时间刚和季云鹤退婚的舒棠。
不是舒清嘉,那是……
众人脑子里的想法和季老爷子不谋而合:“晏修,你的意思是——你和舒棠结婚了?”
“对,是她。”季晏修像是怕众人听不清,又特地重复了一遍,“我和舒棠结婚了。”
尹荣慧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得炸开了,顾不得在场的许多人,质问道:“晏修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让我们家难堪、下不来台?”
季晏修冷声驳斥:“婚是云鹤铁了心要退的,我和舒棠,男未婚、女未嫁,结婚有何不可?什么叫让三婶家难堪、下不来台?难道不是当初你们家让舒棠难堪、下不来台?”
他平日里是极少对家人发火的,对于尹荣慧那些暗戳戳的讽刺也从不屑于争辩。如今涉及到舒棠,他不能忍。
今天他忍了,日后舒棠跟着他回老宅就必然会受欺负。
现在趁着舒棠还不在,他得提前表明自己的态度,压下那些歪心思,让众人知道舒棠是有人撑腰的。
尹荣慧被季晏修冷峻的态度吓了一跳,下意识噤了声。
季老爷子沉吟了一瞬,明白了季晏修的意思,但还是提醒道,同时也是想看看季晏修的态度:“晏修,你知不知道,舒棠不是舒家亲生的?舒家本就和季家不在同一个层次上。舒棠的身份……”
尹荣慧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噌”一下窜上来,她“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道:“老爷子,您这当着大家的面儿说这话,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什么叫舒家和季家不在同一个层次上?那当初小鹤和舒棠订婚的时候您怎么不说呢?啊,舒棠嫁给小鹤就行,嫁给晏修就不行?是,晏修是您亲孙子,您偏心,我理解,那也不用当着大家的面儿说吧?这让小鹤多难堪啊?”
说完,她一转头,把炮口对准季晏修:“还有,晏修,你怎么偏偏就和舒棠结婚?难不成是你早就看上他了,所以故意让任雪吟在那种节骨眼儿上回来,就为了搅黄我们小鹤的婚事,你好和她结婚是不是?还是说,你就是单纯为了报复我们?”
自从季云鹤和舒棠解除婚约,尹荣慧就一直情绪不好,尤其是季云鹤非任雪吟不可,季同天又不肯松口,她两边讨不到好儿,一堆怒气怨气无处发泄,现在好不容易揪住一个点,恨不得把每个人都骂一遍。
季同天看着自己儿媳失态的模样,不悦道:“小尹!注意分寸,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李素娟也不轻不重地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说:“这事儿怨不着别人,你得问问你儿子为什么非得和舒家退婚?长到二十多岁,还分不清轻重缓急,不是你的责任是谁的责任?季家这么多人,我也没见别的哪个孩子和云鹤一样,在大事上这么不识好歹!”
季相全连忙去拽尹荣慧,低声说:“行了!你当着大家的面儿发什么疯?”
然而尹荣慧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从嫁给季相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委曲求全,积攒到今刻,全数爆发:“我发疯,季相全,连你也觉得我是在发疯?我说的不是实话?这么多年,我给你们季家付出了多少?我有过一句怨言吗?现在我就是想给小鹤争个理儿,你说我发疯?怎么着,他不是你儿子?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现在被关在卧室里不能出来,老婆被亲侄子抢走,你也一声不吭?旁人眼里的季家光鲜亮丽,可我知道你们吃人不吐骨头时候的狠劲儿!就说这家宴,有几回是真心实意?不过是走个过场儿!”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最后几句甚至是吼出来的。
空气一时安静到落针可闻。
众人谁也没先开口,小辈们更是瑟瑟发抖。
这么多年,不管饭桌上的交谈藏着多少波谲云诡,从没有人点破过。尹荣慧这是第一次,扯开这块遮羞布。
虽然有借题发挥的成分,可说的,大部分也都是实情。
就在这片寂静中,季晏修若无其事地开口,问季同光:“爷爷,舒棠的身份怎么了?您觉得她哪点配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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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季总在线护短
第33章
季同光毕竟是一家之主,他咳嗽一声,慢慢说道:“晏修,你的事,我们一会儿再议。今天,既然荣慧提出来了,我就顺势说两句。”
虽然他已经离开商场多年,但眉宇间的狠厉并未完全消散,真动起怒来,仍让人心生寒栗。
“第一个问题,荣慧说这些年来给季家付出了不少。我不认同——至少没为我们家付出太多。我们家有保姆有司机,需要荣慧亲自去忙的地方几乎没有。要说付出,也是给你们自己家付出。不要扯上整个季家。
“第二个问题,云鹤被关禁闭,那是你们自己的决定,和旁人无关,怨不得别人。
“第三个问题。晏修没抢云鹤的老婆,他和舒棠领证是在云鹤和舒棠退婚之后,这也过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何来的抢?
“第四个问题,吃人不吐骨头是对外人,那是手段。在商场就是要狠,尤其是现在,时代变化、发展这么快,你去当商场上当慈善家?我就直说了,不狠,季家就没有今天。不狠,季家也没有以后。你要是觉得哪里受了委屈,你说出来,如今模棱两可地秋后算账说怎么回事儿?这么多年,我自认为对你们都还算公平公正。
“最后一个问题,家宴,本意是为了聚在一起聊聊,就算有虚情,但也有真意。小辈们凑一起也热闹,再说,经常见面,也免得生疏。如果有意见,以后每周各家聚各家,不必聚一起。”
这么多年,季同光很少长篇大论地去指责谁。但这两年,他的身体状况愈发不如从前,知道身边的亲人中有不少是蠢蠢欲动的,干脆把话挑明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动了怒,大气不敢出。
尹荣慧被驳得体无完肤,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